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NPC想要辞职》诡辩论

23、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5

　　“你好，斯蒂芬先生。”上了年纪的斯蒂芬还在严寒的环境中做着取景工作。自然，这种环境不过是“模拟空间”生成的。
　　“你好。”他们并没有过太多的交集，于是见面也就只有那么一两句话。“请稍等。”周围一大群专业人士忙里忙外地调整着参数，监控取景效果等等。
　　于是沈潇安安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斯蒂芬的私人住所中陈列着很多的仪器，每台仪器都控制着一个模型——游戏内部真实存在的区域。其中一个看上去像凹型空间的模型便是【穹顶之下】。
　　人性，人心，这些在危机关头才会暴露出来的东西，总是真实得如同虚假一般，真实得让人误以为看到的美好都是表象，都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芝麻汤圆……只是某天，这个世界崩塌，汤圆便露馅了。
　　他会羡慕那些出生入死的战友，共同进退的队友，甚至是互相鞭笞的敌对——至少他们会认为对方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会有那么一刻为对方的消失而感到可惜。
　　“我试过下落不明，原来真的无人问津”，这句大概是已经被疯转过很多回的“丧言丧语”。不管有多少人觉得丧文化给社会带来多少负能量，多少消极影响，这个集合体确实存在着，披露出那些“伪光”人的心声。他们只是扎了根针，让别人看清自己到底是什么馅的汤圆而已。
　　（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个人在满世界地找我，满地图地跑。）
　　沈潇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答案是肯定的。
　　（肯定没有啊。）
　　……
　　大概，如果此时能有一个朋友陪着聊天的话，沈潇不会瞎想这些有的没的。但他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
　　经文浩那么一提醒他就知道了。无论罗伯特和尘上交流了些什么，结果就是——
　　尘上把自己当成潇笑宵小了。
　　“什么【哔——】系统，我就知道是不准的。”沈潇时不时瞟着【交互程度】的数值，颇有不降反升的趋势。（我明明是在生气！那个混蛋！）
　　但他还真没见过自己与其他玩家的【交互程度】有那么高的。尤其是，至今为止自己和尘上的相处时间并不是很长。
　　在“高度仿真”里，【交互程度】是根据系统记载的结构数据和非结构数据进行融合模拟判别的。结构化数据包括心跳频率及持续时间，瞳孔的放大缩小程度，多巴胺等激素浓度，大脑内部活跃区域等方面参数；非结构化数据主要是监测面部表情、肢体语言和语言表达。如在朋友、恋人、亲人之间，会有更亲密的动作和昵称。
　　因此，更重要的参数是“共鸣程度”。根据波的干涉原理，只有频率、振幅和相位相同的两列不同波源才会互相影响，增强或减弱。只有两人在相近的时间点上产生异常的情绪波动，才会被纳入【交互程度】模型的计算范围内。
　　但在现实生活中，激动、愤怒、害怕等情绪都会引起人体相似的应激反应，这也导致两人对彼此的误判经常发生，更别提是在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了。
　　爱或恨，喜欢或憎恶，都是难以用数据去评判的，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甚至会相互转换。
　　所以……所以什么呢？对于一个茕茕孑立的人来说，这些有什么好分析的。
　　“抱歉久等了。”斯蒂芬先生踱步而来。
　　听到斯蒂芬的声音，沈潇才脱离了冥想。“来打扰斯蒂芬先生，我才是要抱歉。”
　　“刚才在处理游戏公司新增的地图模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啊。”虽说斯蒂芬满头白发，却还是精神奕奕。
　　沈潇笑道：“所以才需要斯蒂芬先生啊。”
　　“是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助呢？”由于很多模型细节都是游戏公司的高级开发试验项目，斯蒂芬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有一个玩家希望能无视等级限制，进入【穹顶之下】……”沈潇真是不知道尘上是怎么毫不廉耻地提出这个离谱的“请求”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奇怪的是，斯蒂芬没有对这个无理的要求提出疑问，反而将关注点落在那个玩家和沈潇身上。
　　“因为……我是他的游戏向导。”向玩家提供帮助是游戏向导的职责。
　　这个理由无可反驳。
　　“只是这样？游戏向导的职责范围只有0-20级。”斯蒂芬挑高眉头，坐到一张皮革沙发上。“为什么下意识回避你第一个想要回答的答案？”
　　“他是我的朋友。”是朋友，所以提供帮助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游戏向导是所有新手玩家的朋友。”虽然知道这并不是他的意思所指。
　　“不，我不是他的朋友。”因为第一个想要回答的答案已经被自己否决掉了。
　　（又或说，他的“朋友”不是我啊。）
　　“那你又在坚持什么呢？”也许斯蒂芬就是那么贴合人设，他善于捕捉人心，能够看透一些连当事人都未曾察觉的地方。
　　“坚持？”（我在不断地忍让吧，甚至……是啊，为什么呢？）
　　“敢让自己的游戏向导前来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玩家。”就算真的不知道这个玩家是谁，三言两语也足以让斯蒂芬推测出这个人的性格了。
　　“相当欠揍呢！”沈潇趁机抱怨一句，但很快又满怀笑意地答道：“但是这也说明，他的那个朋友值得他这么做。为了找到他，即使再无理，再不可能，他也会实现。”
　　“就算你知道……”
　　“就算知道他把我当成那个人，就算知道我和他可能只有在这里的短暂交集，我也想……”
　　（其实这也并不是那么难想明白的事情吧。）
　　“成为他的朋友。”
　　（只是我一直不想承认。）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去找他吧。”斯蒂芬颔首。话已至此，已经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什么。
　　“哎？”沈潇一下子坐直身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让他亲自过来。”斯蒂芬垂下眼帘。“游戏向导可不能代替玩家领取许可证。”
　　（这么说是没错，但……）“请问拿到许可证的理由是什么？”
　　“能够让你无视等级限制，来这里无理取闹的玩家……”灰色的刘海稍稍遮住斯蒂芬的银边银镜。“很有研究价值。”他轻笑了一声，“所以让他去更广阔的区域，对这个‘游戏’了解更多，了解更深，也许会有更加让人惊喜的事情，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