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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认清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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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箬像是听了一段残酷的史诗故事,讲台上的历史老师此时应该敲着黑板告诉大家:“我们要以史为鉴,不要重蹈复辙!”
但没有人会挥舞着旗帜振臂高呼,人们只会在看见一点能活得更轻松的苗头时就朝着高科技生活迈起大步,齐头并进。
谢林屿见陈箬神情凝重,说:“你不要把未来的人都想得那么冷漠暴戾。随着技术的发展和革新,案件侦查会变得很容易,人们的犯罪几率会大大降低,也很少会做没公德没素质的事。而且平均年龄延后几十年,大家也就不太容易感到年龄焦虑,因为一直到六七十岁,都可以被称为中年,长达几十年都是黄金年龄。”
陈箬说:“那是因为人们把心里的恶全部发泄到机器人身上了,反正不用负责任,那当然对其他人道德水准高了。”
陈箬是有一些英雄主义的,她擅长领导下属,责任心也特别重。她问:“那你们那个时代的人会有反对一味剥削机器人的吗?”
“有的,有一种观点是倡导人类不可虐待机器人,极端一些的甚至建议剥夺机器人的思想,然后把已有思想的机器人赐予和人类同样的权利。那些人被称为返祖派。”
“返祖派”这三个字就表明了在一百多年后,这些人也是少数。
谢林屿说:“返祖派里不乏许多大学教授和高级知识分子。人们一开始只顾着让生活变得更加便利随心,有些事的确失控了。也有青少年在喜欢上机器人后自杀的案件发生,返祖派担心的和你一样,都是怕人类会控制不住贪婪,终有一天要自食恶果。”
陈箬的思维被这重新构建的新世界所占据刷新,她不由自主地思考起如果领导者是她,应该如何维持社会的秩序和平衡。耳边渐渐有些人气,窗外的小区里开始出现很多散步遛弯的老奶奶和养狗的人,烟火气倏地把陈箬扯回现实。
“我知道了!”陈箬一拍桌子,“会不会我是被选中的基因天才,你的任务其实是把我拐到一百二十多年后,让我去领导他们,做人类的救世主?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因为我们注定了互相吸引。你刚才说那么多机器人的艰难处境,也是为了要让我心甘情愿地去拯救你们?”
“………”天地可鉴,谢林屿说那么多内幕只是想让陈箬不舍得离开他。
陈箬察言观色也是一绝,看见谢林屿的反应,她尴尬地笑笑:“看来是我想多了,我当不成天选的女超人。那你也是话术高手啊,把自己说得那么惨兮兮,又以退为进让我走,换个耳根子软的哪还走得脱。”
谢林屿被她一眼看破,臊得耳根通红,磕磕绊绊地说:“我没有算计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刚才把利弊都说清了,我随时可能会走,而且即使是机器人泛滥的未来,和我们相爱也不为世俗所认可。你不用急着答复,但可以再考虑一下我。”
过了最初的震惊和畏惧,在确认了谢林屿是个很安全的存在之后,陈箬内心深处对刺激的追求好像有点被唤起来了。
她凑到谢林屿跟前,不放过他一丁点的神色变化,说:“我现在已经接受你是个机器人了。但是,你在这里的主人到底是我还是谢杉屹?”
即便换了个更高级神秘的身份,谢林屿也始终做不到在陈箬面前扬眉吐气。被人工植入的汗腺正在因紧张而不断分泌汗水,他说:“我在这里没有主人,我只听命于老年的谢杉屹,但他现在是死是话都没个定论。”
*****
从谢杉屹家出来的陈箬,一时感觉很难以回到往常的平静生活。她孤零零地站在别墅区门口,特别想给章嫣打个电话,诉诉衷肠。可这件事非同凡响,一般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陈箬也不可能把章嫣带到谢林屿面前,让他当场表演开膛破肚。
陈箬头一次顶着天大的秘密行走于世。普天之下,可能也就谢杉屹能和她在这个问题上讨论几句了。而且谢杉屹了解的还不一定就是全部实情,两个人知悉的版本也不尽相同。
想到这里,陈箬有心想找谢杉屹套几句话。他是和真实的谢林屿接触最多的人,虽然人讨厌了点,却是个没心眼的叛逆炮仗。
直到此刻,陈箬真正在意的都不是能和谢林屿在一起的可行性有多大,她只想知道谢林屿有没有骗她,而她,又是不是谢林屿不可替代的选择。
再次看见谢杉屹时她感觉很奇妙。谢林屿口中的他正在某个时空躺在手术室,拼命与死神做斗争,试图夺回那一点点很快又会消逝的生命。而现在的谢杉屹却吞云吐雾,作息混乱,荒废光阴,视生命于无物。
“把你那眼神给我收收啊,没见过人晚上才起床的?”谢杉屹把烟蒂往已经下不了脚的地面一扔,指使鸡窝头:“刘岩,可以让人来收拾屋子了,顺便送点吃的来。”
谢杉屹坐在沙发上拧脖子,像是再怎么睡,人也不清醒。陈箬走到他旁边坐下:“我知道,我就是特地等到晚上才来找你。”
谢杉屹笑了笑,说:“终于意识到仿冒品不如本尊了?”
“那倒没有。”陈箬有些讨好地说:“我就是想再了解一下谢林屿这个人,聊聊行吗?绝对不耽误你事。”
“谢林屿?”
陈箬马上改口:“是Y317。”
“那你等着。”谢杉屹用被烟酒熏得粗粝的嗓子抬高声音,叫下来几个男的,看样子也是不学无术的无业游民。几个人都是睡眼惺忪,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找烟抽就是叫嚷着肚子饿。
陈箬坐在角落,不惊不怒地听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晚上去哪玩,又商量着要去祸害哪几个姑娘。
出发去酒吧的时候,陈箬有意最后一个走,她单独打了辆车跟在后面,总算是跟上了一行人。
谢杉屹似乎忘了她的存在,陈箬远远望着,等到他们打点好了,拼完几轮酒,开始抱着妖娆女子各玩各的了。陈箬才走到谢杉屹对面坐下:“可以聊聊了吧?”
谢杉屹刚在女伴脸上啜了一口,似是很享受这样被追捧的感觉,把黏糊的女人打发走了,说:“你这人耐心还挺足啊。”
陈箬:“我想问问你,既然是你母亲生前联系公司,生产出谢林屿的。那现在如果他不听话你有办法整治他吗?或者说,你能联系到生产他的公司吗?”
陈箬提到的母亲二字让谢杉屹点烟的手一抖,他心口一滞,险些拿不稳打火机。
他很快恢复到玩世不恭的模样,说:“那不就是挺烦的吗,我妈现在没了,害得我都找不到一点收拾他的办法。那种公司也是秘密运行的,找不到厂家。”
“那你一开始就没怀疑过什么?”
“当然怀疑了,看到的第一眼魂都差点给老子吓没。”谢杉屹懒洋洋地靠在卡座,说:“可我巴不得有人帮我活着,他的表现能优秀到我花再多钱都没人管。”
陈箬:“那块充电板又是怎么来的?如果发生质量问题,上面连个维修电话也没有?”“他自己背上的呗,”
谢杉屹把手平放在空中,做了个“咻”的飞行动作,“现代购物,送货上门嘛。”
陈箬还想再问,谢杉屹已经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婀娜美人,吹了声口哨,揽着女人的肩,走到一侧,旁若无人地咬耳朵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箬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谢林屿的撒谎对象不是自己了,谢杉屹得到了一个错误的版本,还深信不疑。她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陈箬把刚才随意点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见刘雅婷。
刘雅婷还没来得及收走脸上的幸灾乐祸,对上陈箬的视线,不阴不阳地说:“一个人在这儿借酒消愁呢?”
刚刚确认了一件重要的事,陈箬心情不错,说:“跟朋友来的?”
“几个同事,刚完成一个大单子,来庆祝。”刘雅婷本是想伸出手虚指一下,示意同伴们的位置,可这一转头,正好看见和身边人你侬我侬的谢杉屹。
刘雅婷啧啧两声,不放过任何一个奚落陈箬的机会:“我说呢,原来是被甩了。那种年纪小的帅哥,你还真以为自己能驾驭得了?看这情形,是当场捉上奸了?还是男方要分手,你死气白赖来求复合?女人做到你这份上也是可悲,人家都当你面这样那样了,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是,我怂,”陈箬看着刘雅婷满脸兴高采烈的“你也有今天”,忽然发现被真实情绪彻底左右的肉体凡胎原来也挺有趣,她说:“你不怂,那你去帮我报仇呗。”
刘雅婷冷哼道:“想得美,关我屁事。”
刘雅婷转身回了同事那边,陈箬看见刘雅婷不知说了什么,几人都是一阵大笑。
陈箬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失败者谈资,拿起手提包准备离开。没想到一直盯着她的刘雅婷突然冲出来,在半道上拦下了她:“这就走了?一个把我压在下面整整吊打了四年的人,就为了个臭男人,你以前那点霸气都没了?”
刘雅婷虽然对陈箬一向不服气,但现在,她莫名生出了种“骑在我头上的人只有我能欺负”的护犊子感。
陈箬拨开她继续往外走,刘雅婷说:“那这么看来,我之前给他吃整管芥末,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什么?”陈箬回过头,她很快想到:“是日料店那次?”
“聪明!”刘雅婷打了个响指,“说吧,这次想让我怎么整他?在酒里放泻药够不够狠?”
“不要,”陈箬急忙制止:“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谁关心你了?少往脸上贴金,”刘雅婷翻了个白眼,“这些男人职场上要压我们一头不说,婚恋市场上也是一个比一个敢嫌女方年纪大,这就是他们自找的。你是嫌泻药还不够让他丢脸是吧?行,那我就自己看着办……”
“你别这么下作。”看着刘雅婷转身往谢杉屹的方向走,陈箬赶紧跟在后面劝。刘雅婷挑起眉:“那男的本事不小嘛,能哄得你这么为他着想。”
“不是,你别连累无辜的人……”陈箬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剧烈的咆哮,在嘈杂喧嚷的酒吧里,那人愤怒的吼声竟穿过振响的音乐,造成了小范围的骚乱。
谢杉屹站在已经弹开的人群中间,指着酒杯:“是谁?!谁他妈往杯子里放的蝌蚪?”
陈箬看向刘雅婷,刘雅婷也正好转过脸,得意地笑开:“用矿泉水瓶在门口水池舀的。他这架势我实在担心今晚蝌蚪不够用,所以我再送他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