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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六月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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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识涧。神鬼难逃的牢狱。
三人此刻的神情很是令老妇觉着愉悦:“你们连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无识涧……
怪道寻不出一点踪迹。
“笑话,”林尚琂强自镇定着,“无识涧的人在这里等着抓我么?我可真是好大的面子,人人都想要我。”
老妇和善道:“他还告诉我,叶惭与林尚瑧被装在一口棺材里。你说无识涧为何要他们呢?”
林尚琂的嘴唇褪尽了血色,他说不出话来。
老妇却非要替他说出来:“莫非无识涧同我想到一处去了?”
枕星河终于忍不住了:“一丘之貉,犹自沾沾自喜,令人作呕。”
老妇斜斜瞟了他一眼:“听闻林咸有七子,却又收养了七个孩子。名为灵卫,实为奴隶,一生为护主而活。看来,你便是林尚琂的灵卫了?”
枕星河还未说什么,便听林尚琂冷冷道:“他并非是我的奴隶。”
老妇颇为耐心地问道:“不是奴隶是什么?”
林尚琂仰着脸:“他是我的朋友。他若是想走,无人能拦他。”
“说得真是好听,”老妇一笑置之,“仰人鼻息是何种滋味,高高在上之人永远都不会懂。”
林尚琂道:“你懂不懂,无人在意。”
老妇笑得令人捉摸不透:“只怕有朝一日,他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林尚琂不屑:“小人之心,偏要度君子之腹。”
“老婆子一辈子,看尽了背叛,”老妇缓缓道,“人是会变的。”
林尚琂闻言不入耳:“他们不仁,或许不过是因为你不义。”
老妇叹息一声,竟似变得惆怅起来:“有些人背叛,不一定是要害你。”
林尚琂觉着好笑:“怎么?莫非背叛我,是为了要保护我不成?”
枕星河不由自主地去瞧林尚琂,方偏了偏头,却又不敢瞧过去。
沈寻低声道:“莫要被她分散了心神。”
枕星河点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子,”老妇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若是不想看着他们两个身首异处,便跟我们走罢。”
“我跟你们走了,”林尚琂道,“他们会如何?你肯放他们走?”
枕星河心头咯噔一跳:“莫要听她胡言!”
沈寻冷笑:“瞧瞧那几个人的下场。若要我信她,还不如直接一抹脖子来得痛快。”
老妇慢慢地朝他们走了过来:“何必将我老婆子想得这般恶毒?我真的会放你们走,至多缺只眼睛少条腿而已。不过我想你们不会拒绝的,毕竟能活下去,少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退后!”眼见老妇已是愈来愈近,枕星河与沈寻一个前掠,一个后退。
枕星河双剑齐出,银练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致命之网。另一边,沈寻在后退的那一瞬,几十枚小巧寒刀自袖中霹雳一般,全部打向老妇,击向她的周身。
暗器在前,双剑在后。老妇纵是躲得过全部寒刀,也无暇再顾及枕星河。
果见老妇向后一倒,避过了暗器。可枕星河的双剑亦在她倒下之时改变了方向,直朝她面门劈了下去。
但他没能劈下去,老妇竟以一双手,生生接住了这两剑。
枕星河只觉着仿佛是劈在了一块生铁之上,虎口又麻又疼。不及他思考下去,听得两声脆响,那百火淬炼而成的武器在老妇手中应声而断。
枕星河愣住了。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一个剑客,手中的剑居然这般脆弱不堪,只任人轻轻一折,便判了生死。
就在枕星河愣怔的这当儿,一道凌厉的剑风紧贴着地横斩了过来。
剑风迫近,老妇却是瞧也未瞧一眼。她根本不必在意,因为沈寻的剑一样斩不下去。
这倒并非是她又接住了沈寻这一剑,此刻她分身乏术,全身绷着劲,若是分心去对付沈寻,定会卸掉一部分力,露出空门,哪里还有第三只手去解这要命的燃眉之急。
这一剑为何斩不下去,就连沈寻自己也不明白,但只一怔,她便发觉了端倪。微弱的火光下,那泛着淡淡银光的剑身之上,缠绕着一根细细的柔丝。几乎是想也未想,沈寻将剑向地下一按,以手撑起身体,将枕星河向后踢了出去。
老妇手中的两片断剑在枕星河飞出去的那一瞬便出了手。
一片追着枕星河。此刻他人在半空,全无借力之处,纵是轻功再高也无处去使。
只见枕星河沉沉吐出一口气,卸了全身的力,向下坠去。断剑破开他的衣裳,血珠飞溅,洒了一路。
另一片,则打向沈寻。沈寻将剑一转,断剑击在剑身之上,正切断了柔丝。方得脱身,老妇却并未给她喘息之机,右手五指已抓向她的喉间。
沈寻腰身一塌,软软向后折去,整个人似被向后叠起的一张纸,只靠腰腹之力,头几乎枕在地上。老妇一抓落空,手腕一转,力道丝毫不减,仍逐沈寻而去。
沈寻手肘撞向地面,又是十几枚寒刀自袖中迅疾射出。分明已触及老妇的前胸,却见老妇整个人忽地向后倒掠而出,寒刀亦不见了踪影。
沈寻无暇多想,立即向后翻出。
一切不过是在须臾之间。
林尚琂飞扑过去。枕星河捂着右臂,殷红自指缝汩汩流出,本就已是血污的衣衫愈添猩红。他的眼底水红,低头瞧着手中的两柄断剑,微微抖着,是不信,亦是不甘。
“枕星河!”沈寻落在他身前,死死盯着那老妇与岚岚,“快起来!眼下并非分神之时!”
枕星河眼睫颤动:“我的剑……”
沈寻终于瞧见了。岚岚的手腕上、手指上,松松缠绕着一圈圈银白色的柔丝,淬着幽幽冷光。那十几枚寒刀,已到了他的手中。
枕星河咬了咬牙:“我的剑已断了。”
“剑断了又如何?你的拳头呢?你的腿呢?”沈寻怒道,“莫非你的人亦断了么?!”
枕星河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断剑。
若非不敢分心,沈寻恨不能踢他一脚:“剑客无剑便一无是处么?重要的究竟是剑还是人?!”
老妇一时倒并未再出手:“手中无剑,还如何算得上是剑客?”
沈寻并不理会她的话:“莫非你要小鬼又一次在你眼前被带走么?”
殷红顺着手臂一路淌下,染透了紧束的袖口,自指尖滴滴落下,刺进了林尚琂的眼睛:“对你们有用的,是这只灵鼠。它能够带你们寻到叶惭,那么亦寻到了……”
老妇呵呵笑着:“当我老婆子身上没有灵物么?你同灵鼠都得跟我们走。”
林尚琂道:“我们交易。”
沈寻喝道:“胡闹!给我退一边去!”
老妇来了兴头:“你先说说看。”
“我可以带着灵鼠同你们走,但不准碰他们两个一根手指头,”林尚琂不等她开口,很快又道,“否则,我可以用一百种一千种法子叫灵鼠不听话。你自然亦有许多法子折磨我,要我开口。那么你便要赌上一赌,我指给你们的路,究竟是不是那一条正确的路。若你们有那许多的时间同我耗,大可一试。”
老妇瞧着他:“纵是我老婆子肯答应,他们两个肯放人?”
林尚琂道:“这个你不必担心。”
老婆子瞧了他一会儿,摸了摸岚岚的头:“那你还不过来?”
“好。”林尚琂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与老妇的“来”字同时落地。
枕星河按住了的肩。
林尚琂转头,瞧着他满手血红:“你打得过他们么?”
枕星河的手攥紧:“我……”
“你的剑断了,人亦失去斗志。总不能要沈姑娘来护着你我二人,”林尚琂轻轻道,“我不想……”
我不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沈寻在身前冷冷道:“小鬼,你自说自话够了么?”
林尚琂低着头:“为一介不相干之人送命,你有毛病。”
沈寻道:“我情愿。”
林尚琂的嘴唇轻轻抖了抖:“松手。”
“小琂,”枕星河的手背绷起筋骨,“不可。我能护你。”
“你们两人,”林尚琂眼睛红了,恨恨地瞪向他,“贱不贱?!”
枕星河与沈寻皆是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两个人,真是贱骨头!”林尚琂一字字如雷贯耳,“护我?谁要你们护?!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你们?一个软骨头窝囊废,被人折了剑站都站不起来!一个恬不知耻多管闲事,当自己是窦线娘梁红玉么?!”
“小鬼,”沈寻忍着怒气,“莫要以为我不明白你此举何意,这种招数对我无用。但你最好给我闭上嘴,恶语伤人六月寒你不懂么?!”
枕星河的手已经颤了起来。
林尚琂一张脸寒冰一般:“真是奇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成日介在外头胡闹,你家里人不知道么?莫非你父亲也出了什么……”
“住嘴!”沈寻语声已不复如常,“莫要再说了……”
林尚琂充耳不闻:“哦?莫非他们还真不知道?他们还活……”
“活”字尚未出口,便被枕星河惶急截断:“小琂,莫要如此。莫要再说了……”
又亮又响一声,枕星河的半边脸红如血。
“我不需要你这种无用的灵卫。剑都保不住,谈何护主?废物!今后莫要再跟着我!”
失神间,林尚琂挣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