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不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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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了很久，朦胧之间似乎听到了哭泣声，菲尔德动了动手指，他的指节可能就刚挪动了一下，就被人死死地捂在手心。高温顺着他没有温度的手臂往上爬，于是他睁开眼睛。
“菲尔！！”一张哭花的小脸凑在他眼前，鼻涕眼泪一起流：“你吓死我了！”
“······路飞？”不甚清醒的脑袋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让他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场景，他往旁边扭头，发现艾斯正是一副‘努力’不让自己哭泣的狰狞表情，把他吓醒了大半。可是刚一动，疼痛跟酸沉就接踵而至，让他无力地又躺回了枕头上，一说话，沙哑的声音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我怎么回来的？”
“你不要命地跟那个海贼打架，正巧去哥亚买东西的玛琪诺看到了，回来告诉了我。”达旦掀开门帘走进来，菲尔德发现她竟然已经穿上了棉衣，明明他去哥亚地那一天还没有那么冷。
“你睡了半个月。”
“半个月？”
看到菲尔德不可置信的表情，达旦狠狠瞪他一眼，说起当时发现他的惨状：“肋骨断了三根，肩膀上中了一枪，要不是正好有人跟你的血型配对，你早就去见死神了。”
“谢谢你。”菲尔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一下子昏迷那么久，看来这个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脆弱不少。
“不用谢我。”达旦朝着两个紧紧盯着菲尔德的小鬼示意，也许是见到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少年醒过来，现如今路飞已经揪住他的衣服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她叹了口气：“是他们把你一路背回来的，让他睡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麻烦你了。”菲尔德对她笑了一下，达旦一直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有些，她已经习惯了菲尔德照顾这个孩子，让她省心不少，而这段时间屋子里少了一个声音，连她都觉得不习惯起来。
“要是怕麻烦我，就给我快点好起来，臭小子。”
目送着达旦出去，菲尔德这才用手撑着地板坐起来，不过他刚醒实在没什么力气，不过一个手臂替他稳住了身体。他抬起头看过去，男孩儿的鼻尖通红，两眼也是湿润的黑色。
“抱歉。”菲尔德有点惋惜：“好像错过你的生日了。”
他去哥亚的时候正巧是十二月底，东海的天气不如北海那么寒冷，往往过了一月份才会开始下雪。而他睡了半个月，正巧就把艾斯的生日给睡过去了。
“你，呜，你是笨蛋吗？！”在少年错愕的神情之中，他看到艾斯突然用手臂捂住了眼睛，接着，那块布料立刻被泪水沾湿，孩子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单薄的身躯颤抖着，缩成一团。
菲尔德手忙脚乱，想要去拉他的手臂却又扯到了自己的伤处，忍不住一声痛呼。听到他的声音，艾斯也顾不得嫌弃丢脸而遮住自己的脸了，两人突然来了个近距离对视，都是一愣。
“你，咳——”菲尔德看他有一缕头发黏在了鼻梁上，那样子着实好笑，他没忍住就哼笑了出来，然而艾斯却没有在此时向以往一样气得跳脚，相反，他几乎算是‘呆愣’地看着他。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到少年的笑容了，他每天躺在这里，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他甚至都会以为他再也不会醒来。而现在，他还在自己面前微笑，还会说话，还会动。
他没有死。
“我哭起来很难看的。”他突然开口说，菲尔德望向他，眼中是他所熟悉地温柔跟耐心：“萨博走的时候，我哭了好久。”
“你说的是你另外一个兄弟？”菲尔德想起了这个名字，他看着睡在自己手边的路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男孩好像是瘦了一点，于是他掀开被子把他也裹了进来，感到温暖的小孩子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腰，睡得安稳了一些。少年揉了了视线，然后掀开另外一边被子给艾斯：“这样会暖和一点。”
在艾斯的描述里，菲尔德看到了一个跟他一样的，向往自由的贵族男孩，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实际上，艾斯对外界的很多幻想都来自于那位叫做萨博的兄弟。然后他们认识了路飞，在这之后成为了兄弟，然后说到了萨博独自一人出海，因为挡在了天龙人的船前就被毫不留情地杀掉。
菲尔德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艾斯，语言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伸手揽住这个男孩儿单薄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你把路飞保护地很好，艾斯，萨博也会开心的。”
“你不要死。”
男孩微弱的声音传入少年的耳膜，像是恳求，带着呜咽地话语背后所承载地感情让菲尔德闭上了眼睛，他把自己的下巴放在艾斯的头顶，带着笑意说：“放心，我才没有那么脆弱，死神都会怕我的。”
已经十二岁的孩子伸出手臂抱住了这个比他大了七岁的少年，他避开了他的伤口，然后收紧了自己的臂弯，很用力地拥抱他，直到他的鼻子里都是属于他的柠檬淡香跟草药的气味。
“约定好了，你一定不能死。”
“唉，艾斯怎么好像变得啰嗦起来了。”
没两句话，菲尔德又成功点燃了艾斯的羞恼，但是身为伤患的少年笑着看他张牙舞爪却无从下手的气恼，得意洋洋地咧开了嘴角。正巧这时睡着的路飞睁开了眼睛，穿着小棉袄的男孩用力地裹紧他的腰部，菲尔德低下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黑发：“过几天要出去堆雪人吗？”
“要！”路飞的声音发闷：“以后菲尔不要受伤了。”
“抱歉抱歉，不会了。”
说是这样说了，菲尔德糟糕的体质却无法像他承诺一样转好，他的痊愈速度很慢，这在艾斯跟路飞看来十分不可思议。听了他们的抱怨，菲尔德没忍住一个白眼过去，谁跟他们这两个强的像个小怪物一样的家伙一样，不管是伤口还是什么，第二天就完好如初。
但让他心情地不错地是那个海贼被抓地消息登上了报纸，这也是他一直留在风车村的理由，现在海贼被找到了，他也得开始打算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去参加海军了。他的伤口恢复地差不多时，路飞已经又开始拿着自己的网子去抓金甲虫，并且拿着那可怜的小动物来跟他炫耀了。
通过表情察觉出来他并不喜欢虫子之后，路飞开始送他花，一朵接着一朵，对他来说这好像是跟吃饭一样定时定点的工作。菲尔德把那朵向日葵放在手边，翻开报纸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玛琪诺走近吧台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菲尔德正在看着的那一页，她皱了皱眉，隐约有些忧虑：“菲尔先生要去海军吗？”
“嗯。”菲尔德转头把食指竖起，示意她不要声张，神色有些苦恼：“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路飞跟艾斯开口说这件事。”
“为什么不直接跟卡普先生说呢？”她疑惑。
“嘛，各种各样的理由吧。”菲尔德对她微笑，一如既往的温柔：“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玛琪诺小姐。”
“没有，我才应该说——”玛琪诺把不舍压在眼底，但失落还是从脸上表现出来了，这个少年已经成为了村子的一份子，前段时间他受伤一直没来，几乎每家每户都轮流去达旦家去看望，现在听他说要走，心里怎么想也不是滋味：“一直留在这里不好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菲尔德望着窗外的阳光，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有件事情，必须由我自己去解决。”
“那菲尔先生做完这件事情就会回来吗？”
少年一愣，不，也许不能再把他叫做少年了，19岁的菲尔德身高已经高了玛琪诺一头，即使身板还没长开，但脸庞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期地柔软而变成锋利起来。
“啊，会的。”他说。
菲尔德是个很理智的人，如上述所说，他的目的性很强，因此，在他打听好了参军地地点跟出海的日期的时候，一切就准备就绪了。他先是告知了达旦，山贼头子没有多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那么一天，只是摆摆手说让他注意可别随便被人砍死了。然而转头就看着她用手巾捂住自己的鼻子，眼角是红色。
啊，他还真是遇上了一群很温柔的人呢。
日子又过了几天，路飞过了九岁的生日，菲尔德也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跟他想的差不多，艾斯几乎在一听到‘海军’这个词的时候就对他咆哮了起来，扭头就走。而路飞则是眼泪汪汪地死死地抓住他衣服，无论他怎么说都不放开。
“你说了，要永远陪着我的。”男孩儿指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约好了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路飞跟艾斯有自己的冒险，而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菲尔德蹲下身子跟他对视，伸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我不会阻拦路飞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为海贼王，我只是先一步去大海上等你们而已。”
他说到这里，放大了音量，眼睛看向不远处坐在石头上的男孩：“我答应了艾斯，不会死掉的！”
“那，说好了！你一定要等着我！”路飞伸出自己的小手，竖起小指去牵他的手指：“一定，一定，一定！！要等我！”
“当然啦。”
知道了菲尔德要去海军，艾斯就一直在尽量避免跟他对话，菲尔德看得出来，却什么都没说。当他走的那一天，只有路飞过来送他，跟身后的村民们一起，给他带了很多吃的东西。而菲尔德却在经过那个他们经常待着地草坡时看到了艾斯，那个孩子很大声对他喊着——
“我一定会追上你的！！白痴菲尔！！我会变强一千倍一万倍！没输给我之前，一定不要死！！”
“还有，我其实——”
其实，不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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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傻站着干嘛呢？快来啊！一会儿就没有东西吃了！】
【别瞎操心了！人家有人疼着呢！】
【哈哈哈哈，是不是又嫉妒了？嫉妒人家有女朋友，你却还是个光棍呢！】
男人注视着远处的篝火，而那些火焰照亮了那些人的面容，早已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面容。他们大笑着，挥舞着手里的食物，嘴里唱着难听的军歌。
那是他一直想要再次看到的场景，他低头去看，自己身上又是那身军服，洁白无瑕，一条褶皱都看不见，于是他扬起笑脸，却发现自己心中的沉闷让他无法笑出来。
他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去，终于来到了他们中间，不知道是谁塞了一个肉串给他。男人盯着那串肉，泪水从眼眶里掉落，他一开始是在哽咽，随后是捂住脸不可控制地大哭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过，被压制了太久的感情从现在再也不需要掩饰。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痛哭一场。
所有人都在此时停下了动作。
“菲尔，你做的很好。”有人说：“说实话，我很庆幸当时活下去的是你。”
“在我们之中，不会有人比你做的更好了。”
“哭什么啊，不是帮我们报仇了吗？看着那个海贼被抓住的时候，我们可是超解恨的！”
“唉，唉！明明是我们最小的弟弟啊，说是要保护你，结果却走到了前面，还要靠你去帮我们照顾家人，真是对不住。”
“菲尔，谢谢你。”
男人哭的像个孩子，他用力地去抹自己的眼泪，可是上涌的悲伤跟难过让他喘不过气。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被一个人所占据，绣着梅花地手绢递了过来。
“别哭啦。”那个熟悉地致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男人怔怔地扭头去看，他用袖子快速地擦干了眼泪，吸了几下鼻子用力去看眼前的这张脸，他的女孩双眼通红，眼里是心疼跟怜惜，没有血渍，她美的像是他们初次见面一样：“对不起，菲尔，是我太自私，选择留你一个人活下去。”
菲尔对她摇头，他还是止不住的抽噎，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还能说什么呢？塞西莉亚一定都看到了吧，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为了活下去，他也逐渐忘记了自己的目标，自己的初衷。
“当时我很害怕，只想着哪怕你自己也好，只要活下去就好，但其实未尝不是害怕自己会向那个海贼妥协呢？”塞西莉亚拉住他的手，是温暖的，她拉的很紧，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给他一个笑容：“是我太弱小了，所以才把痛苦跟寂寞留给你自己，自私地想把坚强的一面留给你看，结果却成了你的枷锁。”
菲尔德想要否认，想说自己才是那个弱小的，才是那个自私的人，但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抬起头，眼前的篝火已经熄灭，四周只是一片死寂。他连忙转头去看塞西莉亚，可是伸出的手却抓了一个空。
“不！”男人惊慌地去靠近那个幻影：“不要再留我自己！”
“菲尔。”塞西莉亚深深地注视着他，眼中是祝福，也是不舍：“忘了我，忘了我们。”
“这样，你才能自由。”
“我怎么能忘记！”剧烈地头疼让他无力跪倒，他努力地伸手也无法触及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塞西莉亚的影子越来越淡，无数张画面正在变暗，变成一团浓墨消失在他的记忆之中，他的手指抓住了空气，用力地握紧，声音里是绝望跟恐惧：“如果，如果连记忆都没有了。”
“我还有什么呢？”
连痛苦的权利也没有了，连抓住过去的能力也没有了，往前看是一望无际的黑色，他还有什么呢？
“你有现在。”
“即使恨我也好，卡默洛特·菲尔，我要你作为菲尔德·卡森活下去。”
“自由的，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第32章 不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