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获得三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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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是个擅长谈判的人。
从身份地位来考量，这点特性理所当然，他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取得了足以让人仰望的成绩，必然有着相应的行动力和手腕。
他知道该落下怎样的筹码，才能突破对手的心理防线，让天平向着自己的方向倾斜成陡峭的悬崖。
这是值得赞许的优点，但是作为和他一起坐在谈判桌上的真寻，却很难在现在夸奖他的这种特质。
她站在完全没有摩擦力的悬崖上，任何行为都无法避免粉身碎骨的终局，而造成这绝境的男人却衣冠楚楚地站在下面伸手，告诉她即使跳下去也会毫发无损。
地面有嶙峋的怪石，丛生的荆棘上面还挂着敌人未干的鲜血，他站在自己一手打造的死地风度翩翩地张开陷阱，诱哄猎物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
而她竟然真的觉得那是个美好的选择。
他摘下帽子对她欠身，这个绅士的动作让他的脸在视野里放大，他倾身的角度让光钻进衬衫的领口，橘红的发尾慵懒地勾住黑色的项圈，就连锁骨的弧度都充满了有预谋的勾引。
跳下去，跳到他的怀里，在海浪和红酒的醇香里，把嘴唇贴上他的锁骨。
即使那个怀抱是锁链构成的陷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真寻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您是，如何产生的这种爆棚的自信？”她发自内心地对此感到疑惑，“我看起来像是在注定没有结果的东西上浪费时间的人吗？”
“啊，那个啊。”
中原中也眨一眨眼，略微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无害极了。
但当他再次笑起来的时候，那里面就充满了进攻的味道。
“你对我并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是吗？”他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她僵硬的身影，里面升起了一些晶莹的笑意，“不然的话，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就不会浪费时间来观察我了吧？”
“什——”
这是连真寻自己都没想到的答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她看到自己所谓的“新保镖”的时候，她确实因为无聊和一些不想在现在言说的理由，兴致勃勃地观察了他整整十二个小时。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微不足道的细节会变成进攻的筹码，让她失去自己的阵地。
她从悬崖向下滑了一寸不止。
“至今为止，我不止一次被人批评过‘把人当成实验动物来观察不是个好习惯’。”真寻几乎要对他良好的心态生出佩服的感觉，“但我确实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兴高采烈地报名想要成为我的小白鼠的。”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确实会踊跃报名。而且——”
中原中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停顿，然后他并没有等待她给出反应，而是撑住沙发略一用力，从她的身后翻了过去。
在扑面而来的热流里，落地的男人就像是轻巧的黑色猛禽，在她面前敛去自己的羽翼。
敛去进攻和侵略，披上人类的绅士外衣。
“那天晚上，你不是夸奖我了吗？”
橘发的绅士用勾人的声音，斯文地落下最重的筹码。
“——你夸奖我‘性感’和‘色气’。”
“——？！！！”
那天晚上。
月光下的蔷薇园，宴会上缠绵的乐曲，漂浮在空气里醉人的酒水香。
衣香鬓影，纸醉金迷，□□的干部从阳台跳到她的身侧，对着她揭开了欲望的面纱。
“咕咚”一声。
心脏从台阶上滚下来。
他致命的攻击粉碎了她脚下的悬崖，真寻不受控制地坠下去，在呼啸的风里短暂地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被注意到了。
不，被注意到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对她而言那个形容就像是在描述“小白鼠的皮毛光滑亮泽未见病理反应”一样，约等于在夸奖“花瓶上的烤瓷充满了艺术的美感”，并没有需要遮掩的部分，所以才会直言不讳。
而他当时也并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反应。
现在她知道了，他并不是没有反应。
他只是把这些东西暗暗收起，把那些琐碎的、平日里根本没有任何分量的小细节都一一记在心底，然后等待着最适合的时机，对猎物发起致命一击。
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进攻者。
他知道什么样的时机、什么样的进攻才能让手中的筹码最大化地转化成利润，一点缝隙都会成为他进攻的据点，在撕碎防线达到目的以前绝不会因为任何事物而手软。
真寻掐住掌心，试图让自己坠落的过程延长哪怕一点。
“我只是针对状况进行了事实陈述，就像纪录片描绘自然风光那样不包含其他任何意义。”
“那可真是多谢了。”中原中也的声音里含着笑，像是情人在床畔亲昵的私语，从她的耳廓一点点舔过去，“对着我的脸表示感觉到了‘性感’和‘色气’，如果我没有一点表示，那作为男性未免太过失礼了。”
“……”
谁也不需要您有什么表示。
人怎么会期待自己夸奖的花瓶给出反应？
作为被夸奖的花瓶，中原中也的进攻性未免太强了些。
他偏一偏头，动作的幅度刚好能带动颈部橘色的发尾，“能被你觉得‘性感’和‘色气‘，这简直是我人生里收到的最高的赞誉。”
“啪啦”一声。
心脏在地面摔成碎片。
真迅猛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强光以及缺氧带来些微不自然的眩晕感，她在中原中也讶然的眼神里走到了饮水机的旁边。
够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凉水灌进喉咙里，短暂地浇灭了身体里的火焰。
真寻能感觉到停留在身上探究的视线，手边的玻璃器皿上能倒映出对方看过来的身影。
她重重地放下杯。
她没有回头，而是问道：“您带了电话吗？”
“？”
这明显是个出乎他意料的提问，倒映在器皿上的人影做出了疑惑的标准动作。
“带着倒是带着——”
“拿出来。”
连真寻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沉得有些过分，过于简略的陈述也并不礼貌，但中原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他还保持着那个将帽子按在胸前的姿势，疑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无辜等罚的猫。
普天之下才没有这么充满了侵略性的猫。
饥饿的狮子披着猫的外衣趴在地上，还要质问别人为什么要心怀恐惧——这就是刚才短短的半小时里，中原中也留给她的全新印象。
真寻沉着脸掏出自己的电话。
身后的男人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帽子从胸口提到唇边，略显紧张地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事到如今，真寻的脑子还没有坏到会被他这些充满迷惑性的表象所欺骗。
这个男人是个危险的□□，手腕强硬，头脑灵活，虽然不太喜欢说话，但只要张嘴就能将人逼入绝境。
他可能确实是在紧张，但一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行径即将暴露而紧张。
她按下一串号码，然后并不意外地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震动声。
通话的提示音响了一段时间，在这个除了钟声没有任何响声的房间里，突兀得让人觉得略微有些尴尬。
真寻又灌下一大杯水，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站在沙发前面的男人用帽子挡住脸上的表情，眼神向着旁边漂移了一下。
“……我很抱歉。”最后他说，“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重头开始解释。”
“……”
她的沉默似乎让他有点紧张。
至少在表面上，他收紧了抓着帽子的手指，就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乖顺地露出了脆弱的情绪。
“你生气了吗？”
真寻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是个、意外。”中原中也说，“我没有骚扰你的意思，我——”
在她毫无变化的目光里，中原中也停止了自辩的行为，他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这种意外都不会发生了。”
他抬起眼，笔直地和她对视，“即使你同意‘约会’，我也可以发誓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至于我的话在你那里是否有信誉，那就要看你自己的判断了。”
真寻没有对他的话给出任何表示。
她扭回头，按下饮水机的开关，在满溢的清水里和自己的倒影对视。
水面的潋滟让她的目光不断闪烁。
单纯的水分摄入没有任何意义。
真寻抱起胳膊，偏头看着依然紧张地等待答案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那个回答是‘我拒绝’的话，您打算做些什么？”
“……、——”
或许是并没有想过会被这样反问，中原中也的呼吸一滞，思索似的眨了下眼。
他的手指在帽檐上摩挲了一下。
缠绵而轻柔的动作，发出几不可查的细小声音。
那种如同被他摩挲过后颈的荒谬错觉，因为这个动作再一次产生了。
中原中也停顿了好一会。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只是站在明亮的灯光下长久地静默，钴蓝色的眼睛清透而美好，能让人看到里面如同海面一样浮动的光影。
如同海面一样，毫无预警地变得幽深晦暗。
在那个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危险地凝固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响动，就只是很单纯地，凝固成了让人无法呼吸的险恶地带。
真寻不做声地绷直了背脊。
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男人，不久前的记忆毫无预警地从脑海里复苏。
——乌云，鲜血，苍茫的夜色，他在几近崩毁的地面抬头看过来，眼神森冷如刀刃。
蓝眼的黑色猛兽饥饿地寻找着猎物。
现实里，中原中也缓缓地眨了下眼。
凝固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恢复了流动。
他橘色的发丝被灯光渲染成朝霞一样的金赤色，而中原中也笼罩在绚丽的光里，放下手中的帽子，让她能完全看到他脸上的神色，然后彬彬有礼地露出了无害的笑容。
“无论你相信与否，我确实什么都不会做。”
…………
…………
尾崎红叶整理好空置了几日的办公室，然后听到门边传来了细微的崩裂声。
哎呀呀。
她在心底轻轻笑了起来。
尾崎红叶抬起头，并不意外地看到中原中也站在门口，无辜地对她抬起脸。
“不好意思。”他松开变形的门把，充满歉意地表示，“明天我找人来给你换一个。”
“不用放在心上，比起这种小事。”尾崎红叶仔细地端详他的神色，而后露出了揶揄的笑容，“没有什么其余要汇报的事情吗，看起来收获颇丰的干部先生？”
“哎呀，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中原中也抬手按住帽檐，把表情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面，只对她露出一个勾起来的嘴角。
“唔……应该如何形容呢，获得了三十天的缓刑期？”
这样说着，他自己对着自己摧毁的门把笑了出来：“啊……不过我可能确实比想象得要更加兴奋一点。”
他盯着门把看了一会儿，就像是在透过它在看什么其他存在。
“而且我……有点惊讶。”
确实是惊讶。
中原中也从来不认为他是什么好人，他也从不忌讳将这一点暴露给别人。
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自己进行了选择，选择成为一个□□，选择踏入这个充满了鲜血和硝烟的地方。
但他还是觉得惊讶。
对于自己体内沉睡的攻击性。
“如果那个回答是‘我拒绝’的话，您打算做些什么”——在那个小姑娘这么问的时候。
他听到脑海里传来了什么东西断裂的的声音。
那一瞬间，强烈的，伸出手去的冲动卷席了身体的每一寸，连他自己几乎都要被这种突兀的冲动震惊了。
——被拒绝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发现自己竟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从理智上来讲，身为一个成年人，他有自信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但是。
在小姑娘冷冷地看过来的时候。
她的眼睛笼罩在灯光里，好像被雾气层层叠叠地缠绕。
他无法透过雾气看清内里的真容。
如果那个时候，她看过来的那双剔透的眼睛，如果那上面他废力撬开的冰层重新冻结——
中原中也垂下眼，对着等待回答的尾崎红叶有点困惑地笑了起来。
“大姐，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有点运动量的工作？”
——如果真的被她拒绝的话。
“我现在有点兴奋。”
——那可能就不是“吻下去”能解决得了的问题了。
获得三十天的缓刑，可真是太好了。
对他们彼此都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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