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橙吱

2、第二章 “ 将军”

　　第二章
　　回到四年后，大梦都城。

　　尹羡大胜得归，城门前早就坐满了皇宫贵族。洛隐、洛慧，甚至还有一些大臣们带着家眷都想一睹将军衣锦还乡的盛况。

　　尹羡左顾右盼没有看到想看的人，下马拜见了陛下，心不在焉地与众人周旋。

　　洛慧看出了他的焦虑，找机会悄声说：“她怕失了分寸没来，在信里没有说吗？”

　　“说了。”尹羡这些年来在信里看到的从起初的关心逐渐变为洛璃茉那些姐姐长，姐姐短的话，在心里早就有些怪洛慧抢走了自己的媳妇，可又远在天边不好发作，这下被洛慧这一说，有些想扳回来，揶揄道：“多谢长姐关心。听闻长姐的亲事最近也定了。上次劳烦长姐为我们置办婚礼，这次我们也定会为长姐大操大办。”

　　洛慧也不恼，知道自己的妹夫四年没见媳妇，又怪她独霸了洛璃茉四年，开始耍小孩脾气了，笑着说“这些话让我妹妹听到定能帮你们增些情趣。”

　　尹羡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幸好消息没那么及时传到洛璃茉耳中。

　　此时的洛璃茉还在将军府等着，因为知道尹羡还得到宫中汇报前线战况，恐怕还得等一阵才能回府，虽然焦躁难耐，洛璃茉也不发作，只是拼命地弹琴。只是琴音不似平日的高山流水，余音中缠绕着不安和焦虑。

　　尹氏在大堂等着，听出了洛璃茉的弦外之音，差人送了解暑的凉茶，意在泼一泼洛璃茉的燥热。

　　洛璃茉会意，羞红了脸，叫唤着吖芸、吖探准备洗澡水，好让自己冲冲凉。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洛璃茉才在房内听闻外头传来将军回府的声音。本来洛璃茉是该去大堂外与尹氏一起等候，可是尹氏知道小夫妻需要自己的空间，不如分开相见，便不让洛璃茉呆着，遣了她回房自行消解等候的烦躁。

　　尹羡见只有母亲在大堂，却不见媳妇，脚下向大堂走，心里却飞向自己的媳妇了。

　　“果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尹氏知他心意，偏不放他。

　　“娘亲哪里话，我这不是先来拜见了吗？”

　　“你有想要留在这里陪为娘坐一会的意思吗？”尹氏不是不让他们见面，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情绪过激可不好。继续劝解道：“我知你着急，可是你看看你，回了家，还穿着这硬邦邦的铠甲，是还想枕戈待旦吗？”

　　尹羡才意识道不该这样穿着，其实因为这样穿着还被洛璃茉笑话过呢。洛璃茉觉得他穿战袍像是穷书生偏要装壮汉，有点扛不起那盔甲的身架子。

　　不过这是洛璃茉醋他可以上战场而自己不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假意说辞。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尹羡不是壮汉，更像文弱书生，可是穿什么洛璃茉都是喜欢的，只是尹羡把她那段酸葡萄的说辞当真了，不愿再在她面前穿战服。

　　到书房换了一身便服，尹羡才向房中走进。这四年日思夜想，每次半夜听塞外孤狼野嚎、思乡情切、念人情深，将军有说不出的惆怅，幸好还能在信中与洛璃茉打情骂俏，否则真的无处安放那些愁绪了。

　　走入半掩门的房中，便被一个温暖的环抱扑了满怀，紧紧地相拥是要把这四年的相思刻入骨子里的疼痛。本还在房内时候的吖芸赶紧掩了门出去。

　　这日日思念的香味竟涌入鼻尖，这种不真实感让尹羡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不敢放开怀抱。

　　洛璃茉松开了些，又被尹羡拉回，用嘴吸吮着着幽幽菊香，一路向下。轻纱半褪，一阵晚风吹灭了烛光，让洛璃茉外漏的脊背有些许凉意，才从缠绵中有些清醒，看到自己几近□□的肌肤赶紧逃到床上埋到被褥子里。

　　本在怀抱中的美人却挣扎开，尹羡以为是自己太过蛮力，掀开被褥，轻声软语地哄着，洛璃茉却并不回答，只是把头埋到尹羡胸前，颇有掩耳盗铃之势。尹羡想起那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劝告，动作轻缓下来，唇齿交缠，刚刚未散去的情欲更加浓郁。

　　但不知怎么尹羡渐渐脱力，正懊恼寻思着怎么回事，阵阵熏香愈来愈浓，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目怒视洛璃茉。

　　洛璃茉忍笑推开尹羡：“尹羡哥哥一路辛苦了，好好睡一觉解了一路舟车劳顿地疲乏罢。”

　　说罢，展开被子帮他盖好，不敢再在房内逗留，轻手轻脚远离了这屋子。

　　次日，尹羡醒来未睁眼，便伸手想要在寻求一丝温存，却吧啦半天找不到枕边人。睁开眼床上哪里还有他人，以为自己还在军营，吓得清醒起身。一问才知少夫人一早便出门了。

　　尹氏传了尹羡过去用膳。看到尹羡一脸提不起的精神，和颜笑道：“四年前你不告而别，如今也尝到那滋味了吧？璃茉四年来日日勤勉，请早安、练武，时常与大群主出去办事，而今又摊上大群主的婚事，对你可不是无暇顾及么？”

　　尹羡听了这一番话，回味起那越来越难等到的信件，感觉嘴里的白粥都酸了，自己的地位真的是一路跌到谷底了。

　　“你也不用抱怨。若是她四年独守空房，只会日夜思念，日子岂不辛苦。有这些事忙碌起来也是分担了相思之苦啊！”

　　尹羡心中的浓雾渐拨，这四年的相思若是没有其他的挤兑，恐怕就要爬满整个人了，不得不说刚开始就是周身笼罩着那种孤苦。

　　他何尝不懂，不然也不会留下剑谱和棋谱供媳妇去打发时间，不会在出发之前重整了将军府，在府内设置各种机关惊喜想要让她在无尽漫长的一日三秋中少些许愁容。

　　只是......只是四年之后的如今却不似自己日思夜想的如胶似漆，尹羡心中还是有些不适。

　　其实，洛璃茉急匆匆要出门还是因为遇到了洛慧的婚事。私底下，洛隐是有和她们姐妹俩提过一嘴赐婚的事情。毕竟洛慧已至桃李之年，妹妹都已经嫁了四年，关键是洛隐看中的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无可挑剔，四年来一路晋升，却仍能两袖清风，做事一丝不苟，就连嘴里不饶人的言官也赞不绝口。

　　虽然因为洛璃茉嫁得早，这四年没有官员敢提及洛慧的婚事，可是洛隐可不想再错过这个机会。至于是什么机会，伏家姐妹心里很清楚，或许从来她们只是朝堂上最有利的砝码。

　　可是，洛璃茉绝不愿意姐姐任由摆布，况且对于这个年轻人，也就是海熙，实在是太完美，怎么收买云府的下人和打探消息都没有收到过什么差的风评。洛璃茉笃定此人要么是有鬼所以刻意为之，要么就是个有什么癖好的变态一定要事事尽善尽美。总而言之，姐姐就这样随便下嫁太危险了。

　　洛慧却不会想这么多，本来她就是个王室的门面，做什么都听从安排，既然自己的伯父想要让自己嫁给海熙，这个海熙定不会扰乱她平常的行事，而且海熙也是洛圆的师傅，和尹羡平分了文武的局面，也是朝堂时政所需。王室儿女哪能由着自己做主呢？

　　洛隐背身抚掌，沉默不语，任由两姐妹各自说看法，取了个折中的法子——让她们先去见一面这位传闻中的清官。

　　平日里伏家姐妹虽然出入皇宫，又周旋于官员家属之间，甚至在乐坊布有眼线，却没能一睹这位太傅的容光，否则她们一定会为自己的“见一面”而先无地自容。世人往往被皎好的容颜迷得无辨别力，就算是阅人无数也往往会判断失误，或许不被皮囊和盲目自信产生的错觉所扰是很难的吧。

　　也因为海熙实在就是两点一线的生活方式，鲜少与人来往，更难见到两位郡主，即使见到过也是在群臣中毕恭毕敬地弯腰拘礼，并算不上看见过。

　　况且在大梦未嫁女子至金钗之年便不能摘面纱示人，故而海熙也一样没见过洛慧。

　　也因有面纱，洛慧在这四年里，面纱下那粉面含春，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的少女模样从未被外人知晓，倒是洛璃茉未戴过面纱便嫁作新妇，那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之态，凡见之者皆驻足忘形。

　　一位是薄纱朦胧迷人眼，一位是倾国倾城醉人貌，轻勾手指便能收拢一众裙下之臣，本能靠脸蛋吃饭却还要与男儿本事一较高下。

　　洛隐手中握着这样好的棋，怎么能随意置放，又怎么会因为两个小丫头三言两语改变主意。观棋人不语是君子，下棋人不听才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