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晚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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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
紧贴在操作板上的真寻正在瞪他，那是一种对于她而言过于明显的情绪外露，她收紧的瞳孔在灯光下震荡，就像一叶失去方向的扁舟在湖心漫无方向地打转。
灯光爬在她苍白的脸上，白得发亮的肌肤呈现出透明的质感，让人产生一种她的皮肤会被光线穿透的错觉，以至于血色蔓延在上面的时候过于鲜妍，就像是清澈透亮的水流里坠落一朵盛放的红蔷薇。
……确实，碰到了吧。
蔷薇绽放在她的眼角，那双眼睛浸润着水汽，在她瞪过来的时候，好像能听到春日的雨滴滴落在花丛的声音。
中原中也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好像什么话都不需要说。
“您的提议我收到了，感谢您身体力行向我科普沟通的重要性。”
黏在操作板上的真寻抿一下嘴，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紧靠在金属的墙体上，似乎这样就能将身体里郁积的温度降回到正常的范围。
她盯住中原中也的眼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上面，而不是他五官的其余部分：
“您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我……”
他提议了什么？
几分钟前的事情而已，中原中也却花了点力气才回忆起当时的话——
——有些事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如果你希望我退开，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确实这么说了，这也确实是一种提议。
但是他想说的不止那些……远远不止，其实还包括很多其他东西。
他想说的是——比如说——
你是不是不会同人相处？
你是不是因为，我不记得自己向你告白了的这件事，所以生气了？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和你的堂姐接触？
在你每一次用转移话题来回避我的感情的时候，是不是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
你是不是，在等我说“我喜欢你”？
……
林林总总的枝叶聚合在一起，最后凝聚成同样的中心思想……
……你是不是，喜欢我？
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简单的话语根本不足以概括他心底的内容，中原中也看着逐渐恢复冷静的真寻，在说话之前，克制地合上眼睛。
……现在不是个好时候。
这里也不是个好地点。
他睁开眼，瞟一眼敞开的电梯外金碧辉煌的大厅，然后又将目光移回真寻的脸上，她似乎通过他的目光意识到了什么，褪去了水汽的双眼里又浮现了清凌凌的、警惕的光。
现在还不行。
中原中也忍耐地咬住了舌尖。
随时都会被人打断的公共场所，不知道谁在另一端观看的监视器，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思路的他自己……
……以及，有着客人的她的房间。
任何一条都是绝对的不利因素，即使他现在做点什么，也不会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
再忍耐一下。
他这么警告自己。
狩猎的过程必然是漫长的，巨大的成本投入才能获得令人惊喜的回馈，他已经忍耐了那么久，并不急于现在就取得结果。
再忍耐一下，身为一个成年人，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
在相对无言的长久沉默之后，真寻看到蓝眼睛的□□放松了身体的肌肉，他似乎已经从焦灼的、断片的阴影里完全走了出来，又好像刚才那个小小的意外并没有发生过——至少，他现在不打算询问那件事了。
“啊。”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语气词，“剩下的话，改天再说也可以。”
“……”
“一会儿处理掉监控我就回去。”
中原中也用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表示：“刚好下星期我的日程有点密集，这两天你可以陪一陪你的堂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但是可以给你打电话吧？”
“……”
“我要回去了。”
他又强调一遍这句话，然后对她伸出手，微笑，“能借一下你的手吗？”
这个人在打什么坏主意，这点太明显了。
真寻微微垂下眼。
在电梯的灯光下微笑着的□□先生，看起来就像是站在什么富丽堂皇的舞会会场、正在准备邀请女伴滑入舞池的英俊绅士。
他微笑的样子几乎可以用瑰丽来形容，这一刻的状态，无限接近于宴会上那个性感的狩猎者，就连简单的伸出手的动作都显得十分迷人。
充满了耐心的狩猎者正在等待着回应——他似乎带着诡异的自信，认为自己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只是有点好奇他想要做些什么，仅此而已。
真寻慢慢地抬起手。
中原中也勾住她的指尖，他的手指微微一错，从她指尖的缝隙插进去，然后勾着她的手，收紧，弯腰，低头吻在她的手背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仿佛他在心底演练过很多次。
他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肌肤，带着点微凉的痒，而他的嘴唇贴合在她的手背，带着绵密而灼热的触感。
真寻的心脏一紧，手背上的温度烧毁了反射神经，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抽出手离开这个光彩溢目的现场。
这个姿势如同一种宣誓，她盯着对方漆黑的帽檐，然后看到他仰起脸，艳丽的橘色发丝在鼻梁上晃荡一下，让人联想到鲜艳的动物正在蛊惑自己的目标。
“晚安。”他保持着倾身，对她微微笑起来，性感的声线像风一样酥在她的耳朵上，“大小姐。”
…………
…………
真寻喝掉第三杯茶的时候，九条樱子带着一身水汽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
“激素分泌会影响人类活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从桌面上拿起空荡荡的蛋糕包装：
“年轮蛋糕，可可含量不足80%的黑巧克力，即使你现在告诉我明天想吃烤肉我也不会惊讶了。”
真寻开始喝第四杯茶。
“你在晚上的时候和他说了很多没有必要的无聊话题。”
九条樱子扔下包装袋：
“对，说了很多关于你的坏话。”
真寻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伪。
“你打算重新定义‘说坏话’的含义吗？”
她放下茶杯：
“不想说也无所谓……反正你也不会说实话的。”
“嗯……我跟他说了你喜欢的类型。”
“我没有喜欢的类型。”
“对，所以我告诉他你喜欢稀土盐，求婚的时候用乙酸铅和碘化钾制备碘化铅溶液、现场表演黄金雨的制作过程比掏出钻石戒指的成功率高多了。”
“……”
“开玩笑的。”
看到真寻的表情，九条樱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呢，我的本意是想让不知前路艰险的年轻人意识到自己在攀登天谴……但是结果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她撑着下颚，看着沉默的真寻：
“他才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年轻人，他的履历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最重要的是，你——”
她眯起眼睛：
“你竟然能让‘送他下楼’这么简单的事情浪费半小时的时间，然后带着毛细血管扩张的表现型回来……这可真是了不得的成就。”
真寻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
“但他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你……或者说，你没有让他了解你。”
九条樱子继续说，好像并不在乎她的沉默：
“虽然我也是被划分在‘不善于同人交往’的范畴里，但即使是我也知道，你和他的交往不太正常……顺带一问，你们确实是在交往吧？”
真寻喝掉第五杯茶，终于感觉到体内的水分缺失症状有所缓解，她放下茶杯，转向九条樱子：
“你为什么还不休息？”
“认床，睡不着。”
九条樱子特别理直气壮地回答：
“反正你也不睡觉不是吗，你的身体分明比我更需要睡眠。”
“我节省下睡眠时间并不是为了浪费的。”
真寻站起来，从桌面上拎起巧克力：
“祝你有个好梦。”
“别那么冷漠，你都对你的男朋友浪费不止半小时了。”
九条樱子在她身后的言辞并没能让真寻停下脚步，她撇一下嘴，没有形象地趴在沙发背上：
“我有点好奇，他和你以前的追求者们有哪里不一样吗？”
真寻径直走向书房，转开了门把手，似乎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九条樱子放弃地趴进沙发里，但迟迟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房间的座钟走过了五秒的时间，她忽然听到了一点波澜都没有的声音——
“你见过萨尔茨堡的盐树枝吗？”
九条樱子愣了一会儿，“咔哒”一声，等她爬起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书房已经闭合的房门了。
真寻随手打开书房的几个显示屏，在交叠的节目声音里，她翻开桌面上厚厚的几摞资料，似乎是要彻夜浪费在上面的样子。
【我想了一下。】在各种交叠的声音里，脑海里直接响起的声音无疑是最明显的，【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对你而言没有用？】
书房里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就好像有什么庞大沉重的东西摔在地上粉碎了的声音，躺在沙发上的九条樱子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冲了进去。
显示屏在地面上，巨大的裂痕像蛛网一样横亘于屏幕，迸溅出危险的电火花。
松脱的螺丝掉在地上，骨碌碌地一路滚到门口停下。
其余的屏幕运作如常，房间里充斥着嘈杂的背景乐，九条樱子站在门口呆了半晌，然后看着毫发无伤、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的真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的那个奇怪的属性，是不是比以前更严重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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