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娘子她离经叛道》本千绘

19、第 19 章

　　左芊苓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这个篮筐有点重，要不我们两人一起拿吧。”左芊苓率先打破沉默，伸出手去抓。

　　萧风年提着篮筐避过，“不必。”

　　她抓了个空，手在半空中停顿片刻，收了回去。并没感到尴尬，就这样空着手，从容地继续走着。

　　她也没再说话。

　　半晌后，萧风年似乎忍耐不住了，开口就问：“那个太子，究竟何意？”

　　左芊苓说：“他是为了……”

　　“不必，我知道了。”
　　萧风年换了个抓篮筐的手。

　　左芊苓：“那你问什么？”

　　他脸色凝滞一瞬，说道：“无事，只是觉得，太子对你肯定不怀好意。刚才那跟踪狂的话，不要轻信。”

　　左芊苓听言，抬首望向远方。沉默良久后说：“对于那个黑衣人，我也只是半信半疑。但至于太子，他擅自插足我的事，倒真让我有些意外。”

　　萧风年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向她：“是么。”

　　“我和殿下基本从无交集。”

　　“可你幼时便入宫当伴读，怎会和他们没有交集？”

　　左芊苓摇头：“太学里都是皇子公主，以及名门望族的贵女公子们。我左氏一族落没，全凭堂兄一人撑起一点名声，但在朝廷之上，仍会受人白眼。所以我在太学里，也不招人待见。

　　那时我最难堪最孤独，也只有长公主愿意和我说说话了。长公主蕙质兰心，在太学里照顾我颇多，我作为回报，和她一起在学业上相互督促，相互进步。

　　多亏她我才有机会在宫中立足，不受人孤立冷落。至于其他的皇子公主和官家子弟，并没多少深刻印象，因平常与他们并未过多接触。”

　　萧风年：“你与长公主的友谊可称得起深情厚谊。”

　　左芊苓点头，“一年前我的死讯被全天下人所知，不知长公主会不会因我忧郁过度。我不敢写信报安，因我目前在世人眼里，还是个死人。”

　　萧风年：“但是太子知道你还活着。”

　　“无妨，还不需要担心。他早就知道我还在世，但至今都没掀起风浪，可能他对我并未怀有恶意。”

　　萧风年沉吟。

　　他续问道：“既然储君在太学时与你并未有过几面之缘，为何这次他会主动来帮你……”

　　“我也不得而知。”左芊苓面露无奈，“就连当朝太子是谁，我也不知。”

　　萧风年惊诧地看向她。

　　左芊苓道：“王朝共有八位皇子，我幼时入宫当伴读，储君还是大皇子。大殿下是皇后所出，在所有皇子里最有君仪风范，可被立为皇储仅仅只有两年，就因一次失足摔倒磕破脑袋，沦落成了痴傻之人。

　　此事件震惊朝廷上下。储君一位只能让位给二皇子。短短几年就发生如此巨大变故，无法预测往后会将如何。至今当朝太子是否仍为二皇子，也未可知。”

　　萧风年：“为何会不知？”

　　左芊苓：“自我嫁入申侯府后，所有音讯几乎全部被申四郎封闭。”

　　在那个时候，她也逐渐和外界脱节。

　　许多惊天事变，申侯府内院都透不进一点风声，左芊苓无从得知。

　　不过她尝试过许多自救的法子，每日除了处理家务，还会翻阅书斋中的诗卷典籍，和账房先生学算账，顺便欲从他们口中听一些外界询闻。

　　申四郎却命侯府上下所有人不得交谈，人人需恪尽职守，一发现懈怠必严惩不误。

　　申四郎派亲随在内院时刻紧盯，左芊苓和各奴仆小厮都一直在他的监视范围内，久之，内宅所有人都成了机械般只会工作的聋哑人。

　　左芊苓也包括其中。

　　“那你知道吗？”

　　她问萧风年。

　　他摇了摇头，“我在桃花源生活了将近五年，也不知道当朝储君是何人。”

　　左芊苓：“无妨，现在知道他是谁，不重要。等我们一回中原，一切都能明晰了。”

　　“嗯。”

　　*

　　“绪老伯。”

　　“我不老。”

　　“绪小伯，问您个事儿。”

　　“有屁快放！”

　　“今王朝太子是何人？”

　　绪伯乜了他一眼：“问这个干甚？”

　　“总不能等皇帝死了之后我还不知道下一任天子是谁吧。”

　　绪伯被他的出言无忌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好好说话！非议圣上的言语若被他人听见，我们砍头株连九族都算轻的。”

　　萧风年失笑，“这林中没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绪伯又黑着脸训斥了他几句，才道：“我一个老人在桃花源里待了有你两个岁数长。你以为我会知道？”

　　萧风年哟哟了两声，“刚才是谁说自己不老的？”

　　绪伯别过头，不说话。

　　萧风年：“我不信你会不知道。告诉我吧，我就当听听故事。”

　　绪伯冷道：“我劝你少插足此事。”

　　萧风年：“还是要了解了解的。万一哪天他假扮成平民跟踪左娘子而被我误杀，下场才叫糟糕。”

　　此话还真让绪伯诧异了，硬邦邦道：“跟踪？”

　　萧风年：“是啊，他派属下一路追踪左娘子到关外，谁知道这个太子除了这癖好外还有没有其他恶习？我们需得提前做好防范方是。”

　　“……”绪伯默了默，说道：“不可如此非议储君。”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可以快点说了没？”

　　绪伯清了清嗓，深吸一气。才说：“如今是天历四十九年。九年前大皇子登临储位，担任储君仅两年，就因一次意外变为痴傻，太子之位只能拱手……”

　　萧风年：“这个我听说过了。”

　　绪伯续道：“接下来是二皇子。有大皇子的前车之鉴，二殿下被朝野上下保护，万无一失。但在第三年，二皇子也蹊跷落水，染上不治之症，太子之位再次空虚。朝廷个中勾心斗角，又有谁能够一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二殿下失势，众人皆以为三殿下可登临储位，怎料圣上还未立储，皇宫后续发生连环命案。

　　不止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接连倒台，死了足有上千人。宫中指望龙子成君的嫔妃们，以及拥护这几位皇子的各大朝廷重臣及官僚权贵，皆在权斗的自相残杀之下一败涂地。

　　储皇之争血流成河，这几年来太子之位就像一个诅咒，但凡有人试图觊觎，手还未触碰到那个宝座，就会死得滴血不剩。

　　直到四年前，天历四十五年，圣上终于将空虚的储君之位填补。”

　　萧风年：“六皇子。”

　　绪伯点头：“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六皇子登位太子。但究竟为何偏偏是他，目前没有确切说法。有人道是他运气极好，皇兄们自相残杀，他能坐收渔翁之利。也有人道他或许极擅于藏锋避芒，如今他已经担任了一年的太子，朝廷并未掀起风浪，反而有条不紊得让人可怕。”

　　萧风年道：“那最后剩下两个皇子？”

　　绪伯道：“七皇子早夭，八皇子年幼。储君之位，恐怕会一直被六皇子所占。”

　　萧风年沉声道：“此人的确不简单。还有一个问题。”

　　绪伯道：“说。”

　　萧风年道：“这个六皇子，以前可有过心仪的人？”

　　绪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脸迷惑地看着他：“心仪之人？”

　　萧风年点了点头。
　　太子千里迢迢派人盯着左芊苓，虽不知他具体意欲何为，但他的心思却仿佛能昭然若揭。

　　萧风年相信左芊苓也看出来了。
　　只是她在逃避。

　　左芊苓适才也与他说过，她在宫中时，除了长公主，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多。

　　如若这个太子真的对这她有那种想法，那当初她在宫中无依无靠时，为何他不像长公主一样，对左芊苓施以援手？

　　或许这个太子是个行动上的矮子。

　　还派人暗中跟踪。还可能是个变态。

　　萧风年心底已无意识地对此人产生厌恶感。

　　绪伯说：“并不记得殿下有过心仪之人。这种儿女情长的事，一般不会作为人人口中相传的惊天动地的大事。”

　　萧风年：“真的没有？”

　　绪伯：“没有。”

　　萧风年：“再想想，你都能把年份记得如此清楚，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你竟不知道？”

　　绪伯横他一眼：“没有！太子整日忙于国事，何来空闲谈儿女之情？即便以前是皇子，也会为储皇之争日日殚精竭虑，保全自身、避于灾难都已耗尽了所有精力，其他的根本无暇顾及。”

　　这话倒还挺能说服他。

　　萧风年尽力让自己认可这番话。

　　想到太子可能真的对左芊苓无感，他不知为何，胸腔里仿佛有块巨石落下。

　　但派人跟踪之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黑衣人的一些废话，他不愿相信。即便左芊苓相信太子此前并无恶意，但他无从确定太子往后是否会突然背叛，最后遭殃的还是左芊苓。

　　男人变脸最快。

　　他要做的，就是拒绝相信她身边所有的异性。当然除了他自己。

　　萧风年长舒一口气，现在他可算彻底清楚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