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边形和对角线》寸羽

13、欢迎·出道

　　林徊的第一张专辑叫做《林徊，欢迎回来》，正式发行那天，唱片公司给他在剧院的艺术中心办了一场歌友会。因为是星期六，“四大天王”拿着林徊寄来的门票，都去捧场了。

　　唐佳仪注意到海报上的简介，念了出来，“全创作专辑——词曲一手包办。”还转过身打趣，“老郭要是出道就跟他撞型了。”

　　郭晓凡低头笑着，拿出手机说，“来给你拍张照片，你好发微博。”

　　唐佳仪站在林徊的照片下面，开心地把剪刀手举过头顶。

　　慕维娅已经在微信上告诉林徊，我们到了。

　　也习惯了他不能及时回复。

　　凭票入场坐下，听主持人说了一堆殷勤的话，什么“等林徊若干年后再见到我，肯定不记得我是哪根葱了，但是我会记得，这位歌坛巨星刚出道的第一场歌友会，是我主持的——”

　　忍受了一番聒噪，歌友会才正式开始。

　　林徊抱着吉他出场，挥一只手跟观众打招呼，礼花筒喷出来的丝带和彩花撒在他身上，然后他开始弹吉他唱歌。

　　唱的是专辑中的主打歌《且爱且走》，很多人都举起手机拍照或者录视频，慕维娅却很淡定，反正林徊的照片跟视频，以后上网就能找到。

　　郭晓凡也很淡定，甚至说有些淡漠，因为他看林徊的表情完全不像在看从前的小学弟。慕维娅观察了几次，虽然郭晓凡也在真诚地鼓掌，但是脸上有一种强颜欢笑的刻意感，难道是对自己空有音乐才华、不能像林徊那样出道当歌手感到遗憾吗？

　　可上次吃火锅的时候他还看得很开。

　　一首歌唱完，主持人开始跟林徊聊天，求证了混血儿的身份，问了英国的留学经历，还问了歌曲创作的灵感来源，一听就知道是按照台本安排来提问的。

　　林徊谈到高中时就开始写歌的时候，脸上露出以前才会有的那种天真表情，慕维娅仿佛看到从前的林徊回来了，忍不住用手机拍了一张他的侧脸。

　　主持人问到了关键问题，“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慕维娅恍惚间垂下了头，竖起耳朵想知道林徊如何应对这谎言。她没听到林徊的回应，倒是听到了观众席不少惊呼声，大概林徊刚才做出了害羞之类的默认表情。

　　慕维娅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握紧了拳头，想起了林肯那句经典的“你不可能永远欺骗了所有人”，满脑子都是谎言被拆穿后的画面。

　　唐佳仪轻轻把手放在她手背上，开玩笑似地说，“我可以发微博给林徊宣传，你不可以哦。”

　　既是安慰，也是理智的提醒。她不能被人扒出来身份，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她要做一个神秘的隐形人，让外界只知道林徊有女朋友，而找不到她的存在。

　　还好，不用对最好的朋友撒谎。

　　歌友会结束，一个梳着齐刘海的工作人员找到他们四个，“老板请你们去休息室一趟。”说罢冲叶威廉挤了下眼睛。

　　看到叶威廉木讷地皱着眉，慕维娅忍不住转过脸偷笑。四个人跟着林徊派来的小姑娘往休息室走，郭晓凡走在最后面。

　　休息室里有一堆人忙前忙后，林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小姑娘热情地跟叶威廉介绍，“沙发边上站着打电话的那个，是林徊的经纪人，楠哥。”

　　慕维娅往沙发的位置看过去，那个经纪人长着乖巧的瘦长脸，梳着中规中矩的三七分发型，双眼皮比林徊的更欧式，嘴角含笑，像是见到谁都会礼貌地问候，与这份温文尔雅不符的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不笑的时候很是犀利。

　　林徊推开一扇门进来，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到经纪人楠哥面前，对经纪人耳语了几句，然后朝慕维娅这边指了指。

　　经纪人往这边看过来，随着目光的固定，笑容渐渐消失，瞳孔中有一种锋利的煞气直视人心，像是在对手同样的目光映射下，煞气越来越凝聚。

　　慕维娅不禁在身边寻找同样的眼神，看他是在跟谁对视。她转头看周围的人，叶威廉也看了她一眼，然后用眼尾指了指郭晓凡。

　　慕维娅循着叶威廉的指示看过去，她看到郭晓凡冷笑地鼓着腮帮，眼神跟那位楠哥一模一样。

　　为什么？慕维娅蹙着眉头用眼神问叶威廉。

　　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对方？

　　林徊跟在经纪人的身后，朝他们四个走来，郭晓凡大方地伸出手，脸上已经换了一种新表情，那位楠哥也沉着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徊高中时的学长，以后麻烦你多照顾他。”大学生见到乐坛专业经纪人，倒是一点儿不输气场。相比之下叶威廉就很青涩。

　　“都是我应该的。”楠哥露出标志性的商业微笑，“今天多谢你们来捧场，林徊本来紧张地不敢上台呢，一直喝水……”

　　“给我留点面子啊楠哥。”林徊把手放在经纪人后背上，笑着看他们四个。

　　经纪人回头跟林徊说，“好啊，下次再有什么演出，你自己来别拉上我。”

　　”那怎么行。”郭晓凡转过头不看他们，“你不来怎么知道人家给了林徊多少出场费，当心他背着你赚外快哦。”

　　唐佳仪在一旁陪着干笑两声，随后慕维娅跟她相视一笑，两个人都受不了这庸俗的商业尬聊了。慕维娅又善变地认为，还是叶威廉身上那种懵懂的少年感比较好。

　　尬聊结束后，楠哥提议请他们跟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一起去饭店吃饭，面对这毫无诚意的邀请，四个人都摆手推辞了。

　　林徊的目光在他们四个人身上一一停留，然后无奈地想给司机打电话，也被郭晓凡制止了，“别麻烦唱片公司的人了，我们坐公交车就能直接回学校。”

　　慕维娅听见林徊对郭晓凡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说这话时的遗憾语气刻在了慕维娅的心里，因为在她转身离开休息室之前，林徊拉住她同样也说了这三个字。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四个人都有点疲惫，唐佳仪清了清嗓说，“我觉得那个楠哥，有点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娘，又有点邪气。”

　　慕维娅跟郭晓凡各怀心事地看着窗外，只有叶威廉回应了唐佳仪。

　　“你给林徊宣传的怎么样啊，他以后可要仰仗你的关照。”

　　“呵，你真觉得我有这个荣幸啊？”唐佳仪话中带着讽刺，“连‘女朋友’这种事都能无中生有，那个楠哥的手段……”

　　“哎——”慕维娅和郭晓凡异口同声地提醒着。

　　车上的其他乘客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唐佳仪意识到场合不对，闭嘴看向窗外。

　　之后的几天，多家媒体都报道了乐坛新星林徊和他的第一张专辑，他比其他新人歌手多了一个讨论的话题：一出道就宣布有女朋友。

　　那张摆拍的情侣照片暂时还没流传出来，慕维娅稍微感到安心了一点，也许将来在合适的时机，比如林徊需要新的话题，或者有人质疑他是否真的有女朋友，那张照片才会被当作杀手锏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