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她还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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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流不息的港口，巨大的岸吊不知疲惫地重复着机械的作业。
在货物装载运输的声音里，海浪拍打在岸边的韵律，就如同藏在工作里的一首小小的诗歌。
海风以一种缠绵的姿态缠绕在肌肤上。
远处有海鸥盘旋在天与海的间隙，如同一只只点缀于蔚蓝彩纸上的，小小的棉花糖。
在某个瞬间，似乎收到了什么讯号，它们突兀地改变了飞行的轨迹，有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般急坠而下，利爪勾住猎物，在挣扎出的白色浪花里叼走了自己的午餐。
捕猎者与猎物，在海与天空的界限，在激烈的斗争里激起白色的飞沫。
中原中也和月见坂真寻站在岸边的阳光里，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无言地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真寻用力掐住胳膊，指尖下的丝绸衬衫在阳光下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中原中也和她的间隔完全说不上近。
但是他看过来的眼神摧毁了“距离”的概念，带着和夏日的热度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高热，正在试图融化她理智铸就的壁垒。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裹在漆黑的披风里，他甚至连皮肤都没有露出一寸，但即使那个随意的站姿也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侵略性。
——从这里逃开。
人类身上残留的动物本能几乎以尖啸的方式压过了大脑的理智。
可是她为什么要逃呢？
荒谬。
理智正在嗤之以鼻。
真寻板着脸，将身体的每一寸都绷得笔直。
在长久的对视里，中原中也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焦躁，他甚至不在意自己的话没能得到回应，反而扬起下巴对她笑了一下。
“——、——”
不要笑了，您是不是得了面部表情肌群运动功能障碍症。
真寻把这句听起来就没有任何逻辑的发泄咽回到喉咙里。
他钴蓝色的眼睛，在清澈的阳光下是明亮的。
明亮的，倒映出她现在僵硬的状态。
码头附近的工作好像忽然间停滞了。
机械工作时应该有的、有条不紊的运作声，还有风拂过海面时带起的、宛若旋律的波涛声。
在没有尽头的对视里，这些细节几乎要被时间吞没了。
直到笔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切了进来。
真寻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在她的对面，蓝眼的□□干部首先移开了目光。
她蜷缩在胸膛的心脏悄悄打开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真寻沉着脸，不开心地把头扭到一边。
“抱歉。”
同匆匆赶来的部下说了些什么，中原中也对她歉意地表示，“接下来我可能没有办法陪你了。”
“我不知道您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我需要陪伴的结论。”
真寻盯着集装箱上巨大的遮光布，“虽然它没有任何依据和逻辑，我很难向您表达感谢之情，但是我会按照社交法则象征性地向您表达一下谢意。”
站在中原中也旁边的部下用看猛兽一样的表情盯着她，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不愉快。
“咳嗽，气短，呼吸时有明显的哮鸣音。”真寻依然盯着集装箱，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表示，“我建议您去医院检查一下慢性支气管炎。”
“？？？”
部下一脸茫然地在头顶敲出一排问号。
“大小姐。”中原中也的声音有点无奈，“希望你别这么严厉……柴崎，你帮我招待一下。”
“——哎？”
柴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特别茫然的、甚至有点惶恐的音节。
真寻看着中原中也匆匆离开的背影，微微抿一下嘴，然后松开几乎麻痹的胳膊，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等、——请、请您等一下！”柴崎拎着地上的东西慌忙追上去，“月见坂小姐，您的东西……那个，您要不要到里面坐坐？”
柴崎现在感到十分忐忑。
无论什么原因，既然中也先生让他招待这位“攻略不下来的辉夜姬”，那柴崎认为自己必须超额完成上司的期待。
这可关乎太多东西了，比如中也大人的未来什么的。
“请把东西转交给中原先生。”真寻对他毛躁的状态皱起眉毛，“提醒您一下，您手中的标本估值在十万美元起价，并且因为过于稀少而有持续升值的空间。”
柴崎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真寻，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药包。
“那个，月见坂小姐。”他愁眉苦脸地表示，“中也大人让我招待您，请不要为难我。”
……谁也不需要这个招待。
真寻停下了脚步。
她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微笑着转向困扰的青年：
“我的离开会让您感到为难吗？”
她和颜悦色的状态让柴崎看到了希望于是拼命点头，然后他看到对面的大小姐微微笑了起来。
‘海上的雾’‘枝头的雪’‘晨曦的露’‘月下的云’正在对他笑。
比起“一会儿可能需要向大人切腹谢罪”的思维，那句“若得到羽衣便可归于月宫的光辉美貌”忽然之间就有了具体的形态。
人间的辉夜姬站在阳光里，声音清冷得像是冬日的雪。
“仅仅因为访客拒绝邀请就会让下属如此惶恐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那证明您的工作环境并不健康，您正在承受着不应有的精神压力，合理推断是您的上司可能存在职场霸凌的行为，而解决这件事的唯一途径是劳动仲裁或者跳槽，向我诉苦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啊？”
什、什么什么和什么？
职场霸凌？谁？对谁？
等等，发生了什么，这个话题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柴崎没有来得及消化她的话，但他被美色占据的大脑首先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问题：中也大人是不是因为他而风评被害了？
“不不不您等一下，中也大人没有任何问题，中也大人是我们港——森会社里最好的领导！”
“人会将霸凌行为通过内化来维持精神上的安宁，也就是通过改变自己适应环境而减少痛苦，本质是为了不使精神崩溃，这种程度的自保机制完全是生物本能，可以理解。”
“…………………………哎？”
“但是持续的情绪内化最后只会造成自我崩溃，能去见心理医生就不要让自己变成精神科的病人是医学常识，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为您介绍从律师到医院的系列套餐。”
“我、我没……”
“被霸凌”的柴崎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敲坏了他的语言系统。
看着微笑的辉夜姬，他忽然间就理解了众口相传的“和她说上三句话就会怀疑人生”是什么意思。
这个认知让他窒息地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中也大人，原来您好这一口吗？！
“真的万分抱歉，我没能完成大人的嘱托。”
半个小时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中原中也看到自己熟悉的袋子原封不动地躺在桌子上，而应该招待大小姐的下属愁眉苦脸地开始了绝望的汇报。
柴崎他很绝望，不是一般的绝望。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不管他怎么辩解，那位月见坂小姐都坚称他受到了职场霸凌而不自知，最后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可能受到了什么精神压迫，直到看到了中原大人之后才清醒过来。
太可怕了，只是说话而已，难道这是什么新型的精神攻击类异能吗？
“噗。”虽然不太厚道，但中原中也没忍住，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抱歉，不是在笑你但是……嗯，呵……她和你说话了？”
“呃……”
柴崎认真琢磨了一下这道送命题。
然后他恨不得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不不不没有！并没有，完全没有，我们完全没有进行有效的沟通！月见坂小姐完全不想和我说话！”
她只想我被职场霸凌！
“啊，我知道了。”中原中也示意他冷静点，“别紧张，那不是你的问题。”
上司的体贴不能缓解柴崎的惶恐，他回忆了一下整套流程，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绝望：“那个，我可能给月见坂小姐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如果可能的话，下次……”
“呵……不用在意。”虽然告诫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中原中也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真的，没关系，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别说印象了，下一次见面她都不一定记得你是谁。
不，她一定不记得你是谁。
“对了。”中原中也打开包裹，将里面昂贵的标本暴露在外，“今天辛苦你了，可以算你加班，月末记得申请。”
“哎？”
“明天你可以申请休假，或者去医务室检查一下身体比较好。”
“啊？”
“还有。”
中原中也指尖隔着玻璃抚摸里面的蝴蝶标本，抚摸过它玫瑰色的、如同少女娇羞的脸颊一般的翅尾，对着自己的倒影眯起眼睛。
“她还不是我的女人，让他们别议论了。”
“……”
柴崎看到上司脸上的表情，他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心里打了个激灵，忙不迭送地离开了。
听到身后的门扉闭合，中原中也将昂贵的标本放到一边，插兜走到了落地窗的前面。
窗外的天光太过热切，于是玻璃上只能映出淡淡的人影。
淡淡的，微笑的人影。
他失败了吗？
未必。
在他当保镖的期间，没有任何东西能通过前台顺利送到大小姐面前。
而中原中也的礼物经由她的手被亲自送回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让人愉快的证据链。
中原中也抬手，用黑色的手套盖住了玻璃窗上自己影影绰绰的微笑。
——还有四个小时。
他需要冷静一下。
好的猎人懂得用环境来掩盖自己的目的。
成年人知道什么样的合同才能隐藏合约陷阱。
冷静下来，然后思考。
——用以撕裂那道不可能的防线。
……
……
真寻睁开眼睛，木原管家打算为她披上毯子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大小姐。”或许是因为她的脸色算不上好，木原管家放轻了声音，“您……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很好。”
真寻伸手接过毯子随手盖在了脸上，像一只仰面翻倒的猫一样停了半晌，然后忽然说，“我接下来和人有约，您可以回去了。”
木原管家愣在了原地。
“不需要告诉父亲。”即使没有看他，真寻依然准确地推测出了他的顾虑，“并不是什么值得操心的问题，今天就可以全部解决了。”
是的，那并不是值得她如此浪费时间的事情。
她已经浪费了过多的时间。
接下来要做的，是修正自己犯下的错误。
在万劫不复之前，修正理智上被腐蚀的裂痕。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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