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暗号》雪扶枝

19、第十九章 理想主义

　　已经是除夕了，宋织哈着冷气回家，帽子上头发上哪里都是雪，鼻尖冻的通红，卷翘的睫毛上冻结了一层霜冻，整个人活脱脱才刚刚从雪城里面跑出来的精灵一样。

　　上电梯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消防通道，楼梯间落满了灰，冬日的阳光透过来，有种生冷的感觉，宋织缩了下脖子，眨眼的频率快了些。

　　楼梯间蹲着个人。
　　一身黑，露出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色，结实的骨架子上消瘦到紧紧能说是只挂上了一层皮。

　　人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了，宋织有时候看见他都会担心下一秒他会不会死掉。

　　宋织想和他说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孤儿院之后，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就仅仅是，宋织不太记得他的名字，而他把宋织当成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宋织并没有因为他是跟踪狂而刻意驱赶他。

　　他们以前一个孤儿院，他说宋织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宋织对他好，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对他太坏，她接触过一些心理学，也越发地同情这个孤儿院的同窗。

　　他小时候家境不好，母亲离世比较早，他的口欲期没有得到满足，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杏仁核过小，不能承担太多恐惧。

　　然后加上大环境下他还被霸凌孤立，是谁承受这样的过去，都很难恢复正常的生活。

　　或许那个时候，也只有宋织愿意对她好一些，可以说在他的世界里，就宋织对他最好。

　　所以，他做出这一系列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变态跟踪行为。他之前甚至睡到了宋织的床底下，确实是把宋织给吓坏了。但是宋织依然没有报警，没有赶走他。

　　一部分是宋织还是有些心软，另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最近似乎有些变了，她没那么怕他了，他也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他当然会跟在她的后面，出去，回来。但从不会越过她的雷区了。

　　与其说是他是变态跟踪狂，宋织觉得，在某种意义上，他更像是在保护她。

　　保护……
　　宋织对这个词没有什么抵抗力，她对保护她的人，也下不了狠心。

　　“那个……”
　　宋织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但单单称呼“喂”有些不礼貌，她蹲下来，试图望进他的眼睛，但是他似乎在躲她的视线，头低得更低了，高大的骨头架子也刻意佝偻起来。

　　他好像……有些怕她?

　　宋织：“……”她难道是越过他的边界了吗？

　　她喏了一声，把手里的热奶茶递过去。

　　他摇摇头，也不出声示意不要。
　　宽大的兜帽和纯黑色点口罩几乎全然盖住他那张脸，宋织看不清他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可是，我有两杯，喝不完。你不喝，我也会扔掉的。”宋织说，“今天是除夕，买一赠一。”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回响在空旷的消防楼梯间，特别好听，有种能够安定人心的感觉。

　　那杯奶茶被人接过去了。

　　宋织轻轻皱了下眉毛。
　　他在听说“你不喝，我也会扔掉”这句时，才决定收下那杯奶茶。

　　他虽然不务正业，但是极其擅长计算机，也算是天才，怎么会自我轻贱到这种地步。

　　她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轻轻道了一声“除夕快乐”，就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听见电梯上去的声音，楼梯间的人才取下口罩，骨线明利指骨修长的手揭开口罩，露出精致的下巴颏，略显苍白的嘴唇有些干裂，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织织，除夕快乐。”

　　他越来越虚弱了。
　　怎么办啊……

　　抛弃了男主角的一切属性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气息越来越轻了。

　　他还想多保护她一段时间。

　　热奶茶留住她手里的温度，他低下头，轻轻嗅了下。
　　有花生。
　　他对花生过敏。

　　但是对花生过敏这个属性应该是男主角的属性……不是他的。
　　他低着头，轻轻抿了一口。

　　很甜。
　　唇线抿出上扬的弧度。

　　无论是谁，被织织喜欢，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他还算幸运，短暂地被喜欢过那么一段时间。

　　放映室的周允皱着眉，指尖哒哒哒地在桌子上乱敲，忽然笑出声音。他在仪器上找到命名为云云的文件夹，“嗒嗒”点击进去。

　　宋织回家之后，换了睡衣，把喜庆的对联和福字贴满了自己的公寓。到处一片片喜庆的颜色，她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刚出锅饺子冒着热腾腾的暖气，烫的指尖发红，宋织捏着微凉的耳垂降温，抬眸是落地窗外漫天的焰火。

　　五颜六色的焰火，在深蓝色的夜幕中，爆炸开来，开出绚烂的花火。虽然那那样盛大惊艳的时刻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是却能让人长长久久地铭记于心。

　　垂眸，发现一楼那个人在楼下，也抬头和她看着同一片天空的焰火。

　　焰火散尽，只余下冷灰和空气里面弥漫的淡淡硝烟味道。

　　他望过来的时候，宋织被饺子烫的轻轻哈着气，见他在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心里在想，看见眼睛了。

　　眼好看。
　　是招待所眼睛。

　　除夕夜敲钟声响起，依稀听见远方传来欢聚人群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

　　门铃声响了，宋织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她摸不着头脑，又把门关上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上了一层锁。

　　穆野还没回来，这一层楼只有她一个人，她一个女孩子住，警惕性很高。

　　她一个人过年，没有守夜的习惯，早早便睡了，才睡没有多久，就接到了云云母亲的电话，阿姨点声音在电话里非常着急，“织织，阿姨问你呀，云云说去找你守岁，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宋织立马下床，“阿姨，您先等等……云云她今天没来找过我，等等我出去和您汇合，我去她常去的地方找她，说不定可以找到她，咱们分头找……”

　　她很着急，只顾得上穿拖鞋，一身睡衣也没穿袜子就出门了。

　　她去了云云常常去的地方找，却一无所获。云云是爱玩的性子，说不定也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地方，雪又这么大……

　　宋织边擦眼泪边找，不停地给云云打电话，“接电话接电话呀小混蛋!”

　　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车撞到，司机骂骂咧咧，“长没长眼睛，找死也别大过年找死，操，晦气!”

　　宋织步子虚浮，带着哭腔说“对不起对不起”，硬是给人家司机整的哑口无言，闷着声开车走远了。

　　宋织站在马路中央，身后没有光，抬头雾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打电话，听电话里冰冷机械的女声不断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指尖冻的无法活动。
　　她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云云妈妈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说明还没有找到。

　　让她想想，让她想想还有什么地方没去……

　　学校!!
　　对，学校。

　　宋织跑的拖鞋丢了一只，拼命地跑，就像是小时候云云拉着她跑的那样快，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扶着大门气喘吁吁。

　　正门没开，她只能爬墙。
　　爬上去倒不难，只是有些高，跳下去肯定会受伤，但是眼下宋织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没有想象中那么硬，底下传来一声闷哼。
　　是楼梯间那个人。

　　肯定是跟踪她到这里来的。
　　他不喜欢说话，那么自己就不多问了，宋织道了句谢谢之后就打算走。

　　只是自己的手腕被拉住了，宋织不得其解，焦急道，“我有事情，没空和你说话，等我回来。”

　　他还是拉住她的手，不肯松开，示意宋织先不要动，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宋织披上，而后蹲下来擦掉宋织脚上的雪，替她穿上鞋。

　　鞋子是新的。
　　非常合脚。

　　“等我回来，我一定好好谢谢你，我请你吃饺子！”宋织跑远了。

　　被留在原地的人，摁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三个月了。心脏老是隐隐作痛，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有一种预感，他这个人，会慢慢、慢慢、慢慢消失掉，再也留不下一点点痕迹。

　　这也是他的目的。
　　他隐约摸清楚了周允所控项目的逻辑，只要他人为抹杀属于男主角的一切痕迹，“喻燃”这个名字就会被所有人淡忘掉。

　　包括……他的女主角，也会遗忘他。

　　没有男主角，那么女主角的牺牲，也就……毫无意义了。

　　宋织跑到班里，门“吱呀”一声就推开了。灯不知被谁打开了，刺眼的光照的宋织眼前一白。

　　教室的电子屏在一阵电流音和雪花闪烁后，显示出令宋织呼吸一滞的画面。

　　画面背景是灯红酒绿的会所，视频喧闹的靡靡背景之音有女子的嬉笑怒骂、酒杯的碰撞以及回响的点歌声……声音极其喧闹，透过高中教室的电子屏幕响彻整层空旷的教学楼，极其违和。

　　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是，云云、云云她被绑在房间里，双手被捆起来，悬在屋子里，嘴上贴了封条。

　　宋织敏锐地观察，推测出这里应该是会所绣色。

　　她印象里，以前有谁好像经常带她来这里。现下却如何都想不起来。

　　但是好在云云的衣服干净，头发也不凌乱。

　　画面稍微偏了偏。

　　叶水溪晃着红酒杯，墨绿色衣裙勾出细腰，寡淡的一张脸上化了浓妆，不知道坐在谁的怀里，声音妩媚，“云云，我也可以放你走，除非你和宋织反目成仇，然后承认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要么就等宋织来送死吧。”

　　悬在半空的云云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云云瞪大眼睛，喉咙里面不断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拼命的响通过这个设备传递出一个信息:

　　别来！

　　叶水溪起身，不客气地往云云脸上泼了一杯酒，“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不来呢。云云，我让你再说一次，谁到底才配做你最好的朋友。”

　　她揭开云云脸上的封条，动作并不温柔，云云疼得呲牙咧嘴，向来懂礼貌的云云粗鲁地唾了一口，“呸，我告诉你，织织她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一亿倍，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叶水溪缓慢擦掉脸上的口水。
　　眼神却狠的想杀了云云，却终究没有太舍得下手。

　　“无所谓，我只是想诈你玩玩而已。我原来只是想简单报复一下宋织，现下，我决定玩一些好玩的。”

　　叶水溪贴回去封条。
　　云云拼命挣扎，叶水溪逗小狗似的拍拍她都脸。

　　接着，她眼神转过来，宋织觉得，叶水溪好像在看自己。

　　“宋织，如果你还想救你的好朋友，那么明智的你，应该不会报警。”叶水溪声音慢条斯理但又恶毒，“那警方找到的云云，可不一定穿的像现在这么喜庆了，大过年的，你忍心?”

　　宋织报警的动作一顿，等待着叶水溪的下文。

　　“绣色425房间。”叶水溪道，“晚来一步，我可不保证能发生什么，毕竟，长夜漫漫，你说是不是，今天是除夕夜，总得有人，守夜到天明吧……”

　　滋滋的电流声响过之后，教室屏幕恢复正常，宋织愣了一下，而后疯了般地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