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白起·第十五章 春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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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第十五章
继上回被相亲后，顾然又被家中长辈催促询问有没有男朋友了。顾然被问得多了，便只好说有了有了。可惜世界并没有随之而变得安静，大姑大姨开始催她把男朋友带回家看看了。
顾然烦恼过后麻利的骚扰起了顾听。
大年初一这天，大姑大伯提着大包小包早早到了顾然家，约好晚上六点的晚餐他们从午饭后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而得知顾然会带男朋友回家的消息的亲戚们也纷纷上门，除了许久不见的大姨二姨小姑婶婶外，甚至还有顾然印象里只见过一次面的远房姑妈。
这种亲缘血缘牵绊下，热闹至喧嚣的场面从来是顾听未曾涉及的领域，一触便麻爪，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匹。顾听赶忙出来应付。
大家怀着好奇期待的心情来到这里，小小的客厅顿时显得拥挤不堪。在亲戚们的连续追问下顾听在里头皱着眉，愈见烦躁，他开始怀疑带白起见一面亲人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顾听是个习惯安静的人，白起更非热络善于交际之人，仅仅是个开场，顾听便开始担忧白起是否会不喜。
好在白起极是靠谱，表现得很好，饭桌上的大家都算愉快。
大姑问白起饭菜合不合口味，白起给了肯定的回答后，婶婶顺口道：“喜欢就多吃点。小白啊，你们家平时怎么过年的？在家做呢还是在外面吃？”
白起愣了愣，如实道：“……不太清楚。我不回家过节。”
婶婶道：“年轻人，就算再忙也要回家啊。我带了特制的酱牛肉，带回去给你父母尝尝。”
“不用麻烦了。我……很久没回去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其他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顾听垂下眼，对于这样的回答丝毫不感意外。他将红烧肉夹到白起碗里，小声道：“吃这个，大伯做的红烧肉一绝。”
白起尝了，也小声回他：“嗯，好吃。”
顾听弯了弯唇。
大姑有些尴尬：“啊？很久没有回家……？”
“上了大学后就很少回去。工作后，基本每个新年都是在工作中度过。对我来说，春节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不过有一年是例外。”白起想到了那年的场景，失笑，“有一哥们儿一定要跟我吃饭，除夕夜我们在外面吃了一顿通宵火锅。”
白起喝酒上脸，脸颊耳根连着脖颈红了一片，许是正微醺，连话也变得多起来。顾听不由偏头望着他，望着他说话望着他笑，这样可爱。
他自然的说着习以为常的一切，顾听却想起高中那年他无数个孤身一人看星星的夜，于是悄声逗他：“哦，通宵过节呀。白警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是哪个野男人勾引我男朋友啊。顾征还是韩野？”
白起毫无负担的出卖了小弟：“韩野。”
顾听点了点头：“嗯，回去就给他穿小鞋。”
白起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婶婶出声询问，打破了二人之间轻松的氛围：“你不回去，家人不会担心吗？”
白起沉默片刻：“……不会。”
大姑略带担心的问：“小白，你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是不是？”
对此问题白起没有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安静的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尴尬和微妙。
这般一问两问让顾听感到了冒犯，他冷下脸，张口欲言，却又想起依照顾然的性格定然说不出什么重话。他按捺下来，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尖锐，用温和的言语转开话题。
他还未开口，大姑便已经招呼他过去：“我去加点汤，然然你跟我一起去。”
顾听应了声，起身时却将自己的汤碗挪到了白起的手边，借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小声道：“好好吃饭，别的人别的话别管。”
跟着大姑来到厨房，她放下碗筷，带着责备的眼神看向顾听：“你不知道小白家里的情况吗？”顾听张了张口，大姑完全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急道，“你是不是傻呀，什么都不了解都在一起，以后是要吃亏的！”
顾听完全不知道她到底脑补了些什么，甚至想不明白白起与家里人怎么样关他们什么事，又与他吃不吃亏有什么关系在。只隐约感觉异样，好像白起不与家中联系便不是个好东西一样。
他想要忍耐，却发现自己在关于白起的事情上忍耐度永远不够用，他只能尽量温和：“他家的事情我并非一无所知。您误会他了。”
大姑却摇头：“傻姑娘，男孩子一开始总是会对你好的，等到时间久了……”
“八年够久么？”顾听低头自语，“他不会变的。”
“你说什么？”大姑没听清。
顾听顿了顿，咽下反驳，学着顾然的模样温声道：“他嘴笨，不会说话。大姑，每个人心中总有些无法提及的疤痕，白起是个很善良纯粹的人，他远离的缘由一定是不得不。你们还是别再问了。”
大姑不赞同的看着他。
顾听不希望在这个晚上给白起留下任何糟糕的记忆，可好像还是事与愿违。他只好低头匆匆端了汤出去：“算了。汤盛好了，我先端出去。大姑，您别担心。”
再出门便瞧不见白起了，一问是去储藏室拿酒。顾听至储藏室门口，白起独自坐在里头，头低着，领带凌乱地散落在胸前。他瞧见顾听走近，抬眸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酒喝完了，我过来拿。”
顾听见他神情疲惫脸色便不自主的沉了下来，听闻这一句又霎时什么都气恼不起来了。
他至他面前俯下身轻轻捧住白起的脸颊：“他们问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别理会。”
微凉的手贴上因喝了酒而发热的脸颊，白起不由握住他的手背，让这一丝清凉更贴近自己。
“嗯，我不在意。”他朝着顾听笑了，“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可比我在意多了。”
你高兴我会比你更高心，你难过我也跟着伤心不已，你的不能提及我比你更加敏感在意。
“我也不想啊，可就是很……很心疼。傻飞飞，我后悔了，这些难以判断是否会刺伤人的好意热闹就不该叫你来凑。”
“不，我很高兴我能来。”白起偏头轻吻顾听的掌心，声音略微含糊，“很久……久到我都快忘了，这种和家人一起过年节的感觉。很热闹，很高兴。”
顾听蹲下来，与他面对面，有些困惑：“不会觉得被冒犯么？提及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又被追问不得不去回答的时候不会觉得很烦躁么？”
白起笑了，温柔的明亮的。
“不会。”他温声道，“是你的家人，所以，不会。毕竟，我知道他们都只是在关心你，只有了解我才能放心的将你交给我。倒是我，好像说错了话。”
“胡说。你现在才是说错了。”顾听略去关于所谓家人的不自在感，斩钉截铁道，“你没错，你一没有说谎，二只是拒绝回答了自己不愿意回答的话题，没人能说你错。不许胡思乱想。”
白起将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笑了一声后又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苦恼：“我很好，你怎么还是不开心呢。”
酒精染红了他的耳根脸颊，连带着脖颈也是嫣红一片。顾听笑了笑，倾身过去蹭了蹭他的脖子：“没有。你喝醉了。”
“没醉，你看错了。”白起顿了顿，低声道，“我还记得那年我站在楼下，看见从窗户透出的亮光以及穿过门缝的说话声，很热闹。现在，你将我也带进了灯光烟火里，我真的……很高兴。”
“好吧。”顾然莞尔，“你高兴我就高兴。”
顾听帮白起整理了下领带，随后一起回到餐桌前。
虽然大家纷纷落座，但是与一开始的热闹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大伯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又举起了酒杯。
白起站起身，接过大伯递的酒后一饮而尽。
然后他又认真地倒满一杯酒：“刚才的事，我很抱歉。”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长年自闭，完全不擅长也完全不在意他人情绪的顾听捧着刚喝了没两口的汤碗仰着脸茫然的望向他。
“今天能跟大家在一起，我很开心。说实话，我很久没有感受过一家人在一起的氛围了。”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白起，我不高兴。顾听抿着唇，看着仔细思索，掏出真心来的他的少年。
“我有位很严格的父亲，一个不怎么见面的弟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情……直到我遇到了她。”
这样掏心掏肺的话，却让顾听烦躁的想要掀翻着一桌子烟火热闹，他想阻止白起再说下去，想直接带着白起离开。这样伤心的过往伤己的言语，叫人听了心口都会疼。可他只能将顾然推出来，自己躲进去。
“遇到她的那一天，风里缓缓地飘落着银杏，是深秋最美的时候，也是我又一个异常黑暗的时刻。”
顾听呆愣了一瞬，有银杏么，他有一瞬困惑，又被白起下面的话吸引了注意。
“是她在我坠落的时候紧紧地拉住了我……”
白起牵住了顾然放在桌面上的手，顾然连忙又把顾听给推了出来。
顾听心头一动，反握住他。他想，也没有很紧，只是牵住了你的衣角。
“是她告诉我，我可以更强大的活着，也是她告诉我，我可以更温柔地活着……”
他说，“我从没感受过孤单，直到遇见她。”
“我开始习惯两个的星空，两个人的晚餐，两个人的新年……在以后的生命里，我想用尽全部去陪伴她，照顾她，爱护她。我想把我缺失的一切加倍地补偿给她。”
借着酒意他掏出肺腑承诺着，随后回过神低声道，“抱歉，居然说了这么多……”
顾听怔怔的瞧他，他垂下眼目光落进顾听的眼眸里，发现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白起。顾听朝着他歪了歪头，弯了眼睛，无声道：“我都拿小本本记下来了。”
饭桌上气氛终于再度热络起来，甚至比之前犹有胜之。
饭后，顾听送白起出门。
白起买了一杯热红茶，顾听挽着他的胳膊双手捧着红茶，喝一口，能够从唇舌顺着食道一路暖透五脏六腑。
明亮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绚烂的烟花在夜幕里绽放，人群驻足，散发出幸福的欢呼声。
顾听抬眼远望去，望着烟花璀璨下盏盏灯火：“白起。”
“嗯？”白起偏头。
顾听指了指面前的路灯：“你说我将你带进了当年的灯火里。其实，当年的你站在路灯下，夺目明亮，是我从黑暗里被你拉进了灯光下。”
人间热闹喧哗，亲朋友善关怀，我却可望而不可亲。烟花璀璨，灯火辉煌，我远远驻足观赏，心中却很清楚，这些也从来不属于我。直到你来，你站在明亮处，于是我自黑暗里朝你奔去，也落进光明人间。
“只是……我不是很明白，那些话你都没有单独同我说过，为什么要对着他们说出来。”
顾听别别扭扭的将红茶送到白起的唇边，“你这样，叫我恼也不是喜也不是，复杂极了。”
白起顺着他喝了一口，道：“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我不想你为难，也希望可以赢得你身边的人的支持。”他停下来，揽过顾听的肩膀，“像你一样，因为你在意，所以我在意。因为是你的亲人，所以他们需要我去慎重的对待。”
当一个人真的爱你，他会爱屋及乌，去待你的家人特殊不同。
“可是……”顾听开口，又沉默下去。他明白过来，他所有的恼怒都只是因为不在乎与太在乎。他不在意那些亲戚，于是便不在意白起是否得到他们的认同。他太在意白起，于是便不能忍受他为了自己收到一丝一毫的冒犯与刁难。
可如果他拥有父母，如果他在意亲情，那么除了关怀白起之外，他也会拥有紧张期待等等情绪吧。便如同因为顾然在意，所以他收敛爪牙。
不对。如果他在父母的爱中长大，或许会张牙舞爪会肆无忌惮会吵闹任性，在家人的饭局里，他怎么会开不了口说不了真心话呢。他大可以事先给父亲母亲开无数次家庭会议，给他们全方面的介绍一遍，将那些无法提及的问题通通删去。
这样想着，顾听无意识的发了会儿呆。
白起轻笑一声，他抬起双手穿过顾听的发梢轻轻道环过他的脖颈，温热的指尖触及温凉的皮肤。
“嗯，你说得对。这些话我应该只对着你一个人说，只对你说。”
他将额头轻轻放在顾听的头顶，“在以后的生命里，我想用尽全部去陪伴你，照顾你，爱护你。”
顾听闭上眼睛，他听见白起均匀的呼吸，听见烟花飞上天空，绽放出极致的绚烂美丽，听见……胸口处花开的声音。
“白起……”
“嗯……”
“我叫……”顾听。
“什么？”成片的烟火升空绽放，白起未曾听清两个含糊的字眼。
可惜顾听再没有勇气言说一回，只好将自己投入白起的怀中，埋进去，在他的耳畔轻声道：“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事情。你说我在你坠落的时候拉住了你，那么你就是将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你将我从寒冬带往春秋，将我从黯淡寂静拉入光明温暖。”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看到了我。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白起，我想单单是你存在便足慰藉我漫长一生，寂寂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白起·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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