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情浓》赠春枝

29、夏夜 “今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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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陷入黑暗不知多久，意识混沌，从无边的昏沉里裂开一丝罅隙，四肢酸软，后脑贴着冰冷的地板，小腹还充斥着抽痛感。

　　温热湿润的触感一下接一下落在脸颊上，柔软的舌头扫过她的下颌、眼尾，带着几分焦急的力道。

　　梁乔是被一阵女声吵醒的，眼皮重的根本掀不开。

　　她费尽睁开眼，朦朦胧胧间看见保姆刘姨焦急的面庞。

　　保姆被饺子牵引到二楼，才发现女主人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了活气。

　　“太太，太太你醒醒啊。”保姆被吓坏了，弯下身子想抱梁乔。

　　怀里的人面无血色，苍白如纸，保姆轻声唤她，好在缓缓睁开了眼。

　　“我没事的。”梁乔艰难的动了动指尖，嗓音干哑发紧。

　　“哪儿能没事儿，您昏过去了，吓坏我了。”保姆惊出一身冷汗，“我叫医生来家里看看？”

　　梁乔抬头，扯了个勉强的笑，安慰道，“刘妈，我真没事儿，应该是没站稳，我待会儿去医院看看。”

　　饺子用脑袋凑在她脚边，呜咽着蹭来蹭去，她知道自己现在狼狈极了，身体往后轻轻靠在沙发上，呼吸轻到不可闻，瞳孔没有焦距。

　　太太明显不太对劲，保姆提心吊胆，见她这么说，也只能先下楼，给管家打电话。

　　梁乔进了浴室，才注意到底裤洇出的红，像是几簇炸开的梅花。

　　她蹙眉，身体又传来隐隐地下坠感。

　　很不适。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眼泪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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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科门诊，走廊人来人往，消毒水味刺激泛呕。

　　梁乔靠坐在待诊区。

　　下午科室人少，很快排到她，推门进去。

　　“梁乔，二十一岁。”女医生拿过她的化验单，很快抬起头。
　　目光犀利打量着她，“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她的生理期一直不准时，这段日子食欲极差，小腹偶尔酸胀抽痛，她只当是思虑过度，内分泌紊乱。
　　梁乔喉头发涩，如是说。

　　医生告诉她，“你不是生理期紊乱。”
　　“恭喜，你怀孕了。”
　　“目前是孕早期，孕周短，孕囊刚着床，你身体反应是正常的。”

　　梁乔瞳孔一滞，慌乱地看过去，大脑一片空白。
　　“医生你说我怀孕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已经藏着一个属于她和沈霆修的生命。

　　“我负责任的说，是的。孕早期本就很不稳定，你的情况也不太好。”
　　“你今天骤然昏厥过去，加上前段时间情绪剧烈波动，要很注意啊，不过你的体质不错，孩子现在很健康。”医生放下仪器，推了推眼镜，“你的家属呢？”

　　惊喜吗？
　　有的。
　　她真的有孩子了。

　　可怎么会这样呢。
　　曾经她多么渴望能拥有一个他和她的小生命。
　　但她和沈霆修走到现在，已经不会有未来了。
　　老天太爱和她开玩笑了。

　　梁乔僵直着脊背，“我现在不想要这个孩子。”

　　医生闻言，蹙着眉头，却也司空见惯，只是语调冷了几分，“也可以，最好和家属商量清楚，确定好了就来开单子缴费。”
　　“手术伤身体，你年纪不大，女孩子还是要自爱一些。”

　　梁乔静静地听着。
　　就连医生也觉得她不自爱么。

　　“……我知道了。”她攥着化验单，眼眶发酸。
　　“我会回去考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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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立医院贵宾室，空间开阔，常年接待高/官权贵的各项需求，环境静谧。

　　专家正细致问诊，时间仿佛慢下来。
　　季晴从容坐在就诊椅上，耐心翻看着各项检查报告，耳边是专家对于各项指标的询问和讲解。

　　问诊不多时，医生望向沙发上的男人，微笑汇报：“沈先生，目前来说，胎儿非常稳定。”

　　秦南敲门进来，打破了一室寂静。

　　他走到沈霆修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男人起身，面庞锋利的线条没有丝毫缓和，依旧紧绷，他迈步往外走。

　　“霆修。”季晴开口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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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另一端，人群攒动，梁乔躲开人流进了电梯，司机在等她。

　　梁乔没忍住，拨了沈霆修的号码。

　　想找他说清楚，也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她承认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能改变些什么。

　　电梯门合上，缓缓下降。
　　她听筒里嘟嘟声跳跃，满心的恐慌与无助，无边无际放大。

　　他和季晴在做什么呢？
　　她的孩子，他会想要吗？
　　沈霆修更想要他和季晴的孩子吧，那毕竟是他爱的人……

　　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随思虑无限蔓延开来，脑海的猜疑像野草般疯长，梁乔无法控制住，她变得像个怪物。

　　电话那头接通了。
　　“喂宝贝？”

　　沉稳的男声一如既往叫人依恋。

　　梁乔听着，鼻尖一酸。
　　“……沈霆修。”泪顺着眼尾滑落，她自己都没发现。

　　“嗯？”沈霆修问她，“怎么了？”

　　梁乔吸吸鼻子，话在嘴边仍没能说出口。
　　“没事，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沈霆修轻轻笑了，“身体怎么样？”

　　梁乔心一紧，她猜到刘妈会说，正想开口回答，被司机轻声提醒。

　　她刚上车，单手握住机身，顺着司机的目光望去。

　　车库里倒映成片灯影，隔着一道墨黑色车窗玻璃，看得真切。
　　手机里通话的人下一秒闯入视线范围。

　　——不远处，男人正从另一处电梯厅迈步出来。
　　身材颀长，鼻梁高挺，即使握着手机通话，优雅与贵气仍与生俱来，他总是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时间一下子过得很慢，梁乔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见到他，心底涌上压制不住的欣喜，沈霆修是来找她的吧。
　　她猜是刘妈说了她今天晕倒的事，他担心她。

　　僵死的心就这样泛起了温热。

　　“沈霆修——”她想要奔向他。

　　可梁乔的目光很快僵硬。

　　所有注意力都被男人占据，以至于梁乔没有看到他身后的女人。

　　——季晴。

　　梁乔认不错她，总在梦里见到她。
　　她看见季晴偏着头向男人说了几句，笑得很美，目光从她精致的脸上一掠而过，落在助理手里提着的检查报告上，这样的影像袋子，和梁乔的如出一辙。
　　关联起火爆全网的爆炸性新闻，梁乔很快认清现实。

　　原来他是陪季晴来孕检的。
　　明明知道她也在医院。

　　她苦涩地笑，是她自作多情了。

　　心脏似乎被一只手紧紧掐住，不断翻搅，将她的心捣得千疮百孔，连呼吸都成问题。

　　梁乔已经听不清手机里的声音，她盯着屏幕红色的按键，指腹轻点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顺着掌心滑落车里，没了声息。

　　很快又有电话打来，屏幕一次又一次亮起。
　　可梁乔没再接，只是呆呆地窗外，眼神空洞，如同灵魂被抽干的空壳。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机安静躺在角落，不再发出丝毫声响。

　　梁乔终于拾起手机，指尖敲打出一行字，发送出去。

　　【今晚回家吗？】

　　手机很快震动，她得到了肯定答复。

　　【嗯，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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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眼壁钟上的时针，七点半。

　　梁乔没等到沈霆修回来，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吃完这顿晚餐。
　　她什么都懂，也没催他。

　　冰凉的酒液滑入杯壁，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凉酒入喉，梁乔的记忆被酒精唤醒，上次她无法无天，被他无情的责问，那晚男人胸膛滚烫的温热，让她心尖忍不住泛着疼。

　　那时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刚爱上他。
　　那么天真单纯，满脑子都是爱他。

　　傻乎乎的她感慨，原来自己也是被老天眷顾的女孩儿。
　　她在庙里虔诚磕头拜佛，谢谢佛祖，谢谢沈霆修。
　　他们也曾有过一段美好刻骨的时光。
　　热烈地亲吻、拥抱。那样好。
　　让她一度以为那就是永远。

　　目光落在琥珀般深邃的酒杯上，梁乔眼眶泛着红，痛意如剜心般蔓延开来，她克制着翻涌的情绪，抬手缓缓摸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现在有一个小生命。
　　正和她享受同一个心跳。
　　那是她曾经求之不得的。

　　她懦弱，孩子现在那么小，她没办法狠心剥夺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更何况，那是现在和沈霆修唯一的牵绊。

　　她想为了自己再勇敢一次。

　　孕妇不沾酒精，梁乔倒了那杯酒，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裹了羊绒毯子坐在沙发上。
　　她等他回来。
　　时针缓慢挪过刻度，把漫长的等待一寸一寸刻在冰冷的钟盘上。

　　他回家的时间不知从什么开始，变得越来越晚，从前梁乔相信他忙，还会暗戳戳地耍小性子闹腾他，到后来季晴出现，她没有勇气再问，咬着牙硬生生咽下。

　　今夜，他答应了回来的。

　　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夜深人静，在一片黑暗中，玄关的门被推开。

　　动静惊醒沙发上的人，梁乔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灯光落在她眼睑上，不适地眯了眯眼。
　　她努力捕捉那个身影，只是好几次眨眼，都没能不清他的脸。

　　是沈霆修回来了。
　　仍然是早上出门那套西服，藏青色领带微微松散，英俊的身形依旧挺拔修长。
　　灯光下的他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倦意，却在望向她时多了几分温情。

　　梁乔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看着男人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近，直至占据全部。
　　压抑了一天的情绪泛滥成灾，成了一遍汪洋，她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泪珠不受控制地流落下来。
　　明明她心里那么恨他，可这一刻却只想朝他扑过去。

　　“怎么睡在这里。”
　　沈霆修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他俯身，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轻轻将她打横抱起。
　　她身体轻得没有力气，下意识微微埋向他宽厚的肩头，长发垂落，扫过他的小臂。
　　“在等你回来。”嗓子干哑得不像话。

　　沈霆修抱得很稳，动作极轻，缓慢走向卧室。
　　暗影漫过两人的轮廓，两个人的心脏几乎完全交叠。

　　被放在柔软的床上，梁乔环着男人的脖颈不放手。
　　她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沈霆修没动，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泛着红，还带点肿意。

　　四目相视，鼻尖对着鼻尖。
　　时间似乎过得极慢。

　　“哭过了？”沈霆修轻笑一声，“我应该早点回来的。是我的错。”

　　两人的视线碰上，她鼻尖发酸，哑声问他。
　　“沈霆修，你爱我吗？”

　　他们瞳孔里被对方占据，倒映着彼此的模样。

　　“爱。”他没有犹豫半刻。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仍是往日对她的纵容与溺爱。

　　“只爱我吗？”

　　“只爱你。”

　　心底死死崩住的那道防线，就在这一刻被砸了个缺口，轰然倒塌。
　　那些压抑许久委屈、不安、恐惧，完全爆发出来，泪水毫无预兆漫出眼眶，大颗大颗不断滑落，泅湿床单。

　　梁乔红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纤细的手臂紧紧勾住他的肩膀，抬头狠狠地吻上去，温热的唇瓣相触，交缠在一起，企图以此来填补积攒的委屈。
　　谁的唇被咬破，痛感麻木也来不及顾上。
　　血珠混杂在一起，鲜红刺目。

　　他环着她的细腰，不断回应她激烈的亲吻，指腹不断擦拭她滚烫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他心里重重地刺。
　　她这段时间格外黏人。
　　怀里的人轻轻地啜泣，脆弱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身体微微颤抖。

　　空气中交缠着紊乱的呼吸，他侧头看她，漂浮在黑夜里，像是无声的安慰。

　　她嘴里叫着他的名字，此刻更像是向他展露内心深处的脆弱。
　　双眸像蒙了层薄薄的雾，“亲亲我，抱着我，好吗。”
　　“我想永远属于你。”

　　梁乔渴望他的怀抱，像是濒死的人渴求止疼的药。

　　男人捕捉到那几个字，更是不断侵略她的气息，肆意流连，极具侵略性。

　　潮意蔓延，就轻易沦陷于潮海，不断翻涌。

　　他们之间太熟练，刚好的契合，白瓷的肌肤如花一般光滑细腻，氤氲出薄薄的红痕。

　　这时，一道电话打破了潮热的亲密。

　　循着声音来源，沈霆修晃神一秒，起身想去接。
　　从她的角度能看清来电联系人。

　　梁乔就这么注视着他，眼瞳里闪烁着恳求，身体紧张地微微颤抖，“可以不接吗？”

　　他的阴影覆盖在她脸上，沈霆修低头看向她红肿的双眼，低头亲了亲。
　　“好。”当着她的面挂了那通电话。

　　梁乔惴惴不安的心松了口气，手臂环上他的劲腰，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
　　剥落的藏蓝色衬衫还压在身下，熏染上她的沐浴香味，多了几分迷乱。
　　沈霆修不和她说，她也不问季晴和那个孩子。
　　老话说，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沈霆修亲口承认他只爱她。

　　又一阵电话声传来，持续很久没停。
　　沈霆修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秦南，可一旁的梁乔感到不安，女人的第六感却告诉她，这通电话也和季晴有关。

　　沈霆修抬眸看向梁乔。

　　梁乔摇头拒绝，“你说好不接的。”

　　深邃的眸子敛了神色，手掌仍然有力握住她的腰肢，叹了口气，“别任性，秦南也许有急事。”

　　话一出，梁乔眼底明暗交杂，看着男人起身穿了件外袍，走到阳台上。
　　夜早已深，梁乔隔着夜色沉默的望着他，高大的身影落在地板上形成长长的阴影。

　　五分钟后，沈霆修回到卧室，走到她身边还带着点冷，掌心摸着她的发，语气裹着几分歉意。
　　“宝贝，抱歉，今晚不能陪你了。”

　　梁乔望着他的眼眸，唇瓣有些干，“是季晴吗？”

　　沈霆修沉默一瞬，才回答：“是。”

　　“能不能不要去。”她眼底蒙着一层水光，那目光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你是我老公，我不希望你去。”
　　“沈霆修，我求你留下。”

　　睫毛垂了又抬，眼底退去往日的倔强傲气，脆弱的祈求紧紧攥住沈霆修的心。

　　沈霆修抬手，捂住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季晴出事了。”
　　“梁乔，你别耍性子，我很快回来。”

　　泪水打湿了温热的掌心，梁乔纤细的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
　　“别走好吗。”她红着眼，再次祈求。

　　沈霆修高大的身形，梁乔完全不是对手，手指被他一点点缓慢掰开，听见他叹息一声。
　　“乖，你听话。”

　　还是没办法吗。

　　梁乔觉得自己好没用。

　　心脏传来持续的痛感，闷闷的，压在她的胸腔中，像是溺水一般，击碎了她的自尊，几近窒息。

　　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的最后那刻，被子里还残留着欢爱的余温未散。
　　梁乔最后一丝希翼彻底掐灭，转为冰冷的灰烬，再无声息。

　　她是恬不知耻的丑角，用来逗乐解闷。
　　就像她在他的世界里，一直都是多余的。

　　原来男人的话都可以骗人。
　　她才是不被爱的存在。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潮水将她淹没。

　　沈霆修，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