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他是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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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昭雪拿着高教授的身份卡，施施然坐进一部隐藏的电梯，继续下行。
没有人再阻拦他，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的只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几个普通的房间。
照明惨白，墙壁普通，一切与这间宏伟的研究所格格不入。挑顶甚至偏低，叙言的身高已经很极限，再高难免要撞到头了。
巫昭雪随便选了个方向前进，一路上只能听到机器低沉的嗡鸣。
到这里，已经没有工作人员再来阻拦他了。
终于，他来到一间较为宽敞的大厅。
这里摆着一排排主机，像小公司的工位一般，尽头悬挂着一张屏幕。
他站定在前，屏幕忽然闪烁，最后亮了起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在此刻，并不让人意外。
“欢迎你，巫先生。”那人双腿交叠，面上带笑，看起来甚至有些书生气。
巫昭雪意外挑眉：“这都看得出来吗？清扬大师？”
清扬大师选择在此刻远程通话，必定是因为赶不回来。
画面里，他穿一身正装，领口微微敞开，环境看着很奢华，大约是某处酒店。
他自信道：“也许你参观了我们的设施，觉得已经对我足够了解，那么很遗憾……这里只是我的一处对外展示的基地而已。甚至算不上最长住的。我真正所知的，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比如？”
“比如嘛……”清扬大师笑了笑：“从你扮作‘王老师’出现在这里，我已经有所察觉。那之后，你毫无防备地与叙言一起坐进座舱中，思维交融，更是给了我超乎想象的惊喜。”
巫昭雪微微眯起眼。
“巫先生……我不仅欢迎你，我甚至为你的来处着迷……”清扬大师坐直了身体，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面上笑容愈发标准：“您是否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经历呢？”
巫昭雪挑眉，双手插进兜里：“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那你猜猜我愿意吗？”
“……也许会呢？”清扬大师捏紧手指，“毕竟，你瞧……你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他空空如也。”
两人隔着屏幕，静静对峙。
巫昭雪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容在叙言的脸上实在是太罕见了，以至于连清大师都愣了片刻。
“好吧，听你的意思，如果我承认我在乎叙言的灵魂，想让他重新醒过来，你就能为我做到。”巫昭雪说：“那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清扬大师似乎没想到，巫昭雪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的提议，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激动让他的脸颊的肌肉都抽动起来。
“当然……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的话。”
清扬大师酝酿了片刻，问道：“你在模拟仓中的数据，我读取了一部分。你原本的世界里，对高维世界的研究已经到了哪一步……？除了你，还有多少人来到了宇宙各处？”
巫昭雪顿时啼笑皆非。
他本来还为那场梦境被人偷窥感到不爽，但这位脑子特别好使的清扬大师，一出口就是脑子这么不好使的问题，完全证明了他什么都没看见。
这让人很疑惑。
他到底是不是个聪明人？
巫昭雪懒得骗他，似笑非笑道：“哪一步？第零步。”
“……巫先生，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事实如此。我的家乡十分落后，人类平均寿命只有这里的一半。对思维研究最多的是心理学。而你关心的部分，在我那儿大概只能叫做——灵异。”
清扬大师将灵异两个字放在嘴里咂摸片刻，似乎获得了一点趣味。
巫昭雪说得诚恳，清扬大师也相信了，与他对话时，姿态不经意间拉得更高了。
也或许是他坐着，而巫昭雪站着，令他更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灵异在我的国家是上不得台面的元素，智者往往不信这些。我们的科学也很落后，仅能探索附近几颗卫星，人类无法在宇宙中航行，对待所居住的星球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一点，赖以生存的家园就要毁灭……”
“是的，”巫昭雪轻声说：“我们是弱小的，被圈养的动物。”
清扬抿抿唇，正要开口，却被打断。
巫昭雪嘴角诡异地扬起：“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清扬的笑容僵在脸上。
巫昭雪动了动脖子，环视四周，眼神冰冷。
“大错特错了吧，这位大师。你又不是第一天见我，我出身的世界如何，竟然能影响到你对我评价？”巫昭雪说：“我能做到什么，你不是知道么？”
说罢，巫昭雪抬手，黑色的雾气从他脚下散开，直直穿透了显示屏——镜面碎裂，崩了一地，连同清扬大师的脸一起消失了。
黑雾却还没停下，直直冲向这间屋子里大大小小的主机。
不过十秒，这间屋子已经几乎什么都不剩了，除了一些残存的碎渣。
不是这里。
巫昭雪闭眼，黑雾钻出门，渗进每个房间。
在哪里？高教授记忆里那个神秘的“黑箱”，是哪一间？
“——嘀、嘀、嘀。”
“住手——巫先生——”
“我想与你谈谈。”
不知埋在哪儿的扬声器中，再次传出清扬大师的声音。扬声器质量不如先前的屏幕，有些许失真感。
说实话，巫昭雪在帝国还没体验过这么烂的科技。
“免了。”巫昭没什么耐心地搭话，将叙言扣得过紧的袖口解开，又把领带往下扯了扯，才走出房门。天哪他平时怎么忍的……
“巫先生，你难道不想探究这个世界的真相吗！”清扬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如此高等的知识，难道不想将宇宙、将文明、将人类的命运握在手里吗！”
巫昭雪：“……”
巫昭雪停下脚步。
“我承认，我的手段是激进了一些，可自古以来，人类文明的进步，哪一次不是伴随着许许多多的牺牲！过于保守的策略无法诞生伟业！”清扬语速加快：“你的家乡如何？比之帝国又如何？你也说了，两者间隔着天堑——只有无限对真理的追寻，才是正途，才是人类该有的欲望……你就不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吗！”
巫昭雪不答，脸色沉了下去，再次迈步。
清扬道：“将你的情报分享给我，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无论你是想要名和利，抑或是别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你实现不了。”巫昭雪说。
清扬大师语气顿时亢奋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实现不了？真理是永恒的，只要我们钻研的足够深，我们甚至可以将思维和躯体彻底分开！人类、或者说生命，可以换个形势存在！”
“我已经开发了许多基础学科，也成功了几例实验，其中就包含叙言少将……我成功地制造出了复制体，甚至为他植入了一个‘灵魂’。那是我用程序编写的，与座舱利用的原理类似，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为你详细解释……”
清扬滔滔不绝，巫昭雪只觉得可笑。
他脚步不停，推开最后一扇门时，看到眼前纯黑的空间时，他才出声打断了清扬。
“我没能实现的愿望，是救活一个已死的人。”巫昭雪淡淡道：“你能做到吗？”
清扬被踩了刹车。
扬声器那头很久都没有动静。
正当巫昭雪不再等待，准备进房间时，他才说话了。
“等、等等。你的意思是，已经死了吗？”清扬问：“过去多久了？”
巫昭雪说：“很久了。”
“…………”清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口中喃喃些什么，却因为声音太小，没能被扬声器正确捕捉，导致断断续续。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你想要触碰时间这个禁区，暂时做不到，”清扬说道：“时间是线性的，一旦触及这个层面的问题，连考虑生命的形式都显得极基础了。科学是要按照固定的步骤发展的，只要你能协助我，一步一个脚印地迈进，迟早有一天，我们能触碰时间……”
巫昭雪嗤笑一声。
“但，我们还有别的方法！”清扬提高声音，想要阻住他的脚步：“你是想要复活一个人对吗！我们只要转变一下思路，这很容易！”
巫昭雪不再理会他，已经站在了黑色的房间里。
门关上，四面空无一物。
因没有一点光源，纯黑的空间里，视觉已经失去了意义。很快，连触觉都变得暧昧起来，脚下的地板仿佛在变软。
唯有清扬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地传来。
“只要一点点被试者的基因样本，我们就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人来，跳过生长期，直接定格在你想要的年龄与状态……”清扬说道：“但这样的人，人格不完善，实验室的经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因为没有记忆，与你想要的‘活过来’肯定是不一样。这时候，就要用到我们的技术了……”
巫昭雪原地坐下了。
他放出黑雾，以自己真正的姿态重新探索这个房间。他能感觉到，叙言或许就在这里。
这里是清扬关押“灵魂”的黑盒。
“……只要你配合上传部分记忆，利用我们的生成编码器，就能创造一份与你记忆里别无二致的人格。如果你对原主人有什么不满，或者希望他忘记的事，还可以直接在上面编辑……然后将人格输入复制体，你就能将你在意的那个人复活了！”
清扬说罢，语带期待：“现在，你能来与我共商伟业了么？我愿意帮你复活那个重要的人，毕竟听你的意思，你现在还无法做到……”
巫昭雪猛地睁开眼。
“不需要。”巫昭雪说。
清扬：“……什么？”
巫昭雪：“我可以操纵时间，这不是什么难事。”
“……”清扬发不出声音。
“但不是这样的。只是让她活过来，修改她的命运，杀死因果链条上的所有罪人——任何方法，都实现不了我的愿望。”巫昭雪漠然：“因为世界的构成，本质是连接。无论再怎么折腾她，我与她之间断掉的连接，都无法再修补回来。”
清扬：“…………”
巫昭雪突兀地伸手，打了个响指。
“而这样的连接，往往有着超出你想象的力量——你关不住他了，这位大师。”
“他是我的人。与我灵魂相连。”
黑色的房间内不知何时，凭空卷起风暴。
就像真空中莫名产生的粒子，开始彼此纠缠、旋转，然后无中生有出一整个世界一般，黑色的背景虚化，数道金色的光从中显现。
叙言，叙言。
巫昭雪在心里喊着这个名字。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来——明明上一秒还在他的梦境里哄着他，说好听的话，出来后却这么轻易地遭了暗算，被人掳走了？
人呢。
快出来！
……
黑色虚空中，叙言正赵明明对坐，和他玩心算小游戏。
“三百二十八乘二百六十？个、十、百、千、万……”
赵明明举着一只小胖手，在虚空中列着算式。
叙言飞快得出答案，而后思索起复制体视角里看到的现状。
清扬的这场掉包，无疑做得很完美。
此处并非指过程完美，而是他将技术藏得太好，帝国对他手中掌握的能力一无所知，也就没有防范的意识。
连他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的墩克斯都没发现异常。
如果这样的现状还要持续下去，芙蕾雅星将那里将是最危险的环节。
有什么办法，能将复制体的事暗示出去？
他已经尝试过，明明能通过复制体观察外界，却完全控制不了那具身体。
就好像周围套了一层概念级严密的盒子般。
复制体没有提到实验室的事，那雪雪现在怎么样了？
万一……他仍然被困在那个梦境里？
叙言已经努力不去想这样的可能，只要一想到小小的雪雪跪在血泊中，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办法，他就产生一股没来由的焦躁。
哪怕他认识的巫昭雪已经脱胎换骨，可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必然不是好的体验。
巫昭雪……
叙言想着，忽然感觉心绪一动。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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