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戚寒枝

10、替身

　　你没想到，沈簇的别墅竟然安置在荒无人烟的郊外，一览无余的草地，远处似乎是一条公路上的灯光，却见不到一辆车的影子。

　　旷野的风裹挟着夜间湿冷的水汽吹过来，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边跑边喊：

　　“系统！系统！你在吗？快带我离开！”

　　令你惊喜的是，你的猜测是对的，虚空中果然如你所愿传来了一道电子音，像黎明破晓前的曙光：

　　“嘀——捕捉到宿主位置，正在重启中……”

　　“1％，2％……”

　　该死！关键时候掉链子！

　　心情大起大落，你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但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跑，尽量给系统拖延时间。

　　这会儿被抓住，怕是永远也出不来那间别墅了。

　　不知道是不是你过度紧张时产生的错觉，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你心跳极快，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公路方向跑，想看看能不能打到一辆车，或者有没有好心人愿意捎你一程。

　　夜色深重，郊外静谧，呼呼的风声如刀刃刮过耳朵，地上长至小腿的草叶也在飒飒而动。

　　你艰难地前行着，远处的路灯在此刻成了你唯一的指引。

　　好在那条公路离别墅只有一百米远的距离，你很快就来到了宽敞的柏油路上，沿着公路跑，疯狂地祈祷着此刻有人能救你于水火之中。

　　但很不幸的是——你的体能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即使你片刻也不敢懈怠，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慢。

　　而且更糟糕的是，你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开始没来由地手脚发麻，渐渐使不上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唯独意志在苦苦支撑着你。

　　由于太过紧绷，你一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子绊倒在地。

　　你打眼一瞧，手心被蹭出了血，伤口周围渗进了细小的沙砾，就连睡裤也被磨破了个口子，还沾着刚刚在草地狂奔时带上的泥土。

　　你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一股委屈与不甘如潮水般涌上你的心头，你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然而下一秒，残酷的现实却打破了你的坚持——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你身后伸来，紧紧将你拥进了怀里。

　　闻到独属于沈簇身上熟悉的香气，系统也仿佛消失了一般不再播报重启进度，恐惧钻入心间，你的眼泪终于还是溢出了眼眶。

　　“……哭什么？”

　　沈簇垂眸，为你揩去脸上的泪水，神情难辨喜怒，像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

　　他只字不提你为什么大晚上疯了似的往外跑，只是说：

　　“跟我回去吧。”

　　话音刚落，你便挣脱了他的怀抱，长发在风中飞舞，你如困兽挣扎般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不回去！”

　　沈簇淡淡地注视着你，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外套展开来披上你颤抖的身体——

　　他知道他一定会抓到你，甚至连衣服都为你准备好了，怕你着凉。

　　但你一点也不想领情，反而因他这样云淡风轻的行为气怒到极致，失去了理智，也不怕激怒他，反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你尖锐的指甲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划下两道醒目的红痕。

　　“解气了？”

　　你如梦初醒，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冲动做下了什么，但骄傲不允许你在这种时候放低姿态并求他放你走。

　　你渐渐冷静下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不肯放我走？”

　　沈簇眸色渐深，刚被打了一巴掌他没生气，却因为这句话，面容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显得无比晦暗：

　　“你是我的，我永远都不可能放你走。”

　　你冷笑一声，还想说出什么尖锐的话语刺向他，却见他突然间脸色一变，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你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他狠狠推开。

　　下一秒，变故突袭——

　　沈簇的身体被一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黑车狠狠撞飞，如破布般倒在几米远的地面，行经的血液撒了一地。

　　你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嗡鸣不绝。

　　而那辆肇事车辆就好像特意过来制造这起事故一样，向远方飞驰而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车的影子。

　　你终于回过神来，趔趔趄趄地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布满尖刺的荆棘上，连外套滑落在地上也没注意。

　　眼前血肉模糊的躯体和双目紧闭的面容刺痛了你的眼睛，无尽的凉意丝丝缕缕侵入了你的肌肤，使你不住地发冷。

　　你仍然不敢相信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就发生在你的面前。

　　——沈簇，这个可以说是存活了两个世界的人，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你用尽了全身力气凑上前去，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试探他的声息。

　　一丝温热的气流拂过你的指尖。

　　还有救！

　　这一瞬间你激动得差点又要掉眼泪，现在回到别墅已经来不及了，你连忙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沈簇的衣物，抱着一丝微弱的希冀试图找到有用的通讯工具。

　　“嘀——重启进度100％，正在为宿主抽离精神体……”

　　刚刚消失不见的电子音却在这时候无情响起。

　　“等……”

　　你还未来得及说话，眼前便是一黑。失去意识前，你只来得及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

　　你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三天，也已经失眠三天了。

　　只要一闭眼，夜色与血色交织的沉重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入你的脑海——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的你从未见过那样血腥的场景，惨烈到让你刻骨铭心，难以释怀。

　　你开始整天整夜地睡不着，哪怕撑不住小睡了一会儿，梦里都是沈簇破败不堪的身体、染上鲜血的脸庞和你寻找通讯工具时血迹斑斑的双手。

　　想到他，你的心里就是止不住的愧疚与痛苦。

　　在他把你推开之前，你正给了他一巴掌。

　　而他明明还有救，你却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了。

　　这几乎成了你的一个魔障。

　　尽管你那时身不由己，但见死不救的感觉还是让你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你很后悔，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假设，如果当初自己多留两天再走，是不是沈簇就不会死。

　　这个问题一直在折磨着你。你的精神状态很差，推掉了所有邀约，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你的爸妈不明白你发生了什么事，对你担忧不已，轮流来劝过你，你也不与他们交流——因为这种事情太过荒谬，你竟为着一个虚拟人物耿耿于怀，甚至寝食难安。

　　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么会明白沈簇现在对你而言，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打发忘记的虚拟人物了。

　　“叩叩——”

　　你正抱腿坐在床上发呆，突然听见有人敲了敲你的门，随后是你爸爸的声音：

　　“宝贝啊，你之前不是要见沈涉吗？他出差回来了，一下飞机我就让他过来，现在已经到了，你要出来见见他吗？”

　　看样子，你爸爸已经病急乱投医了。你知道，除开事业方面他其实并不待见沈涉，也不支持你追他，这次为了哄你开心，竟破天荒把他请来了家里。

　　你想到了那张和沈簇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终究还是下了楼。

　　换作以前，你要是知道沈涉来你家，肯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才会出来见他，而如今即使面容憔悴，你也已经没那个心情倒饬自己了，甚至提起沈涉你还有些兴致缺缺。

　　愿意下楼见他，只是因为，你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沈簇”站在你面前，对你笑，与你说话，驱散你这些天来心头附着的阴霾。

　　你来到客厅，爸妈特地给你腾出了空间，只有沈涉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

　　仅仅只是看到那道身影的第一眼，你就开始恍惚，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沈簇？”

　　沈涉转过头来，与沈簇如出一辙的眉眼和轮廓，望向你的第一眼，他微微皱起了眉。

　　幻象破碎。

　　你回过神来，不好意思道：

　　“对不起，我叫错人了。”

　　沈涉抿了抿唇，看了你半晌，突然站起身径直朝你走来，将你轻轻拥进了怀里。

　　鼻间顿时充盈了属于沈涉的、与沈簇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你有些愣神。

　　头顶传来沈涉悠悠道来的声音：

　　“我想过了，你在一个月前提的请求，我答应你。”

　　……什么请求？

　　你一点印象也无，只是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也垂眸，好整以暇地盯着你。

　　你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哦，确实有这么回事，上个月的今天是情人节，你又孜孜不倦地堵了一回沈涉，奉上了准备已久的礼物，想让他答应做你的男朋友。你当时信心满满，觉得那次一定能将他一举拿下。

　　但他还是没有收礼物，只说，再考虑考虑。

　　与以往一样千篇一律的回答。

　　你当时就有些挫败了，因为那个礼物是你专门飞到法国为他精心定制的，还参与了设计，可他却丝毫不领你的情。

　　你心情不爽，爸爸才送了你一个全息舱分散你的注意力。

　　再后来，沈簇便代替了沈涉在你心中的位置，甚至更加深刻。

　　而现在，你又要让沈涉来做沈簇的替身吗？

　　多么戏剧化的发展。

　　你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一声，但想到自己这些天来做的噩梦——你迫切需要一个人来帮你走出迷雾，回归正常的生活。

　　沈涉确实是一个完美的人选。

　　他答应了你，不也是你努力了那么久的结果，而现在正是品尝胜利的时候吗？

　　犹豫良久，你终于还是抬起手回抱了他。

　　/

　　沈涉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条朋友圈：我的。

　　配图是与你的结婚证。

　　一传十，十传百，你的列表炸了天，朋友都在调侃你这个渣女终于回头是岸，抱得美男归。

　　米琳也过来私聊你：“说真的，以你的性子，我当时真以为你和沈涉不会走到这一步呢。”

　　是啊，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明明你还这么年轻，都没到被爸妈催婚的年纪，励志趁着大好年华游戏人间阅遍美男，可为什么独独沈涉会让你止步于此安定下来？

　　你隐约感觉这半年来自己的脑子有些迷糊。看着米琳发过来的信息，你甚至不知该作何回复。

　　沈涉从身后抱住你，将脸埋入你的脖颈处细细吮丨吻：

　　“在看什么？”

　　熟悉的香气袭来，你的脑子顿时又成了一团浆糊，忘了去遮挡手机屏幕，于是沈涉便清楚地看到了米琳发过来的那段话，瞳眸微冷。

　　他将你的手机轻轻抽走，略带不满地说：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天，你不能冷落我。”

　　只是领证的第一天好吧……还没到正式婚礼呢。

　　你还未来得及反驳，转眼就被拖去沉沦在了欲.潮中。

　　自从你和沈涉在一起之后，他便时常表露出了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反差：比如爱吃醋，喜欢黏着你，亲近你，甚至在床上，兴致总是高昂得令你暗暗叫苦，睡觉时非要将你抱个满怀。

　　真奇怪，明明以前的你是不喜欢占有欲太过强烈的另一半啊。

　　“专心！”

　　沈涉底下一个用力，将你那游荡的神思重新拉了回来。

　　一起攀上浪尖时，你似乎听到沈涉呢喃了一句：

　　“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