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36、未来·会实现

　　初秋的雨夹着微风，丝丝都带着凉意。慕维娅刚练完吉他，经过一个暑假的自学，现在左手的指尖明显比右手的硬，但是练习大横按的指法还是会手疼。吉他是颜诺离校前送的，当时颜诺对她说，“送你一把破木吉他，叶威廉不听话你可以拿吉他砸他的头。”

　　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颜诺曾经有过要拿吉他砸人的念头。

　　慕维娅撑着伞走出宿舍，这是在K大的第三年，往体育馆去的路上，伞和路灯都勾起许多回忆。想起从前一个雨天，叶威廉不打招呼就出现在图书馆门前，现在想想那个场景，有一种让人想哭的浪漫。

　　现在，角色互换，变成她来体育馆接他了。

　　体育馆遍布砰砰砰和咚咚咚的声音，慕维娅找到篮球场，穿过堆放在墙角的背包和水杯，看到叶威廉背对着她，坐在窗台上看外面的细雨。慕维娅收起伞，第一件事不是叫他，而是拿手机拍他的背影。

　　他安静时的背影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忧郁感，但是整个人依然保留充分的清醒，仿佛下一秒他做出什么举动都不会让人意外。

　　叶威廉像是感受到什么，茫然地回过头，看到慕维娅站在身后，表情和肩膀同步撒娇起来，“我等你等了好久啊。”

　　慕维娅无可奈何地摊手，“看到消息我可就放下吉他来了。”

　　叶威廉不说话，冲她伸长两条胳膊，慕维娅微笑着走上前，快要挨到他的时候，毫不客气往他掌心拍了一下。

　　叶威廉委屈地喊痛，球场中心还在奔跑着打球的学弟们纷纷用笑声起哄，叶威廉歪头朝他们翻了个白眼，然后他慢悠悠站起来，手搭在慕维娅的肩上跟学弟们挥手。

　　“学长再见。”他们这样回。

　　不知怎的，慕维娅想到一句老话，“长江后浪推前浪。”郭晓凡已经离校去杭州实习——是之前PM公司的阿诚帮忙安排的，叶威廉现在也成了学长。

　　叶威廉撑着伞，两个人走得很慢。

　　“我听PM那边的同事说，房天赐跟那位大小姐取消订婚了，是女方提出的。”

　　这消息让慕维娅惊讶，却并不感到意外。“居然都到准备订婚的地步了？这速度够快的呀。”

　　叶威廉停住不走，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慕维娅，看起来像有特别想说的话，两个人四目相对很久，他却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他僵硬地改口，“你不知道吧？当时是我通知房天赐，学姐回来了。”

　　慕维娅的注意力不在他说的话上，她心里呵呵笑，大概能猜到他刚才在想什么。

　　“你跟房天赐还联系啊？我怕你被他带坏诶。”

　　叶威廉眉毛一扬，小声说，“那你要把我看紧点儿咯。”然后又用正常的音量继续聊房天赐的事儿，“他上次被你骂了一通之后就联系我了，打听学姐的消息。”

　　慕维娅叹声气，“那你猜到这个结果了吗？他见了颜诺之后，就娶不成那个大小姐。”

　　“完全超出想象。不过取消订婚对两个人都好，真结婚了，房天赐又是另一个陆云潇。”

　　最近有条新闻，陆云潇宣布离婚，结束了一段没有感情的关系。

　　想到这件事，慕维娅实在搞不懂，“你说他们这种人到底是痴情呢，还是薄情呢？”

　　叶威廉呵呵一笑，“都不是，就是贱。”

　　男人评价男人，真是又狠又精辟。

　　正和叶威廉说说笑笑，前方的路口走来两三个小女生，都撑着那种透明的雨伞，看起来唯美又清新，慕维娅欣赏伞的时候跟其中一个女孩子互望了一下。

　　三个小女生一阵交头接耳，然后齐齐来到慕维娅跟叶威廉跟前。

　　“你是慕维娅学姐吧？”

　　慕维娅一愣，她还没习惯学姐这个身份，其中一个女孩又说，“我们非常喜欢你新出版的小说，写得太棒了。我们想请你给文学社的新生做一个演讲，你可以考虑一下吗？”

　　慕维娅不知所措地看向叶威廉，希望叶威廉帮忙拿主意，叶威廉歪着头向她投来鼓励的眼神，慕维娅仿佛听到他在说，“尝试一下嘛。”

　　然后三个女孩子加了慕维娅的联系方式，满意地离开了。

　　慕维娅愣在原地，一边深呼吸一边看着叶威廉，“我真的答应去给新生做演讲了？”

　　叶威廉肯定地点点头。

　　“怎么办我好紧张诶，万一我说错话怎么办？”

　　“不会的，你是演讲人，不管你说什么，大家都觉得是对的。”

　　慕维娅又思考了一下，“那我该讲什么主题呢？”

　　叶威廉抬头想了想，“她们为什么请你呢，因为你创作出了大家喜欢的作品。”

　　“这样啊，我还以为她们对我感兴趣是因为我是林徊的前女友呢。”慕维娅眨眨眼，故意试探叶威廉的反应。

　　叶威廉像中箭一样发出受伤的哀叫，还难受地用右手捧着心脏，“跟你商量一下，别在演讲里说林徊好吗？你又不是靠林徊走到现在的。”

　　虽然觉得叶威廉说的有道理，但慕维娅还想继续调皮一下，“所以，你是在吃醋吗？”

　　叶威廉骄傲地转过头，打死不承认的态度。

　　慕维娅仰着头，紧追不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不到一分钟叶威廉就败下阵，笑得龇牙咧嘴。

　　“我现在终于体会到唐佳仪的小姑父是什么心情了。”他笑够了说。

　　林徊的经纪人对唐鸢使用网络暴力，代西淳二话不说就用税务问题把他收拾了，但是却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收拾陆云潇。一来会被外界指责滥用职权；二来唐鸢对陆云潇一直保留着同情心，在他被顾希雅爆出已婚已育的时候还扔给他一点儿剧本资源，让他不至于穷途末路。所以代西淳为了顾及唐鸢的感受，只好委屈自己。

　　慕维娅甚至在想，自己的事业不能做得太成功了，不然林徊学陆云潇那一套怎么办？

　　然后又笑自己杞人忧天。

　　她的思绪卷起这些年的往事，不同情绪都隐匿在不同角落里随时候命，她想起如今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郑念雨、在墨尔本读硕士的颜诺、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做交换生的唐佳仪……突然就想好演讲的主题了。

　　晚饭过后，雨还在下，学校的广播在放一首很好听的歌——

　　短短的路走走停停

　　也有了几分的距离

　　不知抚摸的是故事 还是段心情

　　也许期待的不过是与时间为敌

　　再次看到你

　　微凉晨光里

　　笑得很甜蜜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

　　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晚风吹起你鬓间的白发

　　抚平回忆留下的疤

　　你的眼中明暗交杂一笑生花

　　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

　　也沉醉于儿时情话

　　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