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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夏夜 “把她当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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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雪飘下来,将地面粉饰成雪白一色,一道车窗隔绝了冰冷的外界。
车离开沈家的路上,雪下更大。
梁乔靠在后座,半抱手臂,神情木然,她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沈钰堂的话,思绪如乱麻。
这么个晴天大霹雳。
沈霆修说他们是老一辈人从小订的亲。
沈霆修说爷爷身体不好。
沈霆修说想看他们尽早结婚。
梁乔咬着唇,望着车流,眼眸像寒冬里的琉璃,过往的每一处细节在此刻都被无限放大。
她的那些傻问题,答案都是沈霆修给她的。
梁乔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夜晚,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他轻轻把她捧起,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那避而不及的泥沼,被他温柔牵着,如今噩梦都已消散。
此后,不论怎样的风雨,她都无需畏惧了。
只要有沈霆修在,她便倍感安心,那个身影,不知不觉就镌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他会骗她吗?
梁乔下意识否定。
不敢想,不能想。
随着深究一丝,她的心就控制不住的撕裂一分。
天色渐暗,梁乔才到家,正见沈霆修迎面走来。
昏黄的一盏小灯衬得男人特别好看,梁。
沈霆修顺手接过她的包,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院子里的冷风吹的她鼻尖红红。
“怎么不太高兴?”
“没什么。”梁乔吸了吸鼻子,朝他笑了笑。
可沙哑的嗓音明显暴露了谎话。
沈霆修察觉到她的情绪不正常,明显她也不想说,没有强求,“先吃饭吧。”
趁着梁乔洗澡,沈霆修转头询问了沈迁,才得知下午她在沈家撞见了季晴。
听到这个名字,不自觉失神,脑海里翻涌着小姑娘黯淡无光的眼眸,他握住手机的手掌紧了紧,明明她非常介意季晴的存在,在他面前却忍着难过,连提都不敢和他提及。
喉咙好像被什么卡着,说不出话。
沈霆修倚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
再等等,再给他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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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乔还和往常一样上课,大学的校园里叽叽喳喳,下课后走出教室门,几个同专业的女生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餐,说是顺道。
梁乔抱着书,笑着摇摇头。家里没人,但她还是想要回家。
她朝反方向走,没想到会在学院里遇见沈钰堂。
依旧是那顶鸭舌帽,即便如此也挡不住男生矜贵的气质,以及朝气蓬勃的面孔,此时在来来往往的人潮里异常扎眼。
本就不熟,梁乔碍于情面朝他点头,便准备转身离开。
“梁小姐。”沈钰堂没给她离开的机会,笑着叫住她,“能赏脸喝杯咖啡吗?”
看样子是特地找她。
没有人会感激带来坏消息的人,梁乔也不例外,她将眼睛里的情绪藏起来,不为所动。
“是想和你聊些沈家的事,”沈钰堂笑得真诚,“一些沈家内部的家事,我想你会愿意听的。”
梁乔抬眸,对上了一双干净无暇的墨色眼瞳。
十分钟后,两人对坐在咖啡厅。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沈钰堂总能很快打破女生的防备心,友好问道。
“是吗。你感觉错了。”梁乔倚在沙发后背,神情更加淡漠,不泄露一丝情绪。
她说,“说正事吧。”
显然没什么耐心。
沈钰堂倒是不生气,依旧是露着笑。
“没有恶意,我只是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
他端着咖啡品了一口,“上次见面没来得及说完,我们之间是很有缘分的。”
梁乔神色复杂。
她当然记得,他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掀起巨浪滔天。
半个月过去,她面上无波无澜,像一潭死水,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一丝一毫。可每到夜深人静,她被梦魇惊醒,眼睛睁开了,心却还陷在水底,被重重压着,麻木发冷的指尖,和眼角还没干的泪,总能令她想起曾经的过往。
沈霆修总是第一时间发现,将她揽在宽大的胸膛里,听着她平稳呼吸又渐渐睡去。
无数次机会摆在梁乔面前,她选择沉默。
虚伪也好,懦弱也罢。
梁乔承认,她害怕失去沈霆修。她不敢问。
瓷勺在杯壁发出轻轻碰撞声,梁乔知道沈钰堂绝不是带着善意来的,理性在报警,告诉她应该立马离开。
可梁乔动摇了,她鬼使神差来了。也许沈钰堂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
于是梁乔沉默地听着。
多年前有个男孩,读书天分极高,是那片穷乡僻壤里唯一的例外。
可那个年代里,吃饱穿暖都尚是问题,寒门孤子,更是轻贱。
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再耀眼的天资,也抵不过村里人骨子里的轻视与排挤。那个世道动荡不安,人人自顾不暇,偏偏他凭着一身劲儿,在最贫瘠的岁月里,硬生生走出了泥沼。
他能熬、能忍、更能谋。成年之后,他崭露头角,恰被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寻回,给他身份、给他前程,满心满眼将从小的亏欠尽数弥补。
可他这辈子,最惦念不忘的,从来不是失而复得的血脉亲情。
他记着村里那户人家。
那家姑娘,陪他度过了最窘迫、最贫瘠的年少时光。
无人问津的岁月里,只有她,给他端过一碗温热的汤。两人年少相伴,情分入骨,是年少最干净、也最意难平的羁绊。
临走前,她来送别,他手里攥着姑娘攒下来的嫁妆钱,酸着鼻子承诺,一定会回来找她。
可人生最无可奈何的,就是时机错位。
等他功成归乡,想要回头兑现年少隐晦的心意时,却得知她早已嫁做人妇,他来得太迟。
执念无处安放,旧情无从追溯,他最终顺从家族安排,接受了联姻,踏踏实实地立业、成家、立足尘世。
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遗憾,埋进心底,便是一辈子。
后来他缔造偌大产业,手握亿万资产,却唯独为当年的事,留存亏欠。
沈钰堂说的很慢,嗓音低沉平稳,没有起伏,却将一段往事翻出。
“梁小姐,这个少年,你大概能猜到,是我爷爷。”他抬眼,目光定落在梁乔身上,“那故事的女主角呢?”
空气静了一瞬。
梁乔不答。
但她知道,是外婆。
这是老一辈人的恩怨。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却听未听过。
梁乔眯了眯眼,看着他,“婚约是为了弥补?”
“不全是。”沈钰堂微笑。
“我说点你不知道的。”他也不绕弯子,只是慢条斯理地告诉她,“老爷子早年单独留存了一笔专属股权。”
她的心不禁往下沉。
沈钰堂见她这样,轻笑一声,继续道,“这笔股权在你外婆离世之后,原本要赠与乔淑兰女士,但根据各方面调查,爷爷对她很不满意。”
他想起了一些情报,面露嫌恶。
——而她是乔淑兰的女儿,合法继承人。
所以轮到她?
梁乔甚至感觉这像个没有温度的笑话。
沈钰堂端起咖啡喝一口,“老爷子知道你的遭遇,很为你的生活担忧,他在家族里精细挑选,最后定下了我们的婚约。”
“显而易见,我回国晚了,你已经成为了我的堂嫂。”
那些话就这样轻飘飘撞进梁乔的耳朵,她脊背泛起一阵发麻的凉意,那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指尖不自觉掐紧,唇瓣动了几下,迟迟发不出声音。
谁娶了她,那份股权就属于谁。
原来结婚目的竟在这里。
沉默无声地拉长,沈钰堂也不再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她盯着桌面,声音却不如开始般淡定,“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觉得你身为当事人,需要基本的知情权。”沈钰堂依旧笑着,如四月春风拂面。
梁乔打开家门,她胸口隐隐作痛,久久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之中。
梁乔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沈钰堂的话将过往的一切猜测都严丝合缝连成闭环,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可她不傻,沈钰堂主动找她,目的本就不单纯,他来挑拨夫妻关系罢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相信。
信便上当了。
梁乔想要找他问清楚,她只信沈霆修亲口说的话。
家里很安静,梁乔上了二楼书房,沈霆修不在家,她想起来沈钰堂的建议,循着记忆果然找到了的保险柜。
心慌的厉害,她知道密码,轻易便打开。
在一堆文件里,梁乔没怎么费功夫便翻到了那份文件,压在最下方。
文件摊开在眼前,周身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纸上的文字反复盘踞脑海。梁乔垂着眼,跌坐在地,她每翻一页,心便砸落谷底一分。男人清晰的落款与字句落入眼底的刹那,已是万丈深渊。
泛白的指尖在白纸黑字上描摹。
他的亲笔,她曾在他辅导她时见过,那样遒劲,绝不会认错。
股权转让,他同意了。
满心的笃定与信任轰然倒塌。
真的是沈霆修在瞒她。沈霆修是为了股份娶她的。
沈钰堂说的是实话。
现在就真相大白了吗?
那他和季晴呢?
听说他们曾经那么相爱,他为了这笔股份,不惜放弃季晴来和他结婚吗?
梁乔心痛得要死,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现实告诉她这一些都是假的,他的关心他的爱,都是假的。
她好想质问沈霆修,她珍视的美好回忆,都是哄骗她的手段吗?
把她当什么呢?一颗获利的棋子吗?
饺子在蹲在她脚边,似乎知道妈妈难过,呜咽着蹭蹭她。
冷白色灯光照得她的脸愈发惨白,那些美好的画面一一划过脑海,转而为冰冷的刀口,深深刺向她,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这时,梁乔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死寂。
会是他吗?她想。
梁乔下意识伸手想去够桌面上的那只手机,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力,费好大功夫摸到,看见来电人那瞬,眸底的几分期待转而被落寞取代。
是沈迁的电话。
她接起。
沈迁那头小心翼翼问着,“小嫂子,你在哪儿?现在还好吗?”
“我没事。”梁乔答,“怎么了?”
沈迁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到底出什么事了?”梁乔又问一遍。
“就怎么说呢,”沈迁硬着头皮说,“你千万不要生我哥的气呀,和他好好说话,虽然我也知道我哥这次特别过分,但他心里绝对是有你的。”
挂断电话,梁乔点开手机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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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还揽她在怀的那双熟悉大掌,此刻被季晴亲密挽着。
怪不得柳曼文会说郎才女貌,确实一对璧人。
梁乔腹部一缩,从未有过的酸胀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浑身力气被抽空,四肢跟着发软,眼前的光线迅速发白、涣散。
梁乔来不及站稳,身体一沉,直至软到,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意识快速剥离前,女孩儿泛红的眼眶有泪珠滑落。
骗子。赤/裸裸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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