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细雨绿芭蕉》归至暮年

5、第五章 放学

　　陆陆续续有人上去自荐，连顾明通也不甘寂寞，得了个体委一职。
　　这个职位也确实适合他，毕竟高大的身体与流畅的肌肉线条一露出来，所有人都已经自觉的把票投给了他。
　　倒是学委一职被空了出来。
　　“没人愿意当学委吗？”林悦又问了一次。
　　但是这次却没有人举手自荐了。显然被班长与副班长的年级第一第二威慑到了，害怕自己上去被笑话。
　　林悦显然明白他们的心理，也不说别的，只道：“那我就点名了？”
　　他沉吟半响，目光逡巡着班里的同学，直到看见正低着头手臂上下舞动的男生。
　　他记得这个是年级第三名。
　　林悦露出迷之微笑：“既然没人自荐，那就谢景域来吧，正好凑成六班三剑客。”
　　手里还拿着手机玩游戏的谢景域乍一听自己名字，一脸迷茫的看向林悦。
　　谢景域：“？”
　　“既然谢同学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林悦一脸愉快的说下决定，“好了，卫生委员晚上做一份表，分组轮流打扫卫生，没别的事情了，今天课就到这里，下课吧。”
　　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蜂拥出门。留下刚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谢景域和抱着同情之色的姜蕴，以及幸灾乐祸的林雅思和觉得自己在班里不是单打独斗的顾明通。
　　姜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景域：“节哀。”
　　跟着凑热闹的林雅思：“节哀。”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但是跟着说没错的顾明通：“节哀。”
　　谢景域：“……”
　　就挺突然的。
　　谢景域的心情显然不怎么美妙，一路上都在质问着顾明通怎么不提醒他。
　　顾明通一脸无辜：“说了少玩游戏吧，还不信，你以为你藏的好呢，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谢景域冷冷道：“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你，林老师就怕你反悔似的赶快定下了。”顾明通拍了拍谢景域的肩，“怕什么，以后我俩就是班里一霸，咱俩互相照着，迟早把正副班长给架空了。”
　　谢景域将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拿开，显然不打算跟着顾明通一起做梦。
　　既然吵吵闹闹的到了校门口。
　　林雅思家里有人来接，到了校门口便朝几人挥了挥手坐上车一溜烟走了。
　　剩下的姜蕴家离学校不远，谢景域和顾明通则打算去街头篮球场约球。
　　“那我先走了。”姜蕴扯着书包带子，向两人告别。
　　顾明通挽着谢景域的肩挥着手：“姜妹子明天见。”
　　谢景域倒是给了她一些眼神，算作今天同个病室隔壁床的联盟的优待。
　　姜蕴踩着树叶的影子，转了好几条巷子，终于到了家。
　　她找了遥控器打开空调，又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喝下，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蕴蕴回来了？”姜奶奶不知道在厨房忙活什么，听见人声这才慢悠悠的来客厅。
　　“奶奶你做什么呢？”姜蕴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溜达着进了厨房。
　　“我今天去楼下买了个西瓜，猜你要回来了，正准备切开呢。”老人乐呵呵的回到厨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妈今天打电话过来了，听你没在家就又挂了，可能是找你有什么事情，你一会回个电话吧。”
　　姜蕴好心情瞬间跌倒了谷底，心里复杂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老人也不会注意姜蕴的神色，还在乐呵呵的劝道：“你妈他们也是为你好，你别跟他们置气，他们既然打电话来关心你，你就服个软。”
　　老人还在继续念叨，姜蕴胡乱的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显得神色自若：“奶奶我还有作业，你先吃，吃不完放冰箱，我先回房间了。”
　　老人年纪大了，听见姜蕴说有作业，便忙道：“那你快做作业吧，别忙活了。”
　　姜蕴进了自己的房间，后背靠在门板上，眼神空洞。
　　姜蕴的父母是姜母的母亲带着来姜家相看认识的，姜父是家里的老幺，头上两个姐姐，从小因为是唯一的男孩子，受家里的父母宠爱长大的。
　　姜父读书到了高中。在他那个年代，能读到高中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情，因为姜爷爷老旧的思想，不想唯一的儿子离开老家去外面的世界，于是姜父第一次高考落榜后，姜爷爷便没再同意他复读。
　　姜父是一个很能干的青年才俊，在农村那个时代，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看中了他。落榜时还有不少女生写信鼓励他加油，继续考。
　　他本来有一个女朋友，可是因为一直暧昧着他还花了姜家很多钱也不说嫁给他，姜老爷子一气之下便不同意姜父与那个女孩子来往，于是姜父便在自己老家跟着姜爷爷做事。
　　直到姜母的母亲听说了他，带着姜母过来相亲。
　　两人一看便对了眼，没过多久就结了婚。没到一年，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就是姜蕴。
　　可能是人一多家里矛盾也多，不论是吃饭的费用或者是日常花销，都需要更多的钱，但是当时农村也挣不了几个钱。
　　姜父姜母一合计，便将姜蕴留给姜爷爷姜奶奶，俩人商量好后便出了门。
　　那时候没有普及移动电话，姜蕴家里也没有安装座机，姜蕴跟父母也没有打过几次电话，于是也就慢慢陌生起来。
　　姜蕴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父母忙着赚钱，总是跟姜蕴说不挣钱，她怎么读书，其实姜蕴心里清楚，小学到初中所有费用，都是爷爷奶奶凑的。
　　没问姜蕴父母要，于是他们也没主动给。
　　或许经历许多无法言说的事情后，人总会变得早熟。
　　姜蕴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不论是朋友的让她帮忙还是别的事情，通过那些犹犹豫豫的话，她便能够猜到对方的意思。但这种敏感，给她带来的更多是难以掩饰的伤害。
　　可能姜爷爷是男性的缘故，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细致，小学二年级，她穿了不知道多久的鞋破了洞，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姜爷爷也不能够顾及那么多。
　　冬天的早晨，雪在柏油路上铺了厚厚一层，姜蕴踩着雪，感受着越来越湿的鞋。
　　到了学校里，窗外面是打雪仗的同学，小小的姜蕴，便脱了鞋用手捂住冻成了冰的脚。
　　大人的好，总是间歇性的。
　　冷冷淡淡的言语通过电话线传播总是会失真，偶尔姜蕴孤单的时候也会想自己的父母，她身边的朋友父母都在身边，为她们各种操持，有时候她也羡慕，可更多的是一种遗忘与陌生。
　　人生总是千百总变数，善变的永远都是大人。
　　姜蕴到现在仍旧清楚的记得，自己与父母关系还可以时，母亲怀着孕回家，走的时候她躺在妈妈身边小声说不想她走。母亲说明年还会回来的。
　　第二年姜蕴的妹妹呱呱落地，姜蕴没能等到自己的妈妈回家。
　　都是为你好这句话是姜蕴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千般好万般好，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失职找了借口。
　　姜蕴第一个妹妹出生，在她九岁的时候，刚开始她也是喜欢妹妹的，总觉得她一个人太孤单了，直到越来越大，姜蕴活在了妹妹的阴影下。
　　姜蕴的妹妹叫姜钰，跟她父母一起住。每一次姜蕴都能听见人说看看你妹妹，字写得多好，考试考得多好。再看看你，再不努力就别读了。
　　姜蕴和她父母的关系可以用势同水火形容。毕竟这么多年打的电话不超过100个，许久没来电话的父母突然在她初中的时候打电话质问她，是不是用手机给别人乱发照片。
　　有时候姜蕴真也不知道父母在哪里听到的这些谣言，但是这不妨碍她的反感。
　　本来还留有的情谊，全部在这些没有证据的质问里全部灰飞烟灭。
　　她挂了电话，甚至拉黑了姜父。
　　她终于明白，学习是她这一辈子唯一能逃离的途径。
　　更多的时候她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因为没有眼泪。
　　青春期的叛逆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散去，她整个人沉稳下来，却也无比敏感。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有好有坏。只不过好不是给她罢了。
　　得到失去总是平衡的。
　　只要未来能够离开这片土地，那些创伤也只不过是岁月长河的一段经历，总能够被时间抹平。
　　姜蕴深吸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
　　她没有回电话，除了并不想与父母交流，更多的是厌烦。
　　那些不闻不问的时光与很小的时候的那段记忆，都被她埋在了记忆深处。
　　过了一会儿她翻出书包，将今天刚发的新书拿了出来。
　　新书还有些没被使用过的纸张的气味，让姜蕴心渐渐平静下来。
　　只要她心中每一次渴望自由的心跳动着，她就有更多的能量去学习。
　　姜蕴先将自己擅长的科目放在一边，把自己最差的科目挑了出来，高一还没有分文理科，所有的科目都要学。
　　她最差的除了数学，便是化学。英语虽然不拿手，但她也已经做好了规划。语文和英语是靠平时积累，不能一下子就得到结果。
　　她画了一个时间表，将日程规划安排得明明白白，从此高中三年，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直到晚饭时间，姜蕴才出房间换上围裙做晚饭。家里的晚饭向来都是他做的。
　　这里的房子是姜蕴上初三的时候买的，更多的时候是姜蕴和姜奶奶住在这里，姜爷爷更喜欢待在老家，那里依山傍水，温度适宜人的居住。
　　他怕热，每到这个季节，他总会一个人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每天早晨姜奶奶起得早，早饭就会煮写面条她吃，其余的时候，姜蕴都是自己做饭。
　　毕竟姜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太利索。眼睛也花。姜蕴怕她做饭反倒伤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