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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鹿门山取冰叶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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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在虚无的飘渺浮云中恍惚听见嬉笑声,清朗爽口,穿透了浮云。
还是那红衣少年的笑声。
弯弯的眼睛,旋转飘拂的红袖,甜腻的酒香组成了少年的笑声。
很快这笑声消失,连平安又继续入定。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听见了那笑声,就在马车的车外,时而近,时而远,远远近近,笑声不断。
这是第三次连平安听到那笑声。
千兄在笑什么?
浮云散开,连平安的打坐就此打住。睁开眼睛,对面的燕七炮突然吓了一跳。
细细长长的眼睛,不怒自威。
车外笑声依旧,连平安起身,掀开帘子跳出了马车。
“剑仙!剑仙!等等我。”燕七炮在身后立马跟上。
马车后面,有两道一红一绿的大小身影一疾风而行,互相攀比快慢。
“好姐姐,你等等我!”
“丫头,在走得快些!哈哈!”
“我就不信追不上姐姐!”
说着,参商丫头露出了一副拼尽全力的样子,咬咬牙,双脚使劲。
两人如风而过,从马车的后面跑到前方,又从前方往回跑,一来一回,难怪乎连平安时而听见笑声,时而听不见。
原来这两人在比轻功。
两人的脚步都不沾地,轻功卓越,踏着风,点着草地,如蜻蜓点水,一闪而过。
即使是一晃而过,以连平安的眼力也能一瞧谁更快一些,红衣先过,绿衣才跟上。
一阵红风而过,“安兄,你也来比试比试呀!”,千花明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却不见其身影。
连平安瞥了一眼那远去的影子,只见那影子又靠近,故意在他面前停了一下,活力满满的盈盈笑脸展露出来,面如桃色,润泽貌美。
没有汗,脸上倒是干净得很,跑来跑去这么多躺,令千花明精气神都来劲了。
连平安不语,千花明也知道他的秉性,笑了一声,“呆子。“,转眼间又消失在他眼前。
“丫头,你脚步太慢了。“
空中传来千花明银铃般的爽朗笑声。
“好姐姐!是你跑得太快了,像只狂暴的兔子精!”参商在后头辩驳,声音有点喘。
“啧啧,这么一看,千兄还真的像只兔子精,我记得有一年去杀兔子精时我就遇到过一只跑得贼快的兔子……”燕七炮也不由惊叹千花明的轻功。
燕七炮摸了摸下巴,赞叹完千花明,又转过头对连平安恭维道:“话说那场绞杀兔子精的任务剑仙也去了,不过因为中途有事就离开了大部队,不知安兄可否记得那年杏花春雨时,我们三大家一起去做任务,犹记得那年……”
忽而,和煦的微风中掺夹冷意,连平安已经自动忽略燕七炮的恭维,他灵敏地察觉到了这丝冷意不寻常,原始,野生,躁动。
他侧身抬眸而去,一望无际的原野尽头已经悄然升起了一堵城墙,他们的人马正在缓缓朝着那城墙而去,日头高照,巍峨的城墙屹立不倒。蔚蓝的宽阔天幕中,数只白隼展翅高飞,往城墙而去,化作一个个黑点,落在了城墙上。外墙折射耀眼的日光,气势宏伟壮观,远远望去,竟连绵成了山。
山野寂寥,这堵突然出现的又长又高大的城墙如大漠的绿洲,天上的明珠,深海的光亮,令人振奋,令人望梅止渴。
鹿门山,到了。
“主上,精灵一族的命途掌控在你手中,你是唯一的希望,望上天保佑你找见……”
“主上,您要快些回来啊……”
“主上,主上……”
数道白光穿刺眼瞳,零零落落的片段袭击大脑,晕眩,疼痛,参商捂着头跑上马车,掀开帘子,靠着马车的一角蹲下,捂着头喘息,眼尾泛红丝,额头渗汗。
马车内,连修竹正闭眸休憩,他昨夜守了一夜未闭眼,如今得以休息。玉色的面容染上了青衫的翠光,俊容苍倦不失少年风采。
另外一旁,一袭紫光流淌的紫衣道袍男子执卷而看,坐姿悠闲,双膝屈起,双臂抱着膝盖,洋洋洒洒,右眼角的红痣在狭小的马车空间内越发明显,越发令人动容,平凡的五官也随着美丽三分。
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还不停喘气,明黄粱把目光从医书上移开,望向前方的参商。
见她低头喘气,还以为她是在外头玩的太累,先是开口打趣:“商商,你不是在外头玩?怎么跑进来了,你的修竹哥哥可是在睡觉,没空跟你玩。“
他的话还未落下,参商捂着头叫了起来,“黄粱酒,我头好痛,你快点过来帮我瞧瞧——”
她的身子扭来扭去,看起来极为不舒服,明黄粱一顿,扔下医书,扑了过去,拉起她的右手腕,伸指一探,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此时,在他们后方休憩的连修竹也睁开了眸子,眸色仍旧带着倦意,但不失清明。
“黄粱酒,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窝头好痛……”参商蜷缩在角落,身上渗了一层汗。
“呸呸呸,你别乱说。不会的,你的气息只是有些紊乱,心神不定,你快平静下来,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明黄粱抓紧她的手臂。
参商捂着头,嘴上却在大骂:“——你庸医啊,什么只是有些,我明明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真气在乱窜,一个劲地往我的心口撞,痛,痛死了,还有的小脑瓜子,我觉得我的头像是冲了气的棉花糖,鼓鼓的。”
“你自个都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还问我,我这不是为了安慰你,把病症说得没那么严重嘛,干嘛揭穿。“明黄粱无语瞪他一眼,这商商就会跟自己杠。
“呜呜呜——“参商呜咽,一副你欺负小孩的委屈模样。
明黄粱无语加无奈。
“她怎么了?”连修竹不知何时来到了明黄粱身边,拧眉问。
明黄粱摇了摇头,虽是少年音,但不失沉稳:“先前师傅给她诊断过,她脑壳有病,刚才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她脑内有异动,这才脑子痛。可是不知为何连带她体内的真气也在暴乱,我想她受到的刺激很大,她整个人不可控制。“
“那怎么办?“连修竹见到参商不停叫唤,担心问道。
明黄粱凝眸,道:“找师傅瞧瞧去。”
他的话刚落,只见眼前的参商开始滚来滚去,狭小的马车内根本容不下她这样滚,明黄粱没料到,小腿被她一撞,呀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后倒去,慌乱之中,他紧抓着身侧一人的衣衫,连修竹也没料到,他才刚起来,衣摆被猛抓,参商还往他身上冲了过来,他也往后倒去,还是往明黄粱的方向倒去。
连修竹面朝下,明黄粱面朝上,两人一上一下的姿势砰地撞在了一起,一起摔在了马车的木板上。
“呀,我的腰,要折了!”
明黄粱凄惨地叫了一声,期期艾艾。
他一睁眼,怔住。
如玉无瑕疵的面容,吹弹可破,少年那清明的瞳孔里倒映自己的脸,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传到鼻尖。
明黄粱咽了咽口水,眼见连修竹要变脸,他不知哪来的狗胆,立马推了他一把,“连修竹,你这是在干什么!”
双手捂着胸膛,极为惊恐。
先发制人,精明如我。
被推开的连修竹身子一歪,又硬实地装在了另外一边的马车边上,后腰扎实的被咯了一下,微痛。
连修竹脸完全黑了下来:“……”
明黄粱立马移开对视的眼神,慌乱之际,他余光瞅见了那在马车内真正害他们摔在一起的罪魁祸首正往马车外滚去,他一惊,“商商!”,伸手而去,却抓了个空。
参商滚到马车边,捂着头竟然直接滚下了马车。
“啊——”
马车外传来她的惨叫声。
“主上,主上……”
“你一定要记得去找慈悲剑的主人啊……”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脑袋里不停有声音,头好痛,可恨,到底要找什么——
参商捂着头,又摇头,身子从马车上滚下来都不觉得痛,又继续在绿毯上滚。
好一会儿,等到那些声音都消失不见后,她才觉得世界清净了。
她气喘吁吁,累得发抖,直挺挺躺在草坪上,缓缓张开了眼睛。抬眼一看,只见一轮日光高高挂着,日光周围,挡着光的有明大师,平安哥哥,好姐姐,黄粱酒,修竹哥哥……
他们不知何时围在了她的身边,都用着担心关怀的眼神望着她。
“商商,你怎么样了?“
低沉的少年音色,是修竹哥哥的声音。
参商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望着所有人的面容,她幽幽开口,虚着气。
“我想起来了……我的冰叶滴就是在——鹿门山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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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是在鹿门山怎么得到冰叶滴的,她还没有记起。
参商只记得最后脑海中最后闪过的一个画面,那就是自己离开鹿门山时,右手拿着装有冰叶滴的葫芦,笑得很高兴。
所以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呢……
撩开帘子,她张望着鹿鸣镇的街景,大片绿林间穿插古屋建筑,头顶绿光,照得人眼绿油油。
古树,密林,商铺,异域风情的村民,还有每个人腰间都挂着的一串葫芦,和她腰间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参商的眼前时而晃过陌生的画面,时而又是一阵模糊,现世梦境,如浮云般,身子和脑袋都不属于自己。
唉,头痛。
参商放下帘子,转身背对马车盘坐,双手伸出食指戳着自己的脑门,嗡嗡声道:“脑子啊脑子啊,你快点想起来罢,别再痛了,你说说你还要哪些刺激才能想起,我也好去找到这些刺激啊……”
一旁,明黄粱则是探头在马车外,眼睛里满是惊奇和新鲜。
他还拉着连修竹,嘴里念叨:“竹子兄,你快看看,那是什么!亮如白昼,好神奇啊!”
“南海夜明珠。”
“那、那这个呢?怎么有蜡烛是一条鱼呢?而且这个条鱼还有个人的脑袋!“
“人鱼蜡烛。“
“啊?我第一次知道,那它与普通蜡烛有何干系?“
“人与蜡烛不用点火,天一黑,自会亮起,而且它的火焰没有温度,不能燃烧,只能照明。“
“那、那这个呢?“
……
明黄粱问题不少,一连问了好多问题,连修竹也不嫌烦,竟是都一一回答了。
问了几个问题后,明黄粱疑惑,转头看他:“竹子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好像你也来过这似的。“
连修竹端正地靠在马车背,双手抱胸:“没来过。“
“我不信。“明黄粱觉得这人在骗自己。
“世家弟子研习的奇珍异书中有记载,凡是看过便不会忘,你也是世家弟子一员,怎的修习过的知识都不记得了。“连修竹语气有些斥责,一派优秀弟子代表的风范。
不怪连修竹生气,自小就对自己苛刻的他,目标可是剑仙连平安。他极为看不惯不长进读书的闲散弟子。
明黄粱吸了吸鼻头,默默转回头,心里吐糟:谁像你一样过目不忘啊,臭不要脸,就会炫耀,老子对医书还要每天晚上入睡前看三遍才记住呢,更不用说那些杂七杂八的书籍。“
明黄粱记性不好,但幸好他对于医术有天赋,否则明流放是连根针都不会让他拿的。
鹿门山在草原之外,离上林城远。天高皇帝远,山村野老的脾性也倔强难训。虽说鹿门山这片山域也属于谢时管理的一部分,但谢时派过来的大臣几乎都被这山里的村民轰了出去,没有办法,谢时折中,让这些村民选举一个代表管理这片山。
于是乎,这片鹿门山自立门派,自力更生。
鹿门山里只有一个镇子,名叫鹿鸣镇。这里木林成堆,凡是脚下之地无不是大树生长之地,树冠高大壮硕,隐隐有蔽日之势。白日,阳光从树叶缝隙投落下来,映衬着绿叶的幽光,覆盖在整个镇子上空。整个镇子也都笼罩在树林间,商铺住户穿梭在树林之间,走在其中,古树婆娑,树根缠绕,犹如走进一座有人烟气的森林里。
这里的人爱戴头饰,装扮艳丽,颜色浓重。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串葫芦,大大小小,少的有五六个,多的有十几个,所穿衣裳都是红红绿绿,晃得眼都花了,与当初见参商的第一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