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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得了太子这一句,膳房那边便利索地将晚膳呈上来。

      统共三荤两素一汤,荤菜分别是五绺鸡丝、樱桃肉和白果虾仁,素菜是焖白玉片并芙蓉三丝,最后是一道豆腐鲫鱼汤。

      难为短短时间能叫厨房凑出这一桌菜,还恰巧皆是顾鱼较为喜爱的——这东宫的厨子确实合她心意,鲜少做来不合她口味的吃食。

      但这些话不好放到嘴上说,她瞧着上来的菜,轻轻拨弄了一下碗边金镶玉的象牙筷,问:“怎么不是鱼翅螃蟹羹?明日我要吃鱼翅螃蟹羹。”

      领头的传膳太监一愣,去觑默然不语的陆珣,便见临和笑眯眯道:“太子妃殿下想吃什么,你们听吩咐做了便是。有什么需要的食材咱家自会送去膳房。”

      “是。”那太监连忙低首道。

      “还要一道炒凤舌。”顾鱼眼波流转,瞟一眼陆珣,见对方依旧面色不动才继续,“倒也不用禾花雀,用寻常的雀儿便是。”

      太监又应,心中不由咋舌:这位太子妃往日只是有些嘴刁,怎么到了太子殿下面前什么稀罕要什么,有几分恃宠生娇胡作非为的做派?好在到底识些大体,知道禾花雀是专供帝后的菜肴。

      当然太子妃如何并轮不到他一个小小传膳太监置喙,既然太子殿下默许,他只管将话传到小厨房,待临和公公开内库将食材送来便是——不过是感慨,太子殿下平日里瞧着便是同其他皇子都隔了一层,却对太子妃予取予求,也不知是真的爱重还是对圣人的孝道。

      “行了,其他你们到时看着做罢。”顾鱼摆摆手,那太监恭敬应了声是,悄无声息退下了。

      还是无趣。

      胡搅蛮缠没有反应,讨要稀罕首饰没有反应,试探着点僭越的菜肴还是没有反应。梦里的自己是头被磕坏了罢?

      还有那两根截然不同的毒刺……试探的话涌到喉咙口,又被她吞回:还是先去御马监瞧瞧悬光和那兽监,验证了再问更为妥当。

      打定主意,她拾起筷箸:“太子殿下如何还不动筷?”

      “......嗯。”对方顿了顿,慢慢道。

      殿中落针可闻,只有餐具偶尔的轻微碰撞声。

      碗中的三色米食到一半,顾鱼放下筷子,用绢帕摁了摁唇角,抬眸:“此前忘了说,阿鱼起的疹子已经好全啦,殿下可要回主殿来睡?”

      说着,她朝对方仰起脸,“殿下快瞧,是不是不曾留下痕迹?”

      虽然想这分房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思及圣人语焉不详的话,顾鱼还是心中颤颤,自己是被警告了么?不会带累她爹罢?

      说来奇怪,同是皇室中人,她只觉圣人天威莫测,却不怯陆珣和陆扶月,其他皇子皇女也只是寻常。

      太子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比之前还掺了几分朦胧。顾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抚了抚鬓边碎发,想垂下眼睫,对方却先一步移开视线,轻而缓地应:“好。”

      居然应了?顾鱼一下子捏紧手中的帕子,又强自镇定着安慰自己:对方还伤着,此前也未表现出对同房的兴趣,没道理如今……

      可今日这般,她便不好装睡了。

      果然,顾鱼梳洗罢出来,殿中比往日亮了数倍有余,陆珣正靠在榻边看书。他已取下发冠,鸦黑的发一丝不苟落在身后,泛黄书册衬得那手指如同上好的暖玉——像个温顺乖巧的……在榻上等她的脔宠。

      她被这狂悖的念头骇了一跳,榻上的人已抬眸,温声道:“太子妃。”

      顾鱼脚步一乱,慌忙坐去梳妆台前,随便寻了个盒子打开:“殿下。”

      馥郁的栀子香扑鼻而来,是盒胭脂。

      闻着颇腻,该给阿婵去信叫她调得淡一些。她心烦意乱,又不好就这般盖上,只好偷偷去瞧镜中照出的太子,待他垂下眼睛看书,才悄悄将盖合上,复又拣出抹脸的香膏。

      指腹轻挑,将香膏点在面、额、颔上,顾鱼正欲抹开,瞧见镜中女子情状不由一怔。

      只见那女子眸光盈盈,由颊至颈皆笼着一层深霞,圆润肩头挡住后头男人一小半侧脸,只露出对方线条旖丽的眼尾。

      平静看书的模样更显得她这情态羞不自胜。

      当然不能怨她了!顾鱼恨恨在颊上打圈,这是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已要和一个男人同榻而眠,也是第一次她瞧见对方在榻上等自己的样子。

      往日……往日她只管紧闭着眼装睡,大婚当日倒是见过,却也不曾细瞧,现下一看,只着里衣的太子愈发不像个太子,就如那时……

      想着,顾鱼心弦一颤,手上的动作刹时慢下来,恨不能在这坐到天荒地老,直到对方睡着才好。然而她花了诸多功夫同阿婵一起研究出的香膏极其纤薄,不多时便融进了肌肤。

      幸好还有唇脂、手霜——

      她一错不错盯住镜中自己,确认那隐隐绰绰的深霞褪去才松开交握的手指,起身向床榻走去。

      榻上人察觉她的动作,将手中书卷放下,顾鱼垂着眼不看他,故作自如道:“我睡里头,殿下不必动。”

      “嗯。”

      对方的回应也朦朦胧胧的——大抵是她过于紧张,叫心跳盖过了他的声音。

      顾鱼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膝盖跪上榻沿。

      那香膏取了银丹草的气味,初初抹在颊上尚且闻着沁人心鼻,走过来的短短功夫却散不见了。

      还是叫阿婵调得浓一些……阿婵的手艺最近变坏了,为何不是过浓就是过淡?她想着,慢吞吞往里爬。

      他是在瞧自己么?

      瞧什么瞧,看你的书去!

      沁出汗液的手心按住锦被,她往里倾身,正要挪动,大腿忽的触到障碍,顿时一个激灵向里扑去。

      其实隔着被子什么也感觉不到,她怎么就手发软——

      “小心。”

      一只手臂拦住了她。

      准确的说,她被搂着撞进了对方怀里。

      太子确实文武双全,靠近才知他并不如表面瞧着这般无害,可以整个将她……顾鱼推开对方,恼羞成怒:“榻上铺着厚褥,有甚么小心不小心的?”

      她瞪着陆珣,猛然觉出下面不对:自己正整个坐在他身上!

      坐在他身上的女子胸脯起伏,香鬓凌乱,颤着嗓子嗔怒时不知为何叫他喉头发痒。

      许是暑气仍未退去,即便四周皆浮动着幽幽的银丹草香,陆珣依旧觉得有些燥热。

      明日还是去偏殿睡罢,现在还是有些不方便。他望着女子通红的面颊,静静地想。

      *

      “拜见太子妃殿下。”掌印太监德善得到消息,早早守在御马监外头,见了顾鱼的车驾便迎上来行礼。

      “公公不必多礼。”顾鱼扶着荔枝的手下来,柔声道。

      御马监执掌司马一事,却不仅限于驯马养马,麾下还有一支禁卫军,称作骠骧四卫,实则是少数宦官麾下的实权机构,为首几位大太监在嘉泽帝面前都算说得上话,她自然不敢怠慢。

      “听闻太子妃殿下要来探望悬光,咱家让他们将马厩细细清理了一番,若仍有甚么疏漏,还请太子妃殿下宽恕则个。”德善笑眯眯道。听闻这位由圣人亲点的太子妃十分受太子殿下宠爱,还以为是个跋扈骄纵的性子,现下看来却是个端庄沉稳的小娘子。

      来日确实当得起那凤冠。

      顾鱼也笑:“公公说笑了。”便由他引路,往悬光所在的马厩去。

      到那一瞧,德善确实所言不虚。整个马厩被擦拭得铮光瓦亮,空气中仿佛还飘着什么熏香,里头正围了一圈人,有的站有的蹲,低声嗡嗡讨论着。有眼尖的瞧见二人,慌忙躬身拜见。

      其他兽监也纷纷转身,口称“太子妃殿下”“德善公公”行礼。顾鱼打眼便认出其中细眉细眼站在右后方的那位,正是昨日同“她”说话的那人。

      “昨日将悬光运回,司下兽监连夜诊断,现下当在商讨治疗方案。”德善介绍。

      顾鱼心不在焉听着,目光一寸寸自兽监们面上扫过,后者均低下头不敢同她对视,有的甚至被她瞧得面红耳赤,便一哂,垂眸把视线落到悬光身上。

      这可怜的马儿侧卧在地,腹部微微起伏,口鼻边有细碎的白色浮沫,清澈的马眼中蕴着一点水光,仿佛还识得她般望过来。

      它现下还在被那般痛楚折磨么?

      思及它昨日英姿飒爽跃出围栏,乖巧听从太子指令过来撒娇的模样,顾鱼心生不忍,移开眼问:“我听闻悬光是叫甚么罕见的毒蜂蜇了,不知是哪位见多识广的兽监辨出来的?”

      “哪位?还不快站出来给太子妃殿下瞧瞧?”

      一干人沉默片刻,那细眉细眼的兽监站出来道:“回太子妃殿下,回德善公公,认出毒蜂的名叫范栎鸣,然他昨晚着了风凉,今早病势汹汹,眼见下不得床,现下正在屋内休息。”

      德善面色一沉,倒未出言训斥,先对顾鱼道:“倒是不巧,他没这福分面见太子妃殿下。”又问那兽监,“你们可商讨出甚么法子来了?”

      后者在他阴恻的视线下嗓音微颤:“回德善公公,下官并诸位同僚对这毒蜂并无甚了解,医书上也不见其他记载……”

      “咱家倒不知道,整个御马监竟只有那个病倒的顶用?”德善冷冷打断,视线如毒蛇舐过一干兽监的脸庞,“既然你们治不了,便自滚去领罚,至于那病了的,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给咱家拖过来,要咽气也得治好这马再咽。”

      兽监们早在他说到一半便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抖似筛糠:“德善公公息怒!”

      “公公也别急着责备他们,若是都罚了,谁来诊治太子殿下的悬光?”顾鱼娇娇劝。

      那栎鸣不知怀着什么鬼胎,病得也十分蹊跷,悬光落到他手上恐怕凶多吉少。想到这里,她柔声补充,“既然都病得爬不起来了,过来能派上甚么用场?不如让这几位再琢磨探讨一番,若真束手无策再唤也无妨。”

      “太子妃殿下宅心仁厚。”德善被她这样一劝,倏得便收起面上冷色,淡淡望向兽监们,“可听到了?还不快谢恩,这还要咱家教不成?”

      “谢太子妃殿下。”众人齐声,抖抖索索地互相搀扶着站起。

      顾鱼等了一会,径自往马厩中走去,于悬光马躯旁屈身蹲下。荔枝眼瞅着那碧罗漪的裙摆散落在黄土地上,嘴角一抽。

      德善自然不会在这时阻拦她扫她的兴,忙不迭跟上来,顺便给几位鹌鹑般埋着头的兽监一个眼风,好叫他们让开,为太子妃腾出地方。

      “可怜的悬光。”顾鱼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悬光的马身,后者静静望着她,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它伤在了哪儿?”

      一兽监答:“回太子妃殿下,那毒蜂叮在它的左臀。”

      顾鱼心神震动:又一桩细节对上了!

      “那毒蜂是甚么样?拿来我瞧瞧。”她压着心中涌动的情绪,问。

      荔枝不知自家小姐在想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儿,也不晓得她何时同悬光缔结了这般深厚的情谊,只觉这般表现是对太子殿下情深意重,颇松一口气:他二人的关系还是有救的,不然小姐如何会对什么毒蜂感兴趣?

      边上的德善也只道太子妃此番是对悬光移情,这才事无巨细。

      “太子妃殿下,这是自悬光身上取下的毒蜂尾针。”窸窣声后,有人将一块白布呈到顾鱼眼前,恭声道。

      确是昨日她见过的那枚。

      顾鱼眼眸微抬,发现这递毒针过来的又是那个熟悉的兽监,便问:“你叫甚么名字?”

      那兽监在她的视线下面色微红,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慌忙道:“下官刘沓。”

      “哦,”顾鱼回过脸,慢吞吞站起,似有所无地瞟对方一眼,“刘兽监尽管放手治,治好了悬光自然有赏,若治不好……”她望着脸色又白下去的刘沓,挑了挑唇角,“太子殿下仁厚,也不会因此迁怒你们。”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的车驾已至御马监。”

      东宫,偏殿书房,临和恭恭敬敬地禀报,停了停,又道,“此番想来是太子妃殿下感念悬光的忠心,这才主动替您去探望。”

      陆珣正坐在半开的窗前批折子,闻言执笔的手一顿。

      他搁在案上的袖角攀着用银线密密绣制的暗纹,此时外头日光斜照进来,打在上头一瞬刺得临和不敢逼视。

      良久,他淡声说:“是谁同太子妃说了悬光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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