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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指尖触碰之处,撩起一阵酥痒,容岁下意识缩缩脖子。
他说的这些话,她还不敢细想,便已觉双颊发热,赶忙否认:“不用!”
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她脑子迟滞少时,余光瞥见左慕恒微勾的唇角和他眸中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方能肯定,自己定是又说错话了。
正想着如何辩驳一二,却听耳边传来男人蛊人的低笑声。
“好,”他像是故意一般放慢了语调,“那便听你的?”
她知晓,他这是在明晃晃拿她调侃,然容岁仍旧止不住心急,且越是着急,嘴里便越难吐出半个字,支支吾吾许久,干脆蔫蔫儿闭了嘴,偏首想要躲开他的接触。
奈何腰肢被人掌握,左右扭捏片刻,最终也不过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只得趴在男人肩头,鼓嘴先应下他的话,小声咕哝:“我答应你,日后不来这里便是了……”
反正此次本就不是她自己寻过去的,虽说那里的郎君相貌是比街头寻常男子好看一些,但着实也算不上多稀奇,她见过好看的郎君不在少数,不至于为这几眼大老远跑去花街晃悠。
左慕恒这才松下力道,容岁得以与他错开些许距离,靠在角落端坐,决心不再作声。
外头车水马龙,商铺叫卖声和行人攀谈闲聊声不绝于耳,偶有小童从车边绕过,闹得人愈发车中闷热,她没敢解开斗篷,兀自安安静静卷了许久衣角。
晃神间,她忽而想起方才于南风馆内那个叫沈盼归的小倌,犹豫稍许,又伸手戳了戳身边的男人。
左慕恒察觉到动静,侧目看过来。
“方才有个叫沈盼归的小倌儿,他知道我中过蛊,迦禅寺的事情,会不会跟他有关?”
男人挑眉:“小倌儿?”
容岁点头。
却见他沉默片刻,又道:“阿岁还记得别人叫什么?”
她又点头,末了,总觉哪里不大对,赶忙又甩首否认。
重点不该是沈盼归的名字吧?
这话任谁听来,不应当都是先注意到沈盼归一眼便能看出她中过蛊毒,引人怀疑吗?
“我只记得他叫沈盼归,是南疆人……这些也都是他自己还有老鸨告诉我,我才知晓的,”容岁辩解完,硬生生将话头拐了回去,“左慕恒,你说,他会不会……”
左慕恒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打断她的话:“今日一早,我便已命人查探过此事,前阵子京中来了不少南疆商人,其中便有施蛊术表演牟利的班子,蛊术班子里,有人偷偷贩卖蛊虫,那只情蛊,便是从他手里流传出去的。”
容岁闻言,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但她仍旧心有疑惑。
“既然京中南疆商人这么多,你如何知晓是谁卖出去的蛊虫?”
“南疆人擅练蛊虫,视蛊虫为心血,并不会轻易将之传给旁人,”他比她想象中耐心许多,懒懒倚在车壁上,“偷卖蛊虫之人在京城中早已传开,而那人之所以会以蛊虫换取金银,不过也是因其蛊术不佳,练出的蛊活不过数日便会衰竭死去,而买下那只情蛊之人,是容安府上一名小厮。”
“容安?”
料是容岁装着如何多的疑惑,忽然听见跟容安有所牵扯,也没法再去细究了。
“是她买了情蛊带去迦禅寺,没有收好,才波及到我们的?”
左慕恒此次只是阖上眼,并未言语。
容安那对蠢货,命人将情蛊送去他所在之处,又在他蛊毒发作后便派了侍女衣着单薄进他房中,心术不端,手段愚拙。
唯一的价值,恐怕便是将他在成山的典籍中拉出来,着眼于如今在京城走动的南疆人身上。
勉强算弄巧成拙,此次,暂时放他们一马。
容岁不知他心中所想,坐在他身边陷入久久的震惊之中。
这才成婚多久,容安他们竟然还需买情蛊助兴?
严欲丘也不过如此呀……
她好生嫌弃。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蛊毒最终用在了她跟左慕恒身上,这个仇,她定是要记下的!
至于该如何偷摸报复回去,容岁一时想不出来,且比起琢磨捉弄容安夫妇的法子,眼下更让她费脑筋的,当是该如何开口同左慕恒分房睡。
经昨日那一回,她是不知该如何继续没心没肺与他同房而眠了。
从前不提此事,那是因为她觉得左慕恒向来不近女色,并不屑于在她睡梦时趁人之危,再者将军府不是她的地盘,她亲口跟父皇说自己对左慕恒一见钟情,好不容易求得赐婚,新婚不久便分房而睡,且不说有容安盯着,若是让府中下人传了出去,她可不好交代。
眼下不一样,她跟左慕恒在外人眼里当是恩爱有加,即便旁人知晓,最多也只会怀疑她跟左慕恒许是吵了架,并不会怀疑到两人成亲时的情谊是真是假上去。
可若是她当真同左慕恒说了,他会不会觉得她麻烦?又或是会想刚才一样,借机抓了她,拿她调笑?
正纠结如何与他提起,冥思苦想许久,却听男人先开了口:“阿岁愁眉苦脸,可是有话要说?”
容岁微愣,讶异左慕恒竟一眼看出自己怀揣了心事,一边弯了眉眼,捏着袖角嗫嗫嚅嚅道:“我……我是想,你近日在宫中处理公务,实在太过劳累,我平日里睡觉又不老实,不如,我先搬去偏房睡上一段时日,可以让你好好休息……”
这话是她憋在肚子里措辞许久才想出来的,然而眼下好不容易寻得时机说出口来,却越来越没底气,以至说到最后,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她一直有在小心观察左慕恒的神色,当她说要搬离卧房时,男人神色明显阴沉许多。
唯独望向她的眸子,不见昔日应有的冰冷疏离。
“你想避开我?”
声量不大,带了些许失意,像是自言自语,容岁恰能听见。
她想了想,欲张口否认。
却听他浅浅轻笑一声,“不必。”
“我去书房睡便是,”他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又道,“明日辰时一到,我便要领兵南下剿匪,你只管照常歇息,我不会惊扰到你。”
男人说完,便闭了眼,似是在休息,又像是不愿再与她多说。
容岁卷在指尖的袖口不自觉缠紧几分,待想再追问,却只瞧见身旁之人已垂下眼帘,鼻息轻缓均匀。
抿唇犹豫许久,她亦鼓嘴闭了眼,一股将两头三绪齐齐抛开。
如此,正好省去她再叫人去收拾偏房了……
起先,容岁确实是这般说服自己,不去同左慕恒多做探究的,以免到时又徒增事端。
左慕恒亦如他所说,临到夜里,自行去了书房,没与她一起回寝房休息,应雪问起她缘由,她只用“将军明日发兵南下,需静心休息”为由含糊过去。
然而待到府中灯火渐熄,她在榻上翻来覆去许久也没能如愿睡下时,容岁最终还是顶着一头在被中拱得凌乱不堪的青丝,披起外裳跟斗篷,轻手轻脚寻去了书房。
这会儿应当已至子时,书房中却仍旧灯火通明。
她于门外徘徊片刻,不知何时惊扰了屋中之人。
便听里头传来男人淡漠凌厉的声音,与初见他时别无二样。
“何人?”
容岁是才止了步子,探首贴到门边,小声道了句:“是我……”
里头静了下来。
片刻,房门被人打开,在容岁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左慕恒视线在她身上单薄的衣物上扫了扫,眉头微皱,“进来。”
容岁便顺势钻了进去。
如今越来越冷了,本以为裹上外衫跟斗篷应当不怎么打紧,抵不过晚上寒风习习,身上那点儿衣物,根本不足以御寒。
她在屋中打了个哆嗦,寻到碳火处蹲下烤手,抬眼只瞧见桌案上铺了满桌的典籍文书。
眼下子时已过,明日便要领兵出发的人,如今竟还泡在书卷之中。
叫他来书房,可不是为了让他如此消磨身体的。
容岁瘪瘪嘴,“这都子时了,你为何还不睡下?”
左慕恒却并未回答她的疑惑,只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么……”
“可我记得,阿岁白日里尚还想躲着我。”
容岁一时语塞,眨眼思忖稍许,才起身道:“我确是有事。”
左慕恒闻言,回到书桌前的步子一顿,回身看她。
“你明日要领兵南下剿匪,却在今日才告诉我,我生气了!”她插手抢先一步坐到书桌前,鼓嘴看他,“若我再不来找你,待我今夜睡下,再一睁眼,岂不是就找不到你了!”
男人静静听她把话说完,才道:“我从不与军外之人知会行兵安排,多年来,皆是如此。”
容岁原本只是故意摆出这幅生气的架势,但在听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不知为何,心底忽隐隐有苦涩翻涌。
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伤心。
然等不及她探寻其中意味,却见左慕恒俯身,抬手揉了揉她紧蹙的眉头。
指腹粗粝,动作亦如他此刻声调一般轻柔。
“你既不高兴,日后便不会了。”
许是她的幻觉,烛光将男人眸底常封的冰寒融去,他是她见过最冷漠的人,也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人。
容岁禁不住陷入其中,失了方才故意摆出来的那股嚣张气焰,本能地含糊回应:“你……你说的,可不准食言……”
“嗯,”左慕恒勾唇,“还有何要求?”
她艰难地敛回稍许思绪,默了默,才道:“你陪我歇息吧,我睡不着。”
男人闻言微愣,轻笑一声,“不怕我了?”
其实本就算不上怕……
她今日之所以总想着避开他,不过是因昨夜事出突然,短短一夜间灌入她脑袋里太多不曾见识领略的东西,她一时找不到如何与他如寻常那样相处的法子。
可眼下她再不找来,这个人就该拍拍屁'股不声不响跑远了。
“我也不是铁石心肠,自己的驸马明日就要启程剿匪,我还避而不见……”她嘀咕一声,似在抱怨,“我也是会担你安危的!”
左慕恒挑眉应下,顺手将她从座上搂于怀中抱起。
容岁已然有些习惯了自己被他忽然抱来抱去的感觉,自顾自勾住男人颈脖,嘴上仍旧喋喋不休,“倘若我今日没有开口跟你说想去偏房睡,会不会就只能从刘管事嘴里知道你下落了?你是不是就不与我说,你要南下剿匪的事了!”
他将她放在榻上坐好,伸手替她解了斗篷的系带,“不会。”
斗篷松散,泻出小片惨遭磋磨的靡靡春光。
“那……那我就勉强相信你一次,”容岁鼓嘴将外头的衣裳褪下,自以为动作迅速地扯来锦裘一股脑钻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幽幽看他在自己身边躺下,才道,“你从前都在北疆作战,为何父皇忽然会让你去南疆?南疆人会蛊术,昨夜还刚中过蛊毒呢!必行过去……你会不会有危险?”
他似有意略过她的疑问,只模糊道:“若不危险,何须我亲自前去。”
“那你不怕么……”
“我自握上师父给我的剑起,就从未惧怕过什么,南疆或是北疆,于我而言,不过行兵布阵有别,”他言语从容,冷静得像是在评论旁人之事,没有掺杂一丝情感,“人一旦怕死,便会有所顾虑,有所顾虑,便有了软肋,被我手刃之人,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容岁闻言,禁不住撇撇唇。
无所畏惧,冰冷无情,果然是他的行事作风。
腹诽间,她忽的察觉到什么,侧身疑道:“你有过师父呀?为何从前不曾听闻?”
“七年前北疆鹿髓一战,他被我亲手弑于剑下,”男人说着,顿了顿,阖上双眸,“除了我,大概无人敢提起,你自然也不会知晓。”
容岁一时没了声响。
她以为,他从小到大都是孤身一人,才会修得如此孤僻古怪的性子,没想成,左慕恒也有过师父。
非但如此,他还亲手杀了他自己的师父。
至于其中缘由,她当下不便再深究。
欺师灭祖乃大逆不道之事,自当为天下人所唾弃。
他若真如世人所说那般,天煞孤星,阎罗现世,或许应该不会为此感到一丝动容与羞愧。
但容岁知道,他不是。
屋中烛火明灭跳跃,她于被中往前凑近,委身于男人的阴影之下,抬手,捧了他的脸,抚过来面对自己。
“昨日,我在迦禅寺为你祈福了,你还有我给你的长命锁。”
“所以即便你有七情六欲,会惧怕,会难过,都没有关系。”
“你还是世间最厉害的郎君,会岁岁平安。”
感谢读者 蘑菇车 灌溉的生发液+1!(用我茂密的秀发狠狠蹭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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