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糖诗宋辞tssc

75、74、想要

　　“现在已经无法和他们取到联系。”
　　后半夜，泽安和朝歌已经没有了睡意。泽安再次尝试用通讯器和严琦沈兴安进行联系。
　　“信号中断”的字样闪着红光。
　　泽安皱起眉。旅馆房间的对面是灯火通明的街道，高耸的大楼被夜灯勾勒出笔直的轮廓。梵思的夜晚没有灯红酒绿，只有奶黄色的路灯孤寂地亮着，整个城市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白日里冷色调的建筑物此刻也仿佛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外衣，收敛了棱角，沉入了梦乡。
　　“那我们要等到天亮吗？”朝歌问。
　　泽安长舒一口气，点头。
　　他目前不知道对方现下的情形到底如何，不能贸然行动。泽安伸出手，摸了摸朝歌的头，毛茸茸的发丝挠得他掌心痒痒，心底也发痒。
　　“我有一种预感，好像这件事情结束了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朝歌揉了揉眼睛，头枕在泽安的大腿上，着了魔似的突然冲着他笑。
　　“怎么了？最近事情太多魔怔了？”
　　朝歌摇摇头，一双蓝色的眼睛笑着眯了起来。
　　“小家伙。”泽安无奈地将人捞起，卷吧卷吧裹到被子里面，“再休息一会儿，打好精神好上路。”他顺手关了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脸颊被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一个吻，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朝歌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分外清晰：
　　“我发现我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泽安一伸手将朝歌搂进自己的怀里。他现在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好友下落不明，明天将要面对什么样的龙潭虎穴，一切都是未知数，现在只有这个没心没肺还能说出“我喜欢你”的小家伙能聊以宽慰自己苦涩的心。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爸爸会在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唱一首歌。”朝歌说。
　　泽安从来没有听朝歌说过他从前的故事。
　　“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星星已入睡，雪花落。
　　纯白的世界，听我唱这支歌谣。
　　走过橙色的麦田，路过粉色的花园。
　　聆听教堂的钟声，圣歌已奏起。
　　明天的太阳依旧闪耀，听我唱这支歌谣。
　　朝歌的声音很轻，虽然不是每一句都在调上，略微的跑调让这首不出名的小曲儿显得别有韵味。泽安嗅到了清甜的牛奶香，歌声温柔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的心头。到了最后，歌声越来越小，接下去的是朝歌匀称的呼吸声。
　　泽安将自己的额头和朝歌的抵在一起，两人的手紧紧握住。
　　——
　　夜已经深了，严琦还没有醒，沈兴安也不敢睡。他坐在屋里的椅子上，眼球布满血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犹豫了半天，还是将它重新塞回了烟盒。
　　“咳、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从床上传来。沈兴安猛地一惊，然后飞快走过去。
　　严琦的脸色很差，嘴唇淡得几乎没有血色。他睁开眼，耳朵里嗡嗡的，太阳穴也跳着疼。严琦一看到沈兴安，便急忙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说出。
　　“颜焓，的确在那个密道里面。密道里面有一个暗室，他现在情况还好，看起来没有大碍……你愣着干什么？”
　　沈兴安摇摇头：“我们中技了。这里的信号被切断了，我们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窗户和门都被锁死，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出去。”
　　就是被软禁了。
　　“阿尔特洛斯还算客气，没有把我们直接带到梵思的监狱里。”沈兴安苦笑。
　　“明天……”
　　沈兴安给严琦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现在的天气只能用来润润嗓子。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阿尔特洛斯估计已经猜到我们不会通过正常的手段将颜焓带走。”
　　“我通过飞行器，看到阿尔特洛斯从那个密道里面出来。”严琦回忆道，“我觉得很奇怪，一国元帅，没有必要去亲自审问一个俘虏，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去审问的样子。”
　　阿尔特洛斯当然不是去审问的，他就是为了让严琦看到这个密道。和齐远之间的合作接近破裂，接下来的事情，阿尔特洛斯打算一个人完成。即使精神力受损，在训练场的时候，他也感受到了一丝异常的精神力波动，再加上米格尔顺口提到的小虫子，阿尔特洛斯也不顾医生的叮嘱，分散了很小很小的一缕精神力到了那个“小虫子”上，然后大概了解了严琦他们的计划。
　　计划被看出，实属意外，因为拥有像阿尔特洛斯这样精神力的alpha实在不多，泽安自己都承认过，他的精神力确是不如阿尔特洛斯的。严琦也是经过了很久的训练才能将精神力调出绕到飞行器上。这或许就是每个人的天赋。
　　总之，接下来的事情都在阿尔特洛斯的计划当中了。明天的谈话也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将两个走明面的人控制住，然后自己亲自去会见那个走暗面的人。
　　阿尔特洛斯的心情还不错，今天很稀奇地没有捉弄他的猫，反而还让人拿了鱼干过来亲自喂。
　　米格尔深谙“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他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一般站在墙角。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这样看起来和善可亲的阿尔特洛斯有点害怕，就好像是猎人在猎物走到陷阱后露出的欣慰的笑。
　　而前几日那个有些幼稚的阿尔特洛斯也没了踪影，就好像是米格尔自己的错觉。
　　回到梵思之后，经历了太多事，米格尔觉得自己有些消化不过来，有时候太容易联想和脑补过了头。他觉得过几天应该找医生看一下自己的脑子，他怀疑自己可能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
　　米格尔正在为自己的身体健康做着计划，阿尔特洛斯看到了在墙角呆呆站着的人。
　　“米格尔，过来。”
　　被招呼了一声，米格尔讷讷地走过去。
　　他其实有点困，只是碍于阿尔特洛斯一直没睡，他也不好说自己想去睡觉。
　　“去，我床上睡一会。”
　　几个字，米格尔分开来能听懂，但是放在一起后，居然奇妙地让他无法理解。
　　米格尔：“啊？”
　　阿尔特洛斯：“小孩子不能熬夜，你去休息一会。”
　　米格尔看了一下阿尔特洛斯的床，又看了一下阿尔特洛斯，道：“亚特哥哥，我还是回我自己家吧。”
　　“你自己走回去？”
　　“嗯。”
　　阿尔特洛斯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太浓，太静。
　　“一个人？”
　　“嗯。”
　　阿尔特洛斯将猫咪放到地上，身子微微前倾：“你一个小孩子，自己回去，我不太放心。”
　　“我已经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这里休息，很委屈你吗？”
　　“……不委屈。”
　　“那就在这休息。”
　　米格尔一个人吭哧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回利威尔庄园，还被阿尔特洛斯一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你的父亲交代”给打回了原形。
　　宽敞的屋子里，只有阿尔特洛斯坐着的安乐椅旁边的落地灯还亮着，猫咪蜷缩在阿尔特洛斯的脚边。手中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冷却，阿尔特洛斯端起小口喝着。
　　他自从那年失去了少年的意气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冷掉的饮食。这次心血来潮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感觉似乎还不错。
　　身后传来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米格尔睡得不太安稳，不知是认床还是在这里很拘谨。
　　阿尔特洛斯让米格尔在这里留宿，一方面是担心他走夜路不安全，一方面是确实心疼这个弟弟。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米格尔的心思，因为他深知被拒绝后心里的失落感。小孩子才是刚刚情动的年龄，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保不齐哪一天遇到了真爱。身边的大人，只有自己这一个能够勉强充数，初来乍到的，也是够辛苦的。
　　冷咖啡驱走了阿尔特洛斯的睡意。
　　这一夜，有人好梦，有人无眠。
　　——
　　原先几人约定好的时间是晚上的八点，严琦和沈兴安去进行谈判，他们两人潜入监狱。现在已经确认监狱里面没有颜焓，泽安和朝歌决定前往元帅府邸。
　　府邸是元帅的私人住所，内部没有安装监控。
　　泽安还是弗洛斯的时候，曾经被阿尔特洛斯带着来找过阿尔特瑞一次，顺便还带了他参观府邸，所以对整栋小楼的结构还算了解。
　　“二楼是主卧。”两人躲在灌木丛里面，放轻呼吸，看到阿尔特洛斯从屋子里走出，“那是……严琦和沈兴安。”
　　府邸的花园外，两个人从缓缓驶来的黑车上下来，正是昨日被困在会馆里的严琦和沈兴安。阿尔特洛斯站在门口与两人握手。
　　“我们绕到楼的后方，从主卧进去。”泽安说。
　　趁着天黑，两人在夜色的遮掩下很轻松地便攀上了楼房的外壁。繁杂的花纹给两人提供了更多的落脚点。
　　主卧的灯是黑着的，说明里面没有人。窗帘也被拉了起来。
　　“如果玻璃门锁着，就用这个。”朝歌从腰侧拿出了一把匕首，“我每次出任务从玻璃门进去的时候，就是用这个。很锋利，还没有声音。”
　　然而阳台的门并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们侧身闪进屋子，关上门。
　　屋子里的空气很沉闷，窗帘很厚实，遮住天上的明月，唯一一丝光源。
　　缓步至门前，紧贴着房门，外面没有人的走动声。
　　拉开房门，露出一条缝隙。整个走廊都是静悄悄的。
　　精致的墙纸，巧刻的横梁，每隔一段距离摆放着一瓶插花，墙上挂着油画和相框，尽情彰显着极致的奢靡。
　　“府邸没有其他人，阿尔特洛斯和严琦他们在一楼的会议室。”
　　通过线人的说法，府邸里除了阿尔特洛斯之外，只有一个管家和几个仆人，但是到了年关，阿尔特洛斯无一例外给所有人放了假。
　　“严琦说，那个密室的位置就在二楼。具体的方位无法确定，应当是在主楼梯附近。”
　　泽安一边说一边摸着墙壁。
　　“加快速度，把拿出暗道找到。”
　　他们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轻叩墙面。
　　最终，朝歌在一个屋子旁停下。他再次轻叩，耳朵贴着墙面。
　　“这里，好像是空的。”
　　泽安走来，仔细研究这面墙。
　　他顺着墙纸的纹理仔细摩挲，常年作画的经验让他对墙纸的花纹拥有更加精准的辨识力。
　　“这里的墙纸有分割。”
　　——
　　“严琦先生，真是辛苦你们从苏尔思来到这里一趟。”
　　阿尔特洛斯让米格尔给两人倒了热水。
　　“这件事，是苏尔思有错在先。所以，请我们来做交涉，如果元帅大人有什么要求的话，我们会尽量满足，只希望能够将我们的伙伴接回来。”严琦说。
　　“唔……虽然那个人，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到梵思的利益的事，但是他想要带走的人，对于梵思来说，意义是不一般的。”阿尔特洛斯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一般，“那个人，也是你们魏总长认识的，身份很复杂，难免不会让人多想。更何况，在苏尔思的惊险经历，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严琦抽了抽嘴角。
　　他知道阿尔特洛斯这个人不好谈话，但是没想到他这么会转移话题。而且一般来说，和外国的使者做会谈，从来没有人直接把人接到自己的家里，而且身边一个有武力值的人保护都没有，只有一个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助理在旁边端茶倒水，简约得有些过分。
　　阿尔特洛斯他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把他们看得太低。
　　“两国的关系，目前来说，还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状态，但是总长的意思是，那次的意外是苏尔思的安防措施没有做到最好，这次……”
　　“这次。”阿尔特洛斯打断，“说到底，苏尔思从来没有想过和梵思正常合作。从五年前开始，到现在亦然。”
　　严琦和沈兴安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们知道，好好协商是不可能的了。或许一开始阿尔特洛斯就没有打算那么容易就结束这件事，答应了谈话或许是有别的目的。
　　“昨天很抱歉，锁了你们一晚上，还切断了信号，让你们与世隔绝地一直呆到了现在。”阿尔特洛斯说，“我知道魏泽生他打的什么算盘，没有那个人出现，我当然是不会轻易就放手的。”
　　沈兴安握紧了拳，严琦轻轻用脚尖碰了他一下。
　　“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阿尔特洛斯笑了笑，“我只要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