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4、礼会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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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斯就在他的斜前方，面前坐着几个兰斯的学生，他们好像在聊天，弗洛斯偶尔笑着回应他们几句。
“佩利少爷，怎么了？”一个小弟发现阿尔特洛斯突然不走了，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斜前方出神。
几个小弟正式方才跟着阿尔特洛斯一起的，一下子认出了弗洛斯。
“就是刚刚那个惹火了佩利少爷的小子！”
“我们要不要去教训教训他！”
几个小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不许去。”阿尔特洛斯说，“人家好好在那里吃饭，你们捣什么乱？”
小弟：“……”
这不像他们的佩利少爷，佩利少爷是不会允许惹过自己的人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我和他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碍着谁。”阿尔特洛斯盯着弗洛斯说。
那目光太过灼热，弗洛斯似有所查地抬起头，正好与阿尔特洛斯的目光相撞，后者匆匆忙忙扭过头，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
欲盖弥彰。
弗洛斯收回视线，继续和面前几个刚认识的同学聊天。
今天是学生来学校报到的日子，弗洛斯吃完午餐就回到了寝室。他回去的时候，阿尔特洛斯已经躺在床上睡午觉了。
虽然讨厌这个少年，但是弗洛斯还是放轻了步子没有吵醒他。
阿尔特洛斯并没有睡着，他背着身听着后面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连呼吸也是静悄悄的，尽全力让自己的存在不那么明显。
窗帘被人拉上了，寝室变得昏暗。
“喂……弗洛斯？”
冷不丁响起一句话，弗洛斯吓了一跳，他正在弯腰捡东西，一下子抬起头，后脑“咚”一声撞到了床沿。
亮晶晶的小星星在眼前晃来晃去，手拉着手唱着快乐的歌谣。
“你没事儿吧……”阿尔特洛斯转了个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弗洛斯。
那人一回头，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阿尔特洛斯。
像是鹰隼遇到了自己的猎物，要将他撕碎一般的狠厉。
阿尔特洛斯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可怕到这种地步，刚刚想说的话也因为惊吓而忘了，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向墙边缩了缩。
弗洛斯眼中的凶狠很快便消失，仿佛刚刚的只是阿尔特洛斯的错觉。
他站起身，坐在床上：“有事？”
阿尔特洛斯连忙回答：“没事，没事。”
弗洛斯皱起眉：“我说过了，没有事的话大家就不要互相讨人嫌了，可以吗？”
阿尔特洛斯的少爷脾气上来了，他“噌”地坐起身，绿色的眸子里也闪烁着愤怒的火花：“我不就叫了你一声吗？你撞到了头我也没想到，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大火干嘛？”
弗洛斯懒得理他，自己躺床上午休去了。
阿尔特洛斯气得牙痒痒。
他刚刚还想试着和弗洛斯和解，得，这下关系更僵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抖M的倾向。或许是弗洛斯这样新奇的态度吸引了他的注意，总之他就是想要靠近那个人，就算是被骂也觉得心甘情愿。
一个大少爷，竟然沦落到宁愿被骂也要死皮赖脸凑上去的地步。
真不要脸！
阿尔特洛斯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考虑该如何继续找话题。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去瞅着一个人的脸色。
阿尔特洛斯重重呼出一口气，抓过被子将自己的头蒙起来。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很快因为之后的阳光而融化。
地上一片泥泞，偌大的兰斯学院里，喧嚣逐渐褪去，午后的阳光毫不吝惜自己的温暖，橙黄色的光芒穿破了层层的云雾。
冬季的梵思是温和的，连一点冷冽的风都舍不得破坏这里的暖意。
弗洛斯在昏暗中睁开眼睛，打开手机，有人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是一副图片。
图片中，模仿中世纪建筑的大教堂挺立在道路的中央，几只白鸦停留在教堂的周围，涂描上金色颜料的十字架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锁链。
这是梵思的国教教堂。
梵思并不是一个全民信仰国教的国家，国教对于他们来说，不单单是宗教，更是一种归属。
弗洛斯不是梵思的人，无法理解这种归属感和凝聚感。
他看着手机中的大教堂，开始走神。
“混蛋……”
梦中的阿尔特洛斯发出了呓语，不安地翻了个身。
——
阿尔特洛斯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天光放晴，透过一层薄纱的窗帘撒到了屋子里面。
这里不是兰斯学院的小寝室，看到床对面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阿尔特洛斯有些恍神。
他有多久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事了？
不，应该说他从来没有梦到过。
怎么会突然梦到他和弗洛斯第一天见面的事情……难道是因为那一场雪，勾起了自己心中隐动的感情。
阿尔特洛斯觉得胸口闷闷的。
窗外的积雪已经融化了，雪水滴滴答答从叶尖滴落，发出了清脆的“滴答”声。
天空湛蓝，丝丝缕缕的白云如同棉花一般，柔和地缠绵在空中。
有人敲了敲阿尔特洛斯的房门。
极轻极轻的声音，若不是阿尔特洛斯已经醒了，不然是绝对听不到的。
房门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少年压低的嗓音。
“元帅大人应该还没醒。”
然后是家中仆人的声音：“没事，您可以敲的声音再大一点。”
“吵醒他了怎么办？”
“元帅大人吩咐过了，若是到了八点他还没醒，就让我们去叫醒他。”
米格尔有些犹豫：“可是……”
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拉开。
穿着米白色睡衣的阿尔特洛斯站在他们的面前。那睡衣因为被穿了一晚上，有些松散，露出了胸前大片的皮肤，雪白的皮肤上有一条十分显眼的伤痕，从喉结下一厘米一直延伸到锁骨，丑陋地破坏了一番美景。
见米格尔一直盯着自己胸前的伤口看，阿尔特洛斯将睡衣扯了扯，遮住了那条伤疤。
米格尔适时移开视线。
阿尔特洛斯简单吩咐了一下上午的事情，米格尔一一记下，然后便去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阿尔特洛斯回去换回了那身军绿色的制服，白金色的长发高高竖起，银色的穗子在肩膀处摇晃，几枚军章别在胸口处，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扣上，遮住了那条疤痕。
镜子中的人一如既往的俊美，尤其是那双绿色的眼睛，深邃，空明。
圣诞节后的一天，是梵思国教的礼会日。
那栋建造耗资巨大的教堂外墙，沾染了厚厚的黑灰。
那是火灾后留下来的，阿尔特洛斯没想把它去除，一直留着，警醒着自己，警醒着梵思的国民。
“我们感谢创始者的给予，敬仰他们，赋予兰斯的无上光荣。
“永不熄灭的光芒赐予我们希望，涓涓流淌的碧水呼唤我们的信仰。
“最纯洁的灵魂，请告诉我们前行的方向。
“忠诚的梵思人民，至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浑厚的嗓音回荡在教堂里，梵思的高级官员们都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在教堂的中央，兰斯的学生们站在稍后的方向，他们一同聆听教士们的礼辞。
兰斯作为梵思最高的学府，每年的礼会日都会被特许进入教堂。
阿尔特洛斯站在最高处，看着教堂中央黑压压的一片人群，那场景与记忆中的某处重叠。
他弯了弯唇角，似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弗洛斯……”
他清楚地记得，在弗洛斯要求与他划清界限不到一周，那个少年突然转过来开始向他示好。不是谄媚地讨好，而是在不经意间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总之，两人的关系开始从僵化逐渐走向缓和。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是多傻啊，自以为人家想要和自己做朋友，便生生剖开自己的心脏送给那个人，那个人收下后，笑着说自己会好好保存，但一转身，便将那心脏上插上一支锋利的匕首。
心脏在抽搐，在流血，一滴一滴黏稠猩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流出，被倒映在自己恍然无措的双眼里。
——
那一天，是梵思的礼会日。
兰斯的学生们不被强制要求穿着统一的校服，大家换上了自己最隆重的礼服，一同前往国教教堂。
弗洛斯和几个别的国家来的留学生站在一起，他们聊着天，可延伸却在人群中搜寻。
像是那一次阿尔特洛斯在食堂里一样。
看到了那抹亮眼的白金色，弗洛斯眼神一闪，然后笑着与周围的同学道了别，向着阿尔特洛斯的方向走去。
教堂的礼堂很大，足足容纳得下上万人，即使压低了声音，也会因为回音而显得嘈杂不堪。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交缠在了一起，空气闷热，混杂着各种味道。
阿尔特洛斯以前的礼会日都是和自己的父母兄长一起来到教堂，这是他头一次和那么多陌生人一起。他看到站在前方的父亲和兄长，心中有点小小的自豪。
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一个趔趄，却被一个人扶住。后背靠到了那个人的胸膛，一阵低低的“小心”在耳畔响起。
声音明明很小，却像是炸弹一样“轰”的一声炸开。
阿尔特洛斯小幅度地侧过头，看到的是弗洛斯那张好看的脸。
“呦，佩利少爷？”
一个亚麻色短卷发的男孩看过来，正是刚刚那个撞了阿尔特洛斯的人。
那是迪普洛特家族的少爷罗贝塔·迪普洛特。
梵思的高层基本上被四家有权势的家族垄断，佩利家族，利威尔家族，迪普洛特家族和黛西美尔家族。两两结盟，互为政敌。
佩利家族和迪普洛特家族关系更糟，两家的政见基本上是相反的，每次国会的召开都是以阿尔特瑞与迪普洛特家的卡什尔的唇枪舌战结束。
但是两家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四家在梵思的上百年历史中不断轮回，互相打压，但又一致对外。
前几日，国会又召开，最终通过了阿尔特瑞的提案，为此，卡什尔十分的恼怒。
卡什尔是罗贝塔的哥哥，罗贝塔自然看阿尔特洛斯也不顺眼。
“是你啊，迪普洛特家族的小狗？”阿尔特洛斯看清楚了人，站直了身子，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不屑。
“迪普洛特家族的小狗”是这个圈子里面的小孩都知道的诨话，因为小时候的罗贝塔一头亚麻色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而且有点矮，看起来就像是大街上无处可去的小狗。
然而如今的罗贝塔又高又壮，足足高了阿尔特洛斯半个头，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听到这句话，立即气得一拳头挥了过来。
两个高官家族的小少爷打起架来，旁人是不敢插手的。
那一拳带着风，阿尔特洛斯却丝毫不畏惧，就这么站着，眼睛眨也不眨。
他不怕，因为他知道罗贝塔不敢。这一拳真的下去，那么佩利家族和迪普洛特家族是真的再也不会好了。
而罗贝塔将会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谁知，那用尽全力的一拳却被拦在了半途。
阿尔特洛斯一看，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包住了罗贝塔的拳头，黑色的衬衫袖口系着一颗银色的扣子。
是弗洛斯。
阿尔特洛斯突然心脏猛地一跳。
“你谁啊？”罗贝塔吼道，然后瞥到了弗洛斯胸口的银色铭牌，“一个外国佬也敢拦我？”
这一句话引起了公愤。
兰斯的留学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大多都是有实力有背景的高材生，听到这一句话，可是得罪了所有的留学生了。
梵思虽然是垄断式的半专治统治，阶级观念比较强，但是民风还是比较崇尚自由的，而且因为近些年的ABO等级观念的逐渐弱化，不少人对这些带有明显歧视色彩的话语还是很反感的。
“你什么意思？”一个留学生走过来。她一头火红的长发，眉目硬朗，高高的皮靴裹住细长的小腿，每一步铿锵有力，骇人的信息素随着她的走进愈发浓郁。
罗贝塔也是个alpha，但是信息素的等级明显比面前这个女性alpha要低不少，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
弗洛斯见有人来出头了，隐藏起了自己的信息素。
“那是兰斯学院的高年级生，叫贝拉，好像是罗切斯汀帝国的，是哪个上将的女儿来着。”阿尔特洛斯介绍，“她的信息素特别恐怖，精神力也很强，罗贝塔这次提倒硬板了。”他幸灾乐祸地笑着。
紧接着，也有几个alpha留学生走过去。
弗洛斯和阿尔特洛斯两人适时退开，留给他们教训人的足够空间。
一场小孩子间的争抢风头瞬间上升成了政治问题。
这边不小的骚乱引起了那边政府官员的注意。
很快有人来调解了。
贝拉抱着臂，靠在一根柱子旁，盯着那名官员，道：“大致的事情经过您已经了解了，希望贵方可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大家来兰斯是来学习的，没有功夫陪你们的小少爷玩那一套。希望小少爷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那名官员知道面前的少女是谁，他点点头，表示会给各位一个合理的解释。
很快，迪普洛特家族来人了，将自己家惹事的小少爷领走。
“刚刚那一拳，你不躲，是等着他来揍你吗？”弗洛斯见人群渐渐散开，道。
阿尔特洛斯笑道：“反正横竖不是我的错，他揍我，我又没揍他，到头来该被罚的也不是我。”
“你想玩苦肉计？”
“算不上。我和罗贝塔交恶不是一天两天了，小时候我就经常和他一起打，一般是因为他欺负我的人，一般是因为他是在欠揍，我们打是真的打，拳拳到肉的那种。”阿尔特洛斯说着还冲弗洛斯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不是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吗？你今天也不该来帮我啊，而且我好像发现……你是不是最近一直想找我说话来着？”
弗洛斯可以避开了后面的话题，道：“你那些小弟呢？刚刚怎么没见到有一个人过来？”
“他们啊。大家都知道‘明哲保身’这几个字怎么写，他们家大人一般都会告诉他们，遇到我们这种事，能避风头就避风头。”阿尔特洛斯说，语气里是孩子气一般的抱怨。
他听到耳畔的一声轻笑。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了一道美妙的弧度，阿尔特洛斯看愣了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那一刻，自己便沉入了那无止尽的深渊，下坠，下坠，被黑暗吞没，焚骨在熊熊的烈火中。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4、礼会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