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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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宏临走前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个热水袋，灌上了热水，怕烫，又用衣服包好了垫在夏阳膝盖下面。喂了一粒助眠药，才放心地离开。
夏阳不喜欢被人照顾，做多了，他会别扭。
夏阳也很务实，真过不去了，也知道找人帮忙。
知可为，又知不可为。
新时代的靠谱青年不过如此了。
党宏认识他的时候他差不多只有小西瓜这么大，也是这么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天，那时候刚出事没多久，将将的才可以靠着垫子坐稳。自己带着一群小孩子去抢他的玩具。玩的正起劲的时候老师路过，自己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到了夏阳跟前，他却跟老师说：是我自己送给党宏玩的。好东西要和朋友一起分享。
党宏至今仍记得那天夏阳看着自己的眼睛。
和课本里说的一摸一样：明亮而水汪汪的眼睛。
在那个从上到下连厨房大妈的隔壁邻居都不待见自己的福利院里，夏阳是第一个跟他说，你是我朋友的人。
于是在夏阳单方面宣布你是我朋友之后，党宏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一晃眼，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秋天的雨不大，却慢吞吞地没完没了。
章驰花了1小时做完了数学卷子上自己会做的题。点了份外卖，一边吃一边趴在桌子上给夏阳发信息。
-我数学卷子做完了，你看看？
这已经是第三条了，上面的两条分别是，我英语卷子做完了你看看，和我物理练习册做完了你看看。
夏阳一条都没回。
说好了要帮忙补习的呢？这才第一天，就这么言而无信的么？
章驰啃着大排骨，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夏阳的语文笔记就在他面前摆着。一大本，夏阳说吃饭的时候到当小说随便翻翻，可章驰看这本笔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看到夏阳的脸。
如果没有夏阳做背景板，这本语文笔记他怕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章驰从小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言出必行。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你不理我，我来找你。
顾大爷开门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扛着自行车跑的小伙子，满脸笑容，挺和气的：“找夏阳有事啊？”
章驰同样也特诚恳的笑：“夏阳语文笔记忘在学校了，还有今天下午的物理练习册，我帮他送过来。”
“诶，好勒。他轮椅和书包还在我这儿呢，你一起帮他带过去吧。”顾大爷说着，给章驰指了条明路。
章驰挺好奇夏阳轮椅在传达室，人是怎么进去的？
但是顾大爷随即点开了玄幻听书网阻止了他继续问下去。他推着轮椅一路小跑，在最后一排宿舍的一楼找到了夏阳的房间。
阳光学校的宿舍房间门口都挂着名牌，还带照片。
年级小一点的有些是昵称，小熊猫，小番茄什么。夏阳没有昵称，就只有夏阳两个字。
照片看上去很小，大概初一初二的样子。那时候夏阳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头发碎碎的，笑容清澈，眼底无尘。
嗯，跟自己虽然是两种风格，但是帅的却着实异曲同工。
门没锁，甚至没关死。虚掩着，留了盏夜灯。把整间屋子笼在一个淡黄色的光线里。
“夏阳？”章驰轻轻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我进来了啊！”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用轮椅推开了房门。
屋子不大，两张床靠墙，一边一张。窗户口有一个书桌，看上去挺旧的。桌子上堆满了书，还有一盏亮着的小台灯。窗台上有一张照片，离得远章驰看不到具体是谁。桌子旁边有一小块区域被单独辟了出来。
地上订了一小截双杠，双杠周围，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辅具，有大爷大妈走路用的行走支架，一小个像骑自行车一样的锻炼器材，还有两个可以把脚绑住的足托一样的东西。
章驰对这些东西没概念，也不知道具体都是干什么用的。只是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很直观的感受到，夏阳平时生活好像确实挺艰难的。
夏阳在床上睡觉，而且看上去还睡的挺熟。但是却睡的不踏实，并且很可能是在做一个不太美好的梦，以至于眉头一直微微的拧着。夏阳的睫毛很长，密密的垂下来，再加上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洁白如玉的肤色，让他看上去比醒着的时候更像一个娃娃。
四下无人，越黑风高。
章驰突然就感觉有点什么不太好的想法迅速地从自己的脑子里仓皇而过。
不行不行不行，我是来写作业的！
不行不行不行，人家是个残疾人！
不行不行不行，夏阳还在睡觉！
他抱着语文笔记站在床边天人交战的时候，夏阳那个不太好的梦境似乎急转直下，让整个人都变得急躁起来。隔着被子，可以看到夏阳的肩膀在动，似乎是想要翻个身。
“唔······嗯·····。”夏阳开始梦呓。随着梦呓而来的是他越来越急躁的身体。不知道因为热还是因为急，不多会儿功夫，夏阳额头上溢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夏阳，醒醒······醒醒······”章驰一手撑着床，一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做梦呢，醒醒。”
“疼······”夏阳嘟囔了一句，紧接着，眼泪就毫无意识的从眼角流了下来：“妈妈······我疼······”
这两句话带着哭腔，说的很清楚，清楚到让章驰也突然间心里一疼，还有些忐忑。
在留下还是离开之间犹豫了一下下的功夫，夏阳突然发出一声大喊：“妈妈！”
然后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眼睛红红的，满眼是泪，带着噩梦醒来的惊恐，毫无焦距的看着自己。
草尼玛的，完蛋了！
走也不能走，留也很尴尬，两个人对视了十几秒的时间，章驰脑子里用260迈的速度思考了一圈应该怎么跟夏阳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夏阳红着眼睛，声音嗡嗡的。
有点尴尬，章驰只能据实以告：“我是来写作业的。”
夏阳似乎轻蔑的笑了一下。
章驰有点着急，只能把语文笔记拿了过来，放在夏阳面前：“我真是····来写作业的。你看！”
夏阳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志，用手肘从背后撑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勉强坐了一点点起来，打开了阅读灯，靠在床头，看着章驰：“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门没关，我······”章驰顿了顿：“我敲门了，你没反应，我就自己进来了。”
“呵······”夏阳冷笑了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刚进来的时候很好奇吧，一屋子奇奇怪怪的东西。”夏阳说着，舒了一口气：“也许还有点同情，残疾人生活挺不容易的。”
虽然说的都对，但是章驰总觉得被他这么一说，就完全不是自己刚才那个意思。
“不······不是，夏阳话说的怎么阴阳怪气的。我本来看你睡着了就想走来着······”
“那为什么不走？”夏阳厉声喝道：“留下来想干嘛？”
“不是······”章驰有点百口莫辩：“我看你在做噩梦，我就······”
“就什么？”夏阳冷笑道：“就看一个瘫子哭，挺有优越感的？”
章驰惊呆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夏阳自己嘴里说出来。
“我没······没那个意思。”
“滚！”夏阳低声吼：“滚出去！”
除了自己的爸爸，章驰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吼过。
愤怒一瞬间涌上头顶。
没法不愤怒！
章驰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就这么莫名其妙一顿吼！
“你他妈有病吧！”章驰把语文笔记往床上一拍：“我跟你说了我真来做功课的，我给你发了三条短消息你一条没回，说好了今晚复习的，我怎么知道你为啥不理我？”
夏阳没说话，他顿了顿，有点着急也有点委屈，还越想越气。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指着那一堆器材：“就这个，我他妈虽然第一次见，但是好奇个毛线啊，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是你平时锻炼用的！是！我那时候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
章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后来，后来都怪你tm长的还挺好看的。睡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样子，我就······多看了两眼。后来你就开始做噩梦了啊！我······我看你很难受的样子，我就挺着急的，想把你叫醒。”
他又停了一下，憋了一口气：“再后来你自己就醒了啊！醒了也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我一顿突突。我tm凭什么啊！”他说着，看了一眼夏阳：“还同情！同情你妹同情！你长的好看我同情你？我同情我自己吧！你马路上看见长的好看的美女你同情她吗？你会吗？”
章驰瞪着夏阳：“还优越感？毛线优越感！我的智商就够让我有优越感了，我犯得着在你这里找吗？”
因为着急，章驰的语速变得很快，愤怒夹杂着委屈，句子也有点颠三倒四的。
他说第一句的时候夏阳就后悔了。
自己因为身体不适和天气变化而带来的烦躁和压力，在噩梦醒来的一瞬间到达了巅峰。
他想发泄，想骂人，想摔东西，想用力把禁锢自己身体十几年的阴影撕的粉碎。
章驰是无辜的。
“气死我了！”章驰坐在床边，一面说一面用拳头捶着床板：“我走了，以后什么小西瓜啊······小南瓜的自行车坏了都别来找我了！”
“没有小南瓜。”夏阳突然接了一句。
章驰一愣，就这样被自己说的话噎住了。
他扭过头，瞪着夏阳，气呼呼的样子奶凶奶凶的，像个小孩。
“你也长的挺好看的。”夏阳又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章驰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被调戏的感觉，突然气就跑了一大半。
不行，我还在气头上，气势不能输！
他往前蹭了一步，挪到夏阳的身边，把脸怼到他跟前：“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也长的挺好看的。”夏阳看着他，眼神不惧不躲：“我也愿意多看两眼。”
夏阳说的很平静，但是章驰听起来满满的全是挑衅。
刚才被气跑的那些不太好的想法一瞬间卷土重来，章驰往前凑了一步，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你再多说一句，tm信不信我现在就亲你？”
夏阳蓦的绽开一个笑：“信。”
章驰只觉得身后一紧，然后整个人突然就被人揽在怀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就被两片羽毛一样触感的东西给封住了。呼吸变得困难，心都被突然提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坐在过山车上，突然之间从底部90度的升到了山顶。
紧接着，对方的舌头霸道而野蛮的直接撬｜开了他的嘴巴。
夏阳说的没错，他的手的确没什么力气，但是，他的舌头和嘴力气一点都不小！
而且和本人平时温柔斯文的样子一点都不同，夏阳接吻的时候野蛮而不讲道理。
那架势有点像一个刚拿完压岁钱的小孩气势汹汹的走进小卖部：我要我要我要我要，这里的一切我统统都要！
过山车在山顶一顿一顿地停了好多下，骤然间，夏阳用力地一吸，把两人分开。再用力地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痛的感觉刺激而真实，仿佛过山车从最高处轰然落地，心脏瞬间停了几秒钟。
章驰没忍住叫出了声音。
然后就看见夏阳红着眼睛看着自己，脸也是红红的，一边喘气，还一边笑。
很得意的样子。
笑你妹啊！
言语无用，章驰踹了鞋，直接一脚跨过夏阳半跪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妈让你调戏我！老子亲死你！少年的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简单，粗暴，幼稚而直接。像两只小动物用舌头打架似的，互不相让，谁都不愿意输。
感情或者欲｜望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可有可无，这两个吻更像是一种发｜泄，那种同类才懂的发｜泄。
属于在那些长辈或命运支配的人生，病痛或者迷茫交错的青春里，飞驰而过的一点点安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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