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娘子她离经叛道》本千绘

20、第 20 章

　　凤梨酥做好了。

　　左芊苓拿起一块，放入嘴里嚼了嚼，缓慢细品。

　　“好吃吗。”萧风年问她。

　　酥块还含在嘴里，左芊苓无法说话，她趁此时间更深入地回味了一下。

　　糖粉可能放得有点多，比她往常吃得都更加甜丝丝的。她朝他点了一下头，“好吃。”

　　萧风年又随手拿了几个放到她面前，“好吃就多吃点。”

　　绪伯撞见这幕，对他说道：“怎么不给我也尝尝？”

　　萧风年：“自己拿。”

　　绪伯：“你拿给我。”

　　萧风年：“你不是有手？”

　　绪伯：“左娘子不也有手？你这么献殷勤地主动递给她，我就不行？我可是你义父！”

　　萧风年无奈，只得拾起几块，毕恭毕敬地呈递绪伯。

　　绪茶见状，在旁边大笑不止。

　　绪伯薅了一把绪茶的头发，冷冷道：“不许笑。”

　　然而绪茶还没好好调侃她爹一番，林中就多了另一道声音。

　　像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四人瞬间安静下来，各自放下手中的酥饼，警觉地朝那声源方向望去。

　　远处某颗树后方，晃出两个粗壮的人影。

　　“……近日雨比往年下得少，粮食收成少，等把所有粮食均分给军营里所有士兵，我们就得比以往吃得更少了。”一个大汉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水桶腰，“你看我这腰都瘦了这么多，再这样下去我迟早得熬出一身病来。”

　　左芊苓听见这熟悉的嗓音，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赶忙转身回屋，拿出白纱斗篷戴上。

　　远处那两人的对话声持续传来。

　　“军中粮草物资不都是归你管？自己拿得多一点，他们分配少一点，反正也没人会知道。”

　　“怎会说得这么随意，难道此类事你做过？”
　　“我是看在你是我好兄弟的份上才给你建议。我掌管军营器械，士兵新用武器出入库皆经过我手，除我以外无人帮衬。所以想做点小动作的时候无人知晓。”

　　“你私自把一些军械卖了？难怪我总觉你兜里的银钱比别人多……”

　　“有了钱我就不会像你这样成天发牢骚了。”

　　“可那些军械都是士兵们在战场上保命用的！”

　　“这又如何？现在无仗可打，而且也没有发生大事，趁这个时候不多索取一点，往后就有苦好吃了。”

　　“可这是贪。如果此事被裴大人得知，我们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军法处置。”

　　“无妨，只要我们之间守口如瓶，就不会泄露出去。”

　　“等等，先别说话，那边好像有人。”

　　两个大汉见远处有四间木屋，心中疑惑，为何会有人敢在这深山老林里建屋住下？

　　那两人步步走近，带着强悍的威慑力，乍一看像是来讨伐的。绪茶觉得他们来者不善，忙窜到绪伯身后。

　　绪伯先站了出来，恭敬地朝二人抱拳行礼：“两位大人行路良久想必累了，不如坐下喝口茶水歇歇？”

　　左芊苓透过薄纱，依稀望这两壮汉的面容。

　　是陈军需和黄军械，分别掌管军中物资和器械。他们算是裴孔目下级，各自登记军营物资军械，核对各营领取单据，最后将据收呈递给裴孔目清点，防止贪污。

　　可两人却暗度陈仓，中饱私囊，把上下级全部都骗了过去。

　　左芊苓看他们，眸光渐冷。

　　逼她坠崖的十四个人里，他们也占其中。

　　已经除掉谷八沈三和申二郎，左芊苓本想先蓄势待发一段时日，没想到陈军械和黄军需这两人抢先送上门来了。

　　对于绪伯发出的客套邀请，陈军械不屑一顾，昂着头瞥了几眼他们身后的木屋，傲慢地问道：“这房子是何时盖起来的？”

　　绪伯颔首：“不是。”

　　陈军械：“我问的是何时！”

　　绪伯：“住得还算习惯，林中比较安静。”

　　陈军械脸色顿时冷下来。

　　他见这老伯貌似头脑痴傻，便转头，看向旁边的红衣青年，换了个人问道：“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

　　萧风年皱眉：“多谢关心，我们住得不错。”

　　陈军械几欲暴跳如雷，在旁的黄军需急忙按住他，劝他先冷静消消气。

　　而后，黄军需上前一步，不冷不热地朝他们道：“不管你们何时在此处住下，这片林里，静止盖房定居。”

　　绪茶在绪伯背后探出头来：“这林子是你家的？”

　　黄军需一愣，这姑娘语出挑衅，他一时接不上话。

　　这片树林是军营通往城中的过度之地，军营驻扎野外，军中人士去往城中通常会途径此处。

　　虽然并无明文规定林地禁用，但如今被人用来定居，黄军需和陈军械属实有些被侵犯之感。

　　两人早就把这里当作私人甬道了。

　　这里突然有人用来建屋，就如同陌生人闯进家宅般，黄军需无论如何也不可忍耐，他加重语气：“从这里往东面二里，就是我方军营，你们几人在这里住下，不但影响我们行军，还会为了生存，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

　　这些话都只是用来吓唬这小姑娘。

　　军营离这里还需一个时辰走路，常人在此处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料绪茶不仅没被吓到，还更加犀利地回嘴：“大人既是军营中人，难道就不该体谅我们布衣百姓的难处？”

　　她说着，指了指萧风年和绪伯，对黄军需道，“大人方才也看见了，我父兄二人皆是因病而痴傻，不懂如何说话。这几年来一直四海求医，花光了所有积蓄。城中物价昂贵，更别提一些客栈驿馆等住所了，根本付不起这钱。只能来这林中建造小木屋苟且偷生，我们命苦成这样，大人都不肯放过我们吗？”

　　绪茶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黄军需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却并无心软，只觉这小姑娘话术了得。

　　然而他自己还未想好如何措辞，一旁的陈军械再次开口：“那这白衣娘子是？”

　　他伸出手指向左芊苓，方才他一来就觉得这女子有些奇怪，又总有些熟悉，和记忆里某个朦胧的身影合二为一，却想不起来是谁。

　　左芊苓抿唇，心跳渐急。

　　她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如果一被这二人辨出嗓音，就露馅了。

　　“她是我阿姊。”绪茶挡在左芊苓身前。

　　陈军械越发好奇，上前一步：“难道你这位阿姐，也如你父兄一般痴呆？”

　　绪茶不卑不亢道：“这位大人，做人有时得懂得适可而止，这道理不需我一个小辈来教您吧。”

　　陈军械挑起一边的眉，这姑娘像带刺的花，让他觉得有趣。

　　他并没有因她咄咄逼人而恼怒，反而平和道：“是我唐突了。不过，你们那碗里的糕点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目光转向桌上的一盘凤梨酥。

　　这糕点做法精细，上面还有纹路，一看就不是普通粗茶淡饭，贫困人等还真的吃不起这么多复杂的糕点。

　　所以说，刚才这姑娘卖惨的话，很有可能在骗他。

　　就在陈军械以为他们已经露出马脚时，绪茶已经把碗端了过来，轻拿起一块，递到他手边。

　　绪茶面无表情道：“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酥块。城里的，我们根本买不起。大人不妨尝尝看？”

　　陈军械静静地看了她几眼，接过她手中的凤梨酥，直接扔进嘴里大嚼特嚼。

　　四人冷眼看他，不做声。

　　这是绪伯和萧风年合作起来亲手做的凤梨酥，现在却被敌对的人品尝，绪茶只觉恶心。

　　看着陈军械一脸享受的样子，黄军需也迫不及待地想吃几块了，“给我一点给我一点！”

　　他抢过绪茶手中的盘子，绪茶一惊，急忙扯回来，可这大汉的手力实在太大，一拿不稳，哗啦啦的都掉在了地上。

　　黄军需趁机在空中接住了一个，扔进嘴里。

　　陈军械吃完擦了擦嘴，严肃道：“这树林，本就禁一切野炊居住。但看你们可怜，我便发一次善心，同意你们留宿此处。”

　　说完，陈军械停顿了片刻，等他们谢他。

　　但他们无一人说话，他半晌也没听到想听的话，心里有一点恼羞成怒：“你们难道没有要说的？”

　　绪茶咬牙道：“多谢大人体谅。”

　　陈军械不满意，方才他就对这姑娘感兴趣，便想着索要更多，说道：“这位小娘子，你如若明日能来与我共进一次晚膳，方才那些事，我便一律既往不咎。”

　　绪茶瞬间瞪大了眼。

　　绪伯抢先上前一步，“用晚膳？我求之不得，何时用膳？”

　　陈军械冷下脸道：“我在跟这位姑娘说话。”

　　他说着，将视线移向后方左芊苓的身上，伸出一手指她：“这位娘子，也一起来。”

　　萧风年也像方才绪伯那样，疾步上前挡在前面，故作兴奋道：“大人这般盛请，我都迫不及待了。”

　　陈军械不善地斜睨他，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分明邀请的是两位姑娘，他们掺和什么？

　　难道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女子？

　　果真是痴傻之人。

　　陈军械道：“你们听好了，我的耐心不多。“

　　绪伯正要脱口说话，绪茶赶忙出手阻止。她转过身，直视陈军械，一字一句道：“好，我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