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Thre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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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hree∥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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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小巷中，回荡着一个男人急促的脚步声。
他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温厚，身穿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打扮得如同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一滴冷汗缓缓淌过额角，年轻人拐进一条暗巷，确认追杀者没有跟上来后，脱力地坐倒在漆黑墙根。
这里位于两栋公寓之间，马路上的灯光遥远得如同幽深井口。捂住胳膊的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他咬咬牙重新包扎了那道伤口，用没受伤的手撑住墙面站起来——
“晚上好呀，”黑暗中有人向他打招呼，“红月先生。”
他猛地回头。一道照明魔术自来人手心绽放。在那转瞬即逝的光明中，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医务工作者般的白大褂，一副鲜红的令咒纹样，以及对方身后，半覆面具手执长刃的高大英灵。
“真遗憾，这一次的圣杯战争，要请您先退场了……
“Lancer的御主。”
半个街区外的无人公路。
Assassin鬼魅般的身影在空气里消失又出现，掌中利刃闪烁寒光，切断朦胧的月色。
与之交战的英灵持一杆金色长枪，身姿潇洒，脑后碎发结股成几束，辫梢飞扬，笑容不羁，哪怕被对方释放的小魔术干扰着，一举一动也依旧从容与奔放。
“Assassin，你的披风还真好看啊……但是不碍事吗？”Lancer大声道，反手用枪身挡下刺客的一次出刀，“我猜，你应该是某位历史上的皇族吧？”
刺客手中那镶嵌宝石的匕首比起武器更像是一件珍贵的藏品，划破空气的时候甚至带出美妙的乐音——匕首上的饰物被能工巧匠精心打造，气流进出时不断掠起音符。这也是一件不符合暗杀者特性的武器，然而Assassin毫不犹豫地使用着它，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攻击全数落空。
他不理会Lancer的暗讽，只专注于每一次演奏。
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妙，不能恋战——Lancer又一次将对方的匕首挡住，借力跃起，打算趁此拉开距离脱出战场；但他的后背突然撞上了一片坚固的空气。
“空气”仿佛具备生命，在接触之后先是柔软地凹陷，温柔如同母亲的爱抚，随即又陡然严厉起来，将怀里的英灵狠狠地“摔”回了Assassin的面前。
片刻之前，他和他的御主与这孤身一人的英灵狭路相逢。双方都清楚圣杯战争意味着什么，然而就在战斗一触即发时，戴着眼罩的英灵说出了“红月卡莲”这个名字。
他的御主听到妹妹的名字，明显地动摇了。
这是威胁，也是战斗的信号。英灵对英灵，御主对御主。敌人的目的十分明显。
而将自己绊住，说明他们有极大的把握击杀红月直人。Lancer快速地在脑海中过滤情报。Rider、Berserker状况不明，今夜Archer方没有魔力波动，似乎按兵不出；而Saber与Caster的御主是血脉相连的兄弟。Assassin最有可能，同谁联手？
他屈膝缓蹲，稳稳落地，悄悄呼应直人。
对方没有答复。英灵契约的联结仿佛被什么东西暂时阻隔。
Lancer眯起眼睛笑了，明白了Assassin那无用攻击的意图。
呼吸里泛起血腥的气息，犬齿微微厮磨下唇，英灵从牙缝间吐出一个词语：“卑鄙。”
眼前的暗杀者对他的控诉不置一词，只露出半抹挑衅的冷笑，随手将用以布阵的魔术匕首丢至半空，紫色的灵屑缓慢蠕动，在掌心凝聚出另一种武器——一把形状各异的棋子。
这才是他自己的东西。
月色飘渺，路灯的光远远不够照亮这片杀机四溢的战场。好在战斗双方都不是人类，那点视力的限制在他们身上毫无作用。Lancer将长枪在身前舞出一道屏障，黑色的棋子们被弹开后，却如蛇尾一般在地面蜿蜒，身后拖着银白的、近乎透明的长长丝线。
Assassin的身影雾一样融化了。棋子激射而出，气流猎猎，Lancer双眼微瞪。锋利的丝线带下了枪兵耳旁的一缕金发，给耳廓刻上细小血痕。身后游过一片不怀好意的“蛇”，要去咬他手中的长枪。英灵轻巧一跃，躲开下方天罗地网的同时，又一次触到了那层将他困住的“空气”。
他果断低头，背手斜挑出枪。头顶划过一道风声，兵刃相接，铿锵作响。
“你果然在这里。”Lancer猜到铺局于地面的Assassin会在空中守株待兔。但他预想中自己的趁胜追击落空了，因为匕首一触即分，幽魂般的暗杀者仅仅被枪尖挑下了一缕披风锁边。
那个英灵翩然飘走，身体穿过那些操偶师一样的棋子，马上又不见了。
Lancer早在被那层看不见的墙壁甩下来前就开始腿部蓄力。稳健落地，英灵流畅的身姿如同猎豹扑食。丝线在四面八方盘旋，挺直如箭，他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其中。长枪每拨开一片丝网，那些线就会迅速追逐着接触点前赴后继，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蝗。
他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单纯防守，伺机往显而易见的缺口处突破。如他所料，短短几秒内，Assassin出现数次来截堵他，但攻击的力道微妙地比之前布阵时更为轻浅，反倒是穷追不舍的丝线给他造成了许多细碎的伤口。
——仅仅是使用普通形态的宝具进行战斗，魔力就耗竭到这种地步了吗？
可见红月直人对Assassin的御主造成了不小的阻碍。既然对方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以便他那不知名的盟友取胜，那么自己应当速战速决。
Lancer向后跃退一段距离，手中长枪一凛。金色的光屑仿佛看不见的风，令那些危险的丝线都纷扬凌乱。Assassin觉察到威胁，现出身形，远远避开。
Lancer释放了自防守以来积蓄的魔力，枪身斜举，枪尖点地，口中念诵宝具真名：
“Tristan——！＊”
有流光，如风暴，如游龙，从枪尖绽开。金色的光之怒涛下，必中之枪苏醒。那是沉睡猛兽的咆哮，纯粹的力量使水泥路面下沉、开裂。灵脉受到影响，波及电力输送，这一道的路灯接二连三地熄灭了。
即使没有令咒的加持，他也相信，半开的宝具对付一个魔力不足的Assassin绰绰有余。
操纵棋子和丝线的英灵在风暴之外望着他，神色平静。
飞沙走石于脚下落荒而逃，Lancer一步踏出，长枪递前——
“我赢了。”Assassin说。
魔法阵消失，英灵消失，宝具猝然消失，狂暴的魔力流动也紧接着消失。
枪兵垂头站在一地碎石残垣中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御主死了。魔力来源被霎时斩断。他如今仅存的一点力量支撑不起宝具释放的消耗，强行一击恐怕会在半途就连人带枪一起湮灭。
Assassin离开在一个狡黠又侥幸的时刻。再晚一点，收不回的宝具就会让他必死无疑。
他大概也在担心自己的御主，才会匆忙离去。而一个失去魔力供给的英灵，放着不管，被圣杯吸纳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真是……正直又愚蠢。”Lancer垂眸，神情晦暗，嘴里轻轻笑出声来。
圣杯战争是英灵及其御主之间的战争，原则上禁止牵扯无关人员，但在学院以外的地方，监督人并非面面俱到，也不会浪费那个精力和时间去管。
红月直人是一位优秀却并不拔萃的魔术师，缺少了家族的系统培养，总还带着一些普通市民的善良天真。太久没有现世了，御主拥有坚守底线的性格，于是连他也差点忘记了过去骑士的高洁并不适用于如今的战斗。
偏偏第一场就遇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敌人。
可惜，才刚来到这个世界两天，连风景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呢。
神根市地处临海，是一座繁华、嘈杂、但又宜居的城市。它拥有海浪中的著名景点神根岛，每年吸引无数游客往来，又具备广阔的绿化面积，绿意盎然的市郊区域坐落着一间私立学府，因高质量的师资和升学率备受家长好评。
黑色轿车在宽阔道路上疾驰，途径那些精致的绿化和流动的灯光。
鲁路修按下半扇车窗，手肘撑在窗沿感受迎面而来的风。东方国度的气候果然比家乡温润许多，夜风里满是行道木苍翠的气息，充满生机，春意渐浓。
在这里，不会叫人有额外加一件披风的必要。
不夜的城市在后视镜中远去，道路两旁山丘逐渐起伏。他短暂地吹了会儿风就关好车窗，扭头看见朱雀刚好将手指从控制按钮上移开，但双眼直视前方，做认真驾驶状。
“你对现代交通工具的适应能力很强。”鲁路修回忆起十几个小时前，在飞来日本的航班上，朱雀灵体化潜入机长室，没一会儿就在心里跟他讲，原来飞机是这样操纵的啊。
“Saber拥有‘骑乘’的职介技能。对我而言，操作机动车和骑马没有太大的区别，掌握诀窍之后就会变得很容易。”朱雀回答，路过限速标识，将刹车缓缓压下几分，“现世的人有很多奇妙发明，能在这里生活是一次非常值得的体验。”
载着他们的车辆拐了个弯，向山林中的建筑群驶去。
参加圣杯战争并不意味着要倾尽一族之力，至少在查尔斯·兰佩洛奇的规划中，这只占据家族事务的一部分；但在出发前，鲁路修还是从他那里拿到了一些资产，包括这辆普普通通的小轿车。
阿修福德学院那扇高大的白色拱门逐渐出现在两人视野里。夜间的校园万籁俱寂，似乎空旷无人。朱雀直接驶进了大门，车轮碾过减速带时，鲁路修眨了眨眼睛。
英灵同御主对视一眼，彼此交流了同样的意见：有结界。
四周的景物与他们在门外望见的并无不同，仍然是那样的地砖，那样的廊柱，只是空气里浮动出了若有若无的灵脉气息。鲁路修睁开魔眼。
他看见无数白色的灵脉涓流形成结界，笼住了阿修福德学院所在的这一片山林。结界将一般人的空间与魔术师分割并行，在这里面发生的一切，普通人都无法察觉。
朱雀调出导航，找到了位于结界边缘的小教堂。它的背后就是划定校园地界的高耸栅栏。金发的高挑人影站在教堂门前，肤白貌美，严谨的修女服将完美身材勾勒得纤毫毕现。
鲁路修整了整衣领，下车与朱雀并肩，礼貌地颔首致意：“好久不见，米蕾。”
米蕾·阿修福德脸上扬起肆意的笑容，矜持了不到半分钟的修女气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久不见啦，鲁路修！”说着就三两步跳下台阶，亲切地拥抱他，仿佛一位长姐。
鲁路修也抛开了脸上故意的客套神情，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米蕾还是那么热情，这让很少与人亲密接触的鲁路修有点尴尬，但同时心底涌过一阵暖流。
米蕾是这一次由魔术协会和圣堂教会共同协定派出的监督人。阿修福德家族曾经作为魔术世家在时钟塔里拥有一席之地，没落后逐渐向普通人的生活靠拢，但这一代的继承人在学生时期突然转向了圣堂教会，大放光彩，成为了少见的女性代行者。
被外派到时钟塔进修时，她是那里的男学生们最爱谈论和倾慕的人。
朱雀身着黑色的西装，向修女行以古老的礼节。他本来也想同鲁路修一样换上阿修福德学院的制服，但考虑到中学生驾车上路恐怕会被交警拦下来盘问，只好放弃。
他静静地注视着和朋友相见的御主，对方的神情和姿态都比起在城堡中时更为放松，时常紧绷的眉眼也舒展开来。那是与面对妹妹时不同的安稳。
他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他这样笑了。
少年模样的英灵脸上泛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而眼神平静，气势恰好如同随行小主人上学的保镖。私立学校不乏权贵子弟，他们这样潜入恰恰是最合适的身份。
神根岛灵脉丰富，圣杯将在此降临。阿修福德学院所在的山地与神根岛隔海相望，灵脉含量和地理位置都非常适合作为战场。米蕾特意在夜里将学院设下屏障。Saber及其御主选择学院作为据点，作为理事长的孙女，她必须确保家族的财产不受损失。
监督人的权利范围只在教堂，但圣杯战争不扰人世是魔术师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此外的一切她都不再插手，也不算是假公济私了。
米蕾一边同鲁路修简单叙旧，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旁边这位传说中的反叛骑士。朱雀挺直脊背沉默地站在御主身后，眼神落在少年微侧的脸庞。
“七位从者都已经现身了啊，”鲁路修抬起右手摩挲下颌，另一边手掌拢在胸前揽住胳膊，朱雀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之一，“虽然面见监督人不是必须的流程，但守着米蕾你总能逮住一两只兔子吧？”
“该是我守着你挨个见那些打上门来的英灵才对。”米蕾摇摇头，摊手耸肩，脸上做出无奈的表情，语气却难掩兴奋，“监督人这个角色，等同于游戏里的上帝视角，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就不会觉得无聊啦。你不知道，这次回家我的日子是多么的水深火热啊……”
“又被催去相亲了吗？”鲁路修调侃道。米蕾比他年长，逐渐向普通人靠近的魔术师家庭也对追求根源少了很多执着，反而操心起后代的婚事来，就如同一般的家长里短。
“别提了，这回她们给我介绍了一个科研工作者，结果见了面才发现……”
“鲁路修。”朱雀沉声，陡然打断米蕾的话头。
“这就来啦，你要的一只小兔子。”米蕾笑盈盈地退回阶梯上，在教堂敞开的大门间站定，不再说话，专心做一位合格的监督人。
蓝色箭矢破空而来，在灵脉屏障中曳出一道闪电般的流光。
朱雀上前，银白的灵屑形成一把样式奇特的古旧长剑。转瞬之间，剑刃与箭矢相击，炸起的火花闪烁在朱雀沉静的眼眸中。劲风吹乱他的头发，鲁路修退后两步，看见电光火石下长剑上斑驳的血痕。
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朱雀的宝具，也是第一次经历英灵间的冲突。蓝色箭矢被挡下后消散在了空气中，似乎对方的意图只是前来打个招呼。朱雀垂手，姿态仍旧警戒。
鲁路修将视线从他的剑上移到前方的半空中。蓝衣长发的英灵携御主翩然而至。那是个穿着和服的少女，衣裳粉嫩又素雅，精心保养的头发修成漂亮的公主切，在夜风里微微荡动。
她坐在自己从者的怀中，小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容：“米蕾姐姐，深夜打扰啦。”
“晚上好，神乐耶，Archer。”修女温柔地说。
红月卡莲被一个噩梦惊醒。她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未关严的窗帘间漏进一丝灯光，在屋顶扭曲如鬼影。她做了几下深呼吸，掀开被子起身，背上都是热汗，碎发贴在脖颈，濡出湿意。
昨天哥哥来找她时说的那件事，在惊梦之后回想起来，不安渐渐爬满了心扉。
卡莲拧开台灯，换了件干净睡衣。觉暂时是睡不着了，她坐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
夜深人静，窗外偶尔驶过车辆，城市的噪音在黑暗中显得无边寂寥。相框中年幼的哥哥蹲在更年幼的自己身旁，笑容和儿童气球一样明亮。
“笃、笃笃。”
骤然响起的敲击声吓了卡莲一跳，手中相框磕在桌沿轻轻一响。深更半夜，父亲和继母都不在家，谁在敲她的房门？
然而安静数秒后，她缓缓地、僵硬着身体将头转向了卧室飘窗的方向。
十一层的公寓窗户外，一个英俊的金发男人抬手叩她的窗，笑容彬彬有礼，温和无害。
卡莲抓起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Thr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