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先生身边当冒牌仿生人》鹿栖洲

53、第 53 章 家族

　　实验室的灯亮了整个通宵。凌晨3:00，又出错，江小茉在整点测试的时候，还是没有核对数据。她摇了摇头，看向哥哥。

　　“休息一下吧。”江今安叹了口气。

　　恩若站起身，打开程序门，带大家回到自己湿地附近的家。“数据实在太庞大了，如果我们找不到规律，单纯的这么试错，是真的太难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是余青川。

　　张野打开门，余青川停在门口，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可是此刻不是感概情绪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好像还是无法完全消化所有的事实。

　　“怎么了？”江今安问道。

　　“我是来告诉大家一个消息的。”余青川整理好心情，说出了自己的身世，和高如山告诉他的话。

　　江小茉放下光脑，“这么说执行官，他早就知道仿生人的事？”

　　“他为了反对赢着死的规则，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余青川说的很平静，可是心却像觉得疼。他误解了那么久的父亲，觉得还不如没有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张野理解他对父亲的感情，就如同自己一样，他走过去，安慰的拍了拍余青川的肩膀。

　　“他最后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是统治家族四大长老之一余德峰的，我觉得可以去见他……我要是没有回来，你们要记得我。”余青川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哪怕父亲离开了，但是高如山一直记得他，这是余青川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事。

　　“我陪你去吧。”张野站到他身边。

　　“我也去。”江小茉站起身。

　　“我这体力，咱俩一起抓过小偷的。”江今安说着，从笼子里走了出来。恩若默默的放下光脑，站到江今安身边。

　　余青川突然觉得有点泪目。如果当年父亲说出了真相，如果他身边也有这样的朋友，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张野看过地址，地址在水城。

　　“能在这儿加一处水城的房产吗？”他问江小茉。

　　“如果在你名下，应该可以。”江小茉打开了控制板，调出了她设计的输入系统，张野输入了一处位于水城的房产。

　　如果这个防生人的替代计划，这么早就开启，那么之前去的云城，除了统治家族和李承望等少数人外，都是仿生人。张野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布局了这么久的阴谋。

　　***

　　大家跟在张野身后，进了水城。水城是统治家族四张老余德峰的所在地，四长老性格温和，就像眼前的景致：繁花似锦，流水人家，一派安静闲适的田园生活。

　　在一座小桥上，一个老大爷高声招呼：“老余，钓上鱼来了吗？”

　　被叫老余的人，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他穿着深灰色休闲服，坐在小板凳上，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他笑着说：“没钓上来呢。”

　　“你这本事也不灵啊？”老头摇着扇子打趣道。

　　旁边一起坐着钓鱼的，是个穿蓝色短袖的十二三岁少年，少年真诚发问：“余爷爷，鱼什么时候能够上钩啊？”

　　余青川停了下来，那个老人和自己的面容，是有几分相似。

　　“请问，您是余家四长老余德峰吗？”

　　老人没有回头，朗声说：“小伙子，这儿的人都叫我余爷爷。”说完收起杆，回过头。

　　鱼杆掉在地上……他缓缓的站起身，“你是……余世远的儿子？”

　　余青川点头，“执行官是我爸爸。”

　　老人长出一口气，快步走了过来，“回来，回来啦就好，就好。”他眼睛有泪，拍着余青川的肩膀说：“那就别走了。”

　　余青川摇头，声音低沉：“赢着死，真的能换来永久的统治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的问：“你都知道了？”

　　余青川拉下余德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不仅我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赢者死，留下来的是脑子随时可以被操控的仿生人。”

　　老人皱住了眉头，显然他真的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你说什么？”

　　江小茉打开通讯光幕，把游行的视频，军队的视频，调出来给余德峰看。“四长老，越来越多的人，为此丧生了，这不是您和您的家族，想要看到的吧。”

　　余德峰的脸色阴沉沉的，怒气越来越重，就像乌云阵阵的压了上来。他大吼一声：“宋世诚，这些年你都在干些什么？”

　　***

　　记忆研究院最顶级的实验室里。

　　宋世诚躺在实验床上，记忆输入装置已经开启，随时等待为他输入新的记忆球。

　　耿天穿着白大衣，带着白色橡胶手套，他手中是一个淡紫色的记忆球，“这个月融入了85个记忆球，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加了。”

　　“真不知道恩若那个死丫头，是怎么融合记忆的。”宋世诚叹了口气，如果有的选，他宁愿当个仿生人，“开始吧，时间不多了。”

　　在和宋世诚共事的十几年里，耿天从没有见过比他更拼的人，知道劝不动他，耿天无奈的把记忆球放进装置。

　　“你不要这种表情。”宋世诚突然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这种时候，还又心情在意别人的表情，要知道宋世诚的脑容量已经被撑到极限，如果在输入的时候，没有全神贯注，后果不堪设想，耿天没好气的说：“你把心思都用在你的脑子里吧。都10年了，你还是不能融合张载阳的记忆球。”

　　宋世诚难得的俏皮话被打断了，他躺了下来。

　　记忆开始缓缓的输进宋世诚的脑子，就像针扎在他的身上一样，刺痛、剧痛、钻心的痛……他觉得痛苦的无法忍受，可是他从来不就是在这痛苦当中生活生长的吗？痛苦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熟悉的环境，“啊！”他嘶吼着。

　　咚咚咚，宋世诚的助手在外面低声说：“教授有人来了。”

　　耿天打开门：“不知道不能打扰宋教授吗？他有重要的工作在处理。”

　　助手低声说：“是四大长老，说是一定要见到宋教授。”

　　听到助手的话，输入了新记忆的宋世诚坐起来，摘下了融合仪，不屑地说：“四个老东西，谁传了消息给他们？”

　　见宋世诚起来了，耿天知道他是要出去见的，于是对助手说：“告诉他们，宋教授马上过去。”

　　***

　　宋世诚的办公室里，他一推开门，一个青铜摆件儿就砸在他脚边。

　　余家二长老余德瀚直接冲上来，一把拉住了宋世诚的衣领，怒气冲冲地说：“你背着我们都干了什么？”

　　宋世诚满脸堆笑的推了推余德瀚：“二伯年纪大了，身子骨倒还硬朗。就是记忆力不太好，您好好想想，要是没有你们允许，我敢做什么呢？”

　　余德瀚脾气大，听不出话里有话和弯弯绕绕，他把宋世诚往墙上一摔，“少放屁了，谁让你和市民起冲突的？谁让你公开仿生人的存在了？”

　　“仿生人计划，不是得到你们同意的吗？为此还搭上了我那……可怜哥哥的性命。”宋世诚笑的轻蔑。

　　四大长老中的大长老余德宗窝着火气，呵斥道：“那是极特别的情况下才会去做替换，没有人允许你大量替换，大规模的做这些惨无人道的事情。”

　　“这可怎么办呢？”宋世诚冷笑，“毕竟我的仿生人比余氏家族……要强大太多了。”

　　余德瀚伸手扭住宋世诚的胳膊，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别说没有用的，立刻停止这个计划。”

　　四长老余德峰平时脾气最好，但看到宋世诚一幅滚刀肉的模样，也气的想掀桌子。三哥那个手腕铁血，冷静地近乎冷酷的男人，怎么会在外面私藏这么一个可怕的怪物。

　　“可惜你们说的太晚了。”宋世诚拍了拍手，助理推出四个和四大长老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你们说，今天晚上从我办公室走的是你们，还是他们？其实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竟然连他们也在宋世诚的打算之下，三位长老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太小看宋世诚了，或者说这么多年他卑躬屈膝的样子，骗过了他们所有人。他们念及的老三的骨肉，竟然一直蓄谋着有朝一日，干掉家族。

　　现在不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大长老余德宗袖子一甩，背着手离开了。二长老紧随其后，出门的时候，还生气的踹坏了办公室的门。余德峰出门前，回头看了宋世诚一眼，比起悲悯世人的余世远，宋世诚的冷血，才最像三哥，家族曾经最强大的执行官余德明。

　　所有人都走了，宋世诚瘫坐在椅子上，头越发的疼了。

　　***

　　回到水城，余德峰在桥边坐到天明。

　　邻居的老头出来了，摇着蒲扇问：“老余，鱼钓上来了吗？”

　　“钓上来了。”余德峰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桶，改变了答语。

　　老头却没了反应，他看看桶里的水，想了一会儿说到：“你这本事也不灵啊。”然后摇着扇子走了。

　　旁边的少年，也探头过来。同样的时间，带着同样的目光问道：“余爷爷，鱼什么时候能钓上来呀？”

　　“钓上来了。”余德峰说。少年也愣住了，片刻，他向河里看了看，嘴里念叨着：“那什么时候能钓上来呢？”

　　悲凉从心而起，仿生人，都是没有自己思想的仿生人，发生了不同就不知道如何回答的仿生人，这么多年，他竟然没有发现。眼前安心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假的，竟然全都是假的？是宋世诚安排在他身边的仿生人！

　　余德峰把桶里的水倒进了河里，缓缓的往家走，这就是余氏家族追求的安居乐业的统治吗？他站在桥头回头看整座镇子，炊烟袅袅，安居闲适，却，没有一个拥有自己思想的，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