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橙吱

24、第二十四章 双生子

　　天微亮。

　　洛璃茉只稍睡了一会后，便是彻夜不能寐，大着肚子翻身困难，只能僵硬了一个晚上。

　　幸好尹羡没有与她同榻，否则又是一番折腾，那般不知该惊动多少人。

　　思及此，洛璃茉直挺挺地躺了一晚上。

　　胡思乱想也罢，千头万绪也好，未见世面的孩儿有感应似地一夜未闹，给足了娘亲面子。

　　然未免夜留在脸上的痕迹是遮不住的。

　　原本几近每夜尹羡都会三番五次来查看情况，只因前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能靠上枕，一沾着枕就睡到了五更天，突然想起什么，惊吓得快掉下床，踉踉跄跄掀开里屋的窗帘。

　　他双指揉捏着鼻翼两侧以解疲乏，悠悠开口：“睡不着就起来走走吧。这样子僵着不好。”

　　洛璃茉喃喃呓语，带着些睡意的鼻音：“你才没睡多久......”

　　尹羡伸手从洛璃茉脖颈穿过另一侧，揽着她的肩让她倚靠着坐起来，按着她微微发僵的身子帮她舒缓经脉。

　　一阵酥麻带着困倦袭来。

　　想到尹羡得保持这样让她靠到醒来，把僵硬过渡到他身上......

　　不能睡。

　　“我想去外面走走，屋里有些闷。”

　　“天还未亮，你困了就睡一会。”

　　比起洛璃茉的声音，尹羡的轻声细语更催眠，带着安眠般浓浓的诱惑。

　　“那一起躺着吧？”洛璃茉退了一步。

　　“好。”

　　他答得太快，像是就等着这句一般。

　　但是困倦盖过了狐疑。

　　得到肯定的答案，洛璃茉全身便松懈了，只是固执地把那拦着肩的手扯下，握在手里。

　　随着睡意，本来紧贴着的双手略有松动。

　　抓着这一松动的机会，尹羡果断翻身出了屋。
　　----
　　屋外。

　　“这安眠香会有什么不好的作用吗？”

　　“一点点倒还好，可毕竟是药，要维持几日恐怕还是不好的。”

　　“先备着吧，也不一定用到。长姐他们有消息吗？”

　　“再过几日便往回走了，大郡主一心想赶回来看小郡主，后面弃了马车一路骑马驰行，脚程快。若是芜姬他们再耽搁几日，也就不用走了。”潇潇舔着发干的嘴唇迟疑着开口询问：“将军何必一定要送走芜姬他们，等大郡主他们来汇合，人多赢面不也大？”

　　尹羡压低声音：“但人多也有更多掣肘，左右都要顾忌，反而是了先机。后顾之忧太多，哪能拼得过亡命之徒？让明畅他们收拾好了就过来，早点出发。”

　　说话间，明畅夫妇已到沁菊院。

　　尹羡单留明畅谈话。

　　----

　　书房内。

　　尹羡敲着木桌，眼神清明，看着门外满园金菊，若有所思。

　　明畅不动声色站在一旁等着指令，还觉着安心。

　　“你点十人去追杀海熙。”

　　令明畅安心的将军语出惊人。

　　明畅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等待下文。

　　然而，没有下文。

　　明畅以为自己幻听，抬头看到尹羡一脸戏虐的神色，冷汗从背部点点冒出。

　　“将军要我追杀大郡主？”

　　尹羡纠正道：“是追杀海熙。”

　　“可那不是芜姬的表兄？！......”

　　“还好你不是愚忠，这样我也放心了，她住进了你心里，以后你们互相扶持也会好过一点。日后你就好好与她过日子。”

　　这些话有点像托孤。

　　明畅不敢肯定，带着疑惑继续等尹羡解释。

　　可是尹羡说话偏要一点一点挤出来，不肯一次性说完，只是开口推他说：“把你想的都说出来。这些年排兵布阵我从未避过你，你的资质不差，不必事事听我说。”

　　“太傅如今应是与我们一块的......”明畅说得不敢肯定，只能看着尹羡，想从尹羡脸上读到点认可。

　　但尹羡只是听着，一个眼神也不给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明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所以将军并不是想杀太傅，只是像制造杀太傅的假象？”

　　感受到明畅浓烈询问的目光，尹羡才点头：“八九不离十。但你能想到这样，那个人未必想不到。”

　　“事已至此，将军希望远离这些是非，不愿再为他卖命，所以自然不希望太傅和大郡主回这虎穴。”

　　明畅有了一点信心，越说越顺。

　　尹羡剥层抽丝：“他造‘病乱’，我造‘兵祸’，不能再给他一网打尽的机会。他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我们就把鹬蚌先杀死。”

　　明畅领悟：“这局面上要是没有了将军和太傅，才能给小殿下一个机会？”

　　“也是给我们一丝机会。”

　　“所以将军的这场兵祸要怎么样才能更令人信服？”

　　“你以为每日收到海熙他们的行踪是真的？”

　　“太傅他们不是已经返程？”

　　尹羡拍着明畅的肩教道“海熙是什么人？能够让人这样随便透着行踪，那还能一路平安回来吗？他坐上到这个位置考得不止是满腹经文，还要有脑子的。”

　　“那将军说要刺杀的是？”明畅打破砂锅问到底。

　　“自己想。”尹羡坚决不愿多说了。

　　“要杀的是那行踪上透露的，也是我和芜姬要去汇合的？”

　　尹羡终于肯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点头表示赞许：“但此事不可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芜姬，到时还得你们演一出戏。若是你担心芜姬情绪过头，先向潇潇拿药备着。”

　　尹羡想磨练明畅，未了还是习惯性地事无巨细，叹了口气继续：“但愿以后不用再过这种未雨绸缪的日子，此去就不要再回来了。山水有相逢，离了都城，以后便是荆钗布衣，带足银两，以你们的本事，也不会过得比在这里提心吊胆地过差。”

　　明畅自小生活在将军府是老将军捡回来收养着的孤儿，也算当半个孩子养着，听闻这诀别话还有些恍惚，还没有习惯自己做主的日子，一时有些哽咽：“将军，我.....”

　　不等明畅一番赴汤蹈火的话别，门外就有丫鬟火急火燎跑来传话：“少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

　　丫鬟气喘吁吁地补充着：“还有.....还有一个孩子。”

　　“！！！”
　　----

　　洛璃茉脑中几近空白，刚开始痛的时候还能深呼气，到后面叫不出声，已经脱力，头脑昏昏沉沉就要闭眼。

　　“小郡主不要闭眼，不要睡，再用点力，快出来了，快出来了.......”

　　听了不知道几遍“快出来了”，稳婆们的呐喊更似催眠，已经对她没有助力。

　　已经冲到门外的尹羡看到从屋内端出去的血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他捧在掌中的宝贝，平常舍不得她受一点疼，而现下受的苦，都是因为他。

　　他恨不能自己疼，却无能为力，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助过。

　　不顾其他人劝阻，尹羡一步一步走入屋内，感觉每一步都灌了千斤重，让他有些不敢往前，攥紧的拳头像是要帮产妇出力。

　　“能施针缓解痛楚吗？或者可以用麻药？”尹羡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为床上的人减轻痛苦。

　　洛璃茉噙着泪：“我......可......以.....不......要......”

　　这句话几乎不出声，但是尹羡从她的口型中读懂了她的意思，红着眼眶，如往常一样一下下抚摸着她的手，帮她拭去满面的汗水。

　　洛璃茉咬紧牙关，皱着双眉，张嘴想要出声叫喊，却没能发出任何声响，她的身体紧绷到极致，就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泪水也已经流干了，一阵撕裂感袭来，伴随着耳边精喜的鼓舞。

　　“出来了，出来了，就差一点！小郡主再用一点力就可以了。”

　　再用一点力气！

　　一点力气！

　　一点力！

　　力！

　　她哪里还有力气！

　　尹羡气短。

　　憋着不嚷出来，这么难，这么难......但这也不是其他人的错，都是因为他。他只是更生自己的气。

　　看出尹羡的憋闷气恼，洛璃茉指尖划过他的掌中，试着勉力向他挤出一个笑容。

　　尹羡心疼不已，拂过她的额头触及一片滚烫。

　　孩子终是出来了，洛璃茉的烧热却未退，尹羡守在床边盯着洛璃茉，生怕错过她醒来的一瞬间，都没有抬头看孩子一眼。

　　满屋的血腥味弥漫，像是把尹羡的脖子勒得紧紧的，让他每喘息一下都倍感疼痛。

　　稳婆看不清形式，仍高兴着把孩子抱到他跟前来笑眯眯一副讨赏的样子：“将军，是一对龙凤胎。”

　　然，这一副领赏模样，没能等来对方的一个回音。

　　稳婆直愣愣地傻站等着，空留一屋窒息的尴尬。

　　尹氏看不过去，绕到跟前来拍了两下尹羡的弯曲的脊梁，单留着潇潇，把一屋子的人都清了出去。

　　尹羡还未能从她的疼痛中回神，只觉刚刚那一点一滴从她身上逝去的力气也像是要把他掏空，仿佛就这样盯着，一直盯着，她才不会离开。

　　以至于洛璃茉迷迷糊糊将醒未醒时，就感受到炙热的目光在灼烧她。

　　潇潇在一旁看着因累极沉睡的洛璃茉和一动不动要望穿秋水的尹羡，只能摇摇头乖乖在旁边当个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