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Chapter ZER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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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ZERO∥Knight of Zero
一座占地辽阔的城堡坐落在森林尽头，仿佛一枚压住小姑娘裙角的腰饰坠子。远处山峦的积雪是她可爱的脖颈和臂膀，植被伴随下降的海拔一层层染上绿色，逐渐繁茂的林叶编织成蓬松公主裙，缎带是化雪的溪流，大小湖泊用作点缀的珍珠。
春天在这片土地上苏醒，带来充满希望的气候和风景。负责照顾起居的女仆拉开窗帘，夕照温柔地爬上女孩栗色的卷发，亲吻她紧闭的眼睛。鲁路修·兰佩洛奇抱起妹妹，小心地安置在轮椅里，心想她仍然那么轻，那么瘦弱——娜娜莉在觉察同胞哥哥的情绪变化这件事上，敏锐程度不亚于偷腥的小猫，她握住鲁路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开心地说：“今天是个好天气呀，哥哥，你可以陪我去花园走走吗？”
“抱歉，娜娜莉，哥哥晚上还有事。咲世子会陪着你，但只能在花园待半个小时。傍晚气温还很低，好吗？”鲁路修果然一如既往地叮嘱道，语气带着歉意。他仔细理好妹妹的衣角褶皱，给她盖上毛毯和披肩，确保不漏一丝风，“哥哥晚点再来看你。”
“好，路上小心，哥哥。”娜娜莉乖巧地点头。年长者失笑：“那么，我出门了。”哪怕仅仅是隔了一扇卧室门，他们也会互相道别，互相问好，“我回来了”、“欢迎回来”，这类简短的句子是属于兄妹两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他九岁的时候，一场魔术工房的意外爆炸夺走了母亲的生命和六岁妹妹的健康。从那以后，娜娜莉的世界中，没有昼夜的区别，只有清醒和沉睡。所以即使鲁路修担心春寒料峭影响她的身体状况，他也永远不可能忍心剥夺妹妹的自由。
让娜娜莉恢复健康，让她能自在地跑和跳，穿漂亮的高跟鞋，在游乐场尽情地玩耍，背包上挂满商家赠送的小玩偶，去外面的世界做一切普通女孩会做的事——这样一个长久的、几乎成为执念的愿望，时刻盘踞在鲁路修心底；偶尔情绪浮出表面，都会被娜娜莉狡猾地转移话题。
她知道他对她总是迁就的，没有什么良药比道歉更能有效地治疗愧疚了，哪怕就在表面，也只在表面。
鲁路修站在门廊下，目光追随着花园小径中娜娜莉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她身后的咲世子侧身向他微微点头致意。廊上石刻的女神浮雕垂手抚摸他的发顶，慈爱而怜悯。
从者召唤阵，增强阵地构建效果的炼金魔法阵，圣遗物，与灵脉共鸣使魔力增幅的魔术礼装，兰佩洛奇家族魔眼开启第一阶段，时间还差五分钟。一切都准备妥当。
少年紫色的眼眸注视着血画的阵纹前、小桌上那只椭圆又发黑的面具，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它的形状像一颗火龙果。
鲁路修被自己的这个比喻乐出了声。传说中的英雄Zero，就是躲在这样一个长得有些滑稽的面具背后，以一己之力创造了一个和平的国度，甚至到死都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这位英名流传后世的伟大人物，还活着的时候，是否有过展露真实自我的片刻时光？
他会在偶尔，摘下面具走进人群中吗？身边路过自己的那些狂热信徒，路过人世的纷冉烟火。
但对于信徒们而言，走下神坛的神便泯然众人，所以也只是纵使相逢应不识。
据记载，Zero本身比起武术，更擅长谋略，在圣杯战争中以Caster职介或Assassin职介出现。鲁路修希望自己的从者是一位魔术师，因为他们拥有阵地构建和道具制成的技能，可以更好地辅助自己运筹帷幄；他抬起左手手腕，附加了魔术礼装的机械表永远准时，十、九、八、七……
远处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正逐渐消失在群山背后，夜色仿佛垂下的帷幔缓缓合拢。鲁路修正对窗户而立，窗台上那盆水仙在恒温恒照的魔法阵中，八年如一日地静静绽放。这间小小的召唤室曾经属于玛丽安娜·兰佩洛奇，在那场事故后，这里的主人就变成了她的儿子。回到兰佩洛奇家时，鲁路修偶尔会给花浇浇水。白色的花朵背后，城堡外远山流云，四季轮转。物是人非。
三、二、一。太阳完全沉没了。
古奥的咒文从他口中流出，乍一听来讳莫如深，实际上不外乎歌颂、谦恭与盛邀三个步骤。你要向远古的遗物献上尊重，尊重他们本身的人格，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时间和真相，才能递出那一束传达友好和契约的橄榄枝。召唤阵中渐渐泛起了光芒，鲁路修越发专注，窗上映出他的剪影，魔眼里隐约有一双红色羽翼展翅欲飞。
“……自抑止之轮而来，天秤之守护者！＊”
银白的光辉冲破了血红的法阵，魔力增幅礼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鲁路修不禁完全打开了自己的魔眼——第三阶段，在第一阶段的监控灵脉波动和第二阶段的强化魔术刻印之上，附带了“真言”的效果，被问话者的回答无法作假——“Caster？”
即使平时再怎么故作老成，在可能影响到妹妹的未来的重要时刻，那一点沉不住气的少年本性还是占据了上风，令他下意识地做出期盼的喃喃。
现身在那里的英灵一身庄严而华贵的黑底长披，金线锁出繁复边纹，镶嵌宝石与最高功勋。他身形挺拔，一副东方脸孔温润而俊秀，头发微卷，相貌青葱如少年。英灵睁开一双祖母绿的眼睛，沉默地打量自己的御主，随后在鲁路修疑惑的眼神中，单膝跪地握拳于胸，行了个过于隆重的标准骑士礼：“顺应召唤而来，零之骑士，职介Saber，誓约为吾主献上胜利。”
召唤阵的光芒消失后，炼金烛台将房间照亮如白昼。鲁路修盯着眼前从者温顺而低垂的头颅，从满脑袋爆炸般的思绪里，冷静地先抓出了叫嚣得最厉害的一条：假使圣遗物和过往记载没有纰漏，他的“真言”魔眼或许在英灵身上没有效果。
那么就是对方在用谎言愚弄自己。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已经勾勒出鲜红的令咒，一左一右两道翅膀般的舒展纹路，簇拥着中间细长如剑尖的图案，宣告着躯体主人的圣杯战争入场资格。那两道翅脊的形状有些眼熟。鲁路修猛然扭头去看今晚的主角之一，圣遗物火龙果。
它的正面，脸部两侧下方，有两道如出一辙的翅形条纹。
冷静，你不能因为从者职介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冲动地浪费令咒。你是鲁路修·兰佩洛奇，时钟塔本届最优秀的炼金术师和魔术师，而不是没抢到限量皮包气得摔断口红的骄纵大小姐。
沉下心来仔细感受体内魔力的运转，他就可以发现自己已经与从者缔结契约的事实——那种感觉有些奇妙，一部分魔力通过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他流向眼前的英灵。他们之间存在隐形但紧密的联系，鲁路修甚至能知晓对方的职介技能。无法作假，他就是Saber。
认命的年轻御主垂下手臂叹了口气。零之骑士，是与Zero同时代的一位著名骑士，只不过所著的并非美名。他代表了Zero时代最高水准的个人战斗力，但两度易主，主君皆死，因此后世往往称他为反叛骑士。鲁路修心下一动。他突然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Saber久久没有等到御主的回应，于是抬起头来，翠绿的眸子仰望少年紫红的魔眼，语气恭敬而体贴：“您好像有些疑虑。”
“你先站起来。”鲁路修很不习惯刚见面的从者如此温良恭谨，这会让他忍不住产生对方非奸即盗的怀疑，哪怕理论上英灵的去留都掌握在御主手中，“Saber，三大骑士职介之一，我非常高兴能拥有你这样强大的从者。”
黑袍骑士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真挚而忠诚，纯粹又令人心悸。鲁路修下意识地转开目光，不去看对方那灼人的眼神，一手指着桌上的面具直接问道：
“但是，为什么我用Zero的圣遗物，召唤出的却是零之骑士呢？”
布置典雅的房间内，修奈泽尔·兰佩洛奇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本摊开的《罪与罚》。烛火明亮，空气中浮动花果的暗香。他有时凝视书中的某些段落，有时一下就翻过好几章。这一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夜晚才刚刚开始，等待的过程却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修奈泽尔又翻过一页。这时门被轻轻地敲了三下，咚，咚咚，熟悉的青年在演奏熟悉的节拍后走进来，俊美又苍白的脸上浮起公式化的微笑。
“竟然召唤了那位背主的骑士，父亲这一次究竟做何打算。”听完卡诺恩的汇报，修奈泽尔微微蹙眉。
查尔斯·兰佩洛奇，是一位过于典型的魔术师家族掌权者。除了资助有潜力的孤儿或贫穷学生、令他们加入家族以外，查尔斯本人在和女人配种这件事上堪称历代最优秀种马族长。在修奈泽尔之后、鲁路修之前，曾有无数情人和她们产下的平庸后代被这位兰佩洛奇族长冷酷地放弃。
在查尔斯看来，魔术师毕生追求根源，平庸者没有存活的意义，只是徒增资源的损耗；而对于仅有的两位出色继承人，为了此次的圣杯战争，查尔斯慷慨地分别赠与了据说都是Zero圣遗物的物品。因为以往曾召唤Zero的御主，最终都夺得了圣杯。
没想到，鲁路修召唤Zero却失败了。
“阿斯普林德那边也准备妥当。”卡诺恩说。他站在修奈泽尔身后，微长的发梢垂在胸前，散出隐约的馥郁香味，“希望一切顺利。Saber职介实在是一位强劲的对手啊。”
“荷兰蔷薇的尾调，”修奈泽尔突然合上书，岔开话题，“你往常不用这么浓的花。”
烛火映着男人金子般的头发，剑眉下紫色的双眼平静，深邃，像酝酿着不知名风暴的远洋。卡诺恩·马尔蒂尼在这双眼睛面前永远清彻如雪湖，可他也永远看不透它。
长发青年垂下眼帘，笑容褪色但不再虚假：“我只是不想……让您觉察到我如今的狼狈。”
这句话逞强得彻底。修奈泽尔的眼睛里燃起复杂的光芒，又或者只是摇曳的烛影。卡诺恩下意识挪了挪脚步，却被修奈泽尔起身困在臂膀与墙壁之间。这是一个突如其来、又自然发生的吻，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搂紧他的腰，钳住他的脸庞，用力胜过以往地品尝他的口腔。卡诺恩的眼眶里泛起了湿意，抬起手臂虚扶修奈泽尔的肩膀。只是直到一吻结束，他也没有把手心拢在他的发上。
“有点苦。”修奈泽尔先是评价道，随后压低嗓音，淳淳的亲昵中透出一点促狭，“不必担心，你更狼狈的样子，我都已经见过了。”
卡诺恩素白的脸色难得泛红。修奈泽尔有时会故意打趣他，在恋人之间，这种适当的调戏会唤起双方共同的回忆，气氛正好的时候，连野蔷薇浓郁的香气也尝出甜蜜。
可惜。书桌上的通讯用魔术礼装发生突然的响动。修奈泽尔低沉又短促地笑了一声，卡诺恩顺势从他的怀里溜走。他扎起刚刚被自己蹭乱的窗帘，回头看修奈泽尔侧脸。对方的表情重新变得不惊波澜。工作中任何情绪都会飘散。
他已经病了很久，所以才刻意掩盖。那些医药和脏腑腐败的气味，让他常常感觉自己是从棺材里挣出来的死者，被不甘心的执念驱使，牢牢攀住掘墓人的铁锹和裤脚，哪怕枯朽的指节寸寸断裂也不肯松开……马尔蒂尼是一个小家族，依附于兰佩洛奇，不愿意失去与未来族长的紧密联系。所以病重后，他立刻就有一个族妹，在时钟塔的魔术师聚会中被盛装打扮送到修奈泽尔跟前。
到底怎么可能甘心。
“来。”修奈泽尔不容拒绝地拉着他绕过书桌，卡诺恩也收起游离的思绪。一个小巧的圆形装置被巧妙安放在沙发旁的灯罩上，修奈泽尔对它灌注魔力，一束扇形微光被它吐到空气中，上下延伸，形成真人大小的投影。
“晚~上~好~修奈泽尔阁下！呀，卡诺恩阁下也在，您好！”一个妖孽男人的身影陡然浮现。并非相貌惊艳，而是指他的性格古怪。男人扶了扶圆框眼镜，眉毛扭曲成一个滑稽的造型，搭配脸上那狂热的神情，好像眼前的不是修奈泽尔，而是圣杯。他身后，穿职业套裙的短发女性无奈地微笑，向兰佩洛奇这边的两人点头致意。
尽管卡诺恩不是第一次见到罗伊徳·阿斯普林德，这位魔术师中人尽皆知的博学者、疯子和研究狂，但他仍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罗伊徳像是毫无所觉，笑嘻嘻地往旁边让了让，亲切地揽过一个纤瘦男孩的肩膀，化身一位急于炫耀自家儿子的可憎父亲：
“您交给我的那件圣遗物，就在刚才，完美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Chapter ZER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