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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荒岛求生 10 (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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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上都在低声碎碎念,声音里带着那种压不住的后怕和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把那头东西引到这边来,你也不至于……”
苏茶茶被他半扶半架着走了一段,听他翻来覆去地重复这几句话,实在没忍住打断了他:“行了,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下次你努力救我一次不就扯平了?”
迟尧沉默了两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着他侧脸上那些细小的血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两人以龟速回到山洞的时候天色已经隐约泛起了灰蓝色的晨光。洞口一片狼藉,陷阱被挣断的绳子和碎树枝散落了一地,地面上还有好几道深深的爪痕,像是狰在挣脱束缚的时候用爪子刨出来的。潘如舟和小候还没回来,不知道跑去了哪个方向。
迟尧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开始收拾洞口那一地狼藉,把断裂的绳子和树枝拢在一起丢到远处,又用脚把那些爪痕踩平、盖上浮土和枯叶。
没过多久潘如舟和小候也小心翼翼地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泥和草屑,身上没有大伤,但神情明显比走的时候疲惫了不少。
潘如舟看见苏茶茶坐在洞里面色如常,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种紧绷的局促和愧疚几乎藏都藏不住,低着头站在洞口搓了半天手,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茶茶看他那副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软,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潘如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就是刚才……听迟尧说你腿受伤了……”
苏茶茶没接他的话,直接站起来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原地蹦了两下。新结痂的伤口已经不再疼了,她甚至觉得比受伤之前还多了一股活蹦乱跳的劲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小得意:“我好着呢,看吧!”
潘如舟愣了一下,紧抿的嘴角终于松开了一点,连带着旁边的小候也跟着松了口气。
因为苏茶茶受了伤,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被另外三个人按在洞里不让出去。每次到了饭点都是迟尧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虽然那饭菜也只是把猎回来的肉烤熟了撒点盐而已,但这份主动倒还像模像样。
其他时间苏茶茶就被压在帐篷里“好好休息”,她躺在防潮垫上翻来覆去,听着外面三个人忙进忙出的动静,好几次想爬出去帮忙都被迟尧一个眼神瞪了回来,只好百无聊赖地躺在里面数洞顶岩石的裂缝。
这种被圈养的日子差点没把她憋疯。
直到还剩下最后两天的时候,苏茶茶才终于被“解禁”。这几天外面确实一天比一天乱,水势还在继续上涨,山脚的森林已经被淹了大半,越来越多的动物被迫往高处迁移。
迟尧几乎每天都会出去一趟,每次回来的时候衣服上都会多几道新添的口子,但肩上总拖着一头猎物,野猪、鹿、甚至有一次还拖回来半只野羊,血糊糊地扔在洞口,然后一声不吭地蹲在那里处理。
苏茶茶坐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很多,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凌厉了,眼神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随时能被什么东西激发出来。他处理猎物的时候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得不像同一个人。
她起初不太明白迟尧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残,直到最近两天洞口附近时不时出现成群结队的野兽,她才慢慢看明白了,他在为这做最后的准备。
荒岛上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所有的活物都在往高处挤,争夺每一块能落脚的地方,每天都有新的动物想要抢占他们的洞穴,迟尧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威胁挡在洞外。
苏茶茶今天摩拳擦掌地拿出了她的枪,坐在洞口守着,准备迎接下一批上门挑衅的不速之客。可是平时格外热闹的洞口今天安安静静的,连一只野兔都没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
她坐了一上午,等得脖子都伸长了,愣是一个敌人都没等到。她失望地努了努嘴,满脸写着“不开心”三个字。
迟尧坐在洞里面磨刀,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你这门神当得挺敬职敬责啊,野兽都被你吓得不敢来了。”
苏茶茶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枪往地上一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也想秀一秀自己的枪技,就像迟尧的刀法那样可以震慑一切、独当一面,可偏偏今天没人给她这个机会。
下午的时候换成了迟尧守在洞口。他拎着刀靠在山壁上,半眯着眼扫视着前方的灌木丛,整个人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弓。
没过多久远处出现了一群黑影,苏茶茶探头一看,是一群狗獾。它们体型不大,但胜在数量多,尖嘴利爪,爪子在碎石地面上刨出细碎的刮擦声,嘴里发出低沉的“哺哺”声,一股腥臭气隔着十几米都飘了过来。
迟尧皱了一下眉,回身把洞里的人都喊了出来。这种小型动物单个不足为惧,但一群涌上来就麻烦了,它们前爪尖锐,速度又快,被挠一下就是好几道血口子。
苏茶茶拎着枪冲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但看清对手之后又蔫了半截,狗獾个头太小、跑得又快,枪根本瞄不准。
狗獾群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一拥而上地扑了过来。一时间洞口全是翻飞的灰影和闪光的利爪,几人背靠着背围成一圈,各自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迟尧挡在最前面用砍刀劈砍近身的狗獾,苏茶茶被他刻意护在身后,但她也丝毫没闲着,她从空间里摸出了那把她偶尔会用的铁锤,一锤一个,砸在狗獾的脑袋上闷响不断。
场面一片混乱,血腥味和腥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苏茶茶的衣摆上溅满了血点,迟尧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新的抓痕,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手里的刀一次都没停过。
直到那只藏在最后面的狗獾首领被迟尧一刀劈翻了,奄奄一息地瘫在碎石地上抽搐着,剩下的狗獾才轰然四散,头也不回地钻进灌木丛消失了。
苏茶茶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脸上全是汗和血迹混在一起的黏腻感。她抬头看了一眼迟尧,他正弯腰把那只死了的狗獾拖到远处扔进灌木丛里,又回来开始挖土掩埋地上的血迹,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
“怕血腥味再引来别的东西。”他头也不回地解释了一句。
苏茶茶靠在洞壁上看着他把那些血迹一点一点盖住,没有再说什么。
令人庆幸的是,第九天的夜晚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平静。一整夜洞口都没有传来任何动物的脚步声和咆哮声,像是整座山都在这一刻选择了沉默。
苏茶茶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反而比之前被吵醒的时候更睡不着了。那种平静太反常了,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动声色地逼近,却在最后一刻压住了所有的动静。
第十天的天亮得格外早。
外面的光从洞口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雾蒙蒙的小雨又开始下了,细密地落在洞口的石头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苏茶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又在身上塞满了治疗药剂,把能带的武器别在腰间和背包两侧。
迟尧看见她的动作没有多问,跟着有样学样地把重要的东西贴身收好,潘如舟和小候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照做了。
外面的水位几乎已经漫到了洞口下方的坡面上,再往上几步就是他们最后藏身的岩洞了。几人收拾好东西钻出洞口的时候,脚下已经是一片湿滑的泥泞,混着碎石和落叶,每一步都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苏茶茶把兜帽拉起来盖住湿漉漉的头发,冰凉的雨丝顺着脸颊往下滑,黏腻地贴着皮肤,她撩了一把贴在脖子上的碎发,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最后一天了。坚持过今天,就能拿到丰厚的奖励,能离开这个越来越挤、越来越危险的岛屿,回到现实世界的床上好好睡一觉。想到这里,苏茶茶的精神又振作了不少,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雨没有停的意思。山路越来越陡,泥土被泡得松软滑腻,走一步滑半步,几人不得不靠着路边的树干借力,一步一步地往上攀。
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地带,头顶的枝叶稍微密了一些,遮住了大半的雨水,几人靠在树下喘了口气。
然后苏茶茶抬头的动作僵住了。
前方大约十几米的地方,灌木丛的阴影里,一双暗黄色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那双眼睛的主人在黑暗中缓缓地站起身,露出斑驳的皮毛和粗壮的四肢,肩背的肌肉随着它的动作隆起又伏下,像一团被压紧的弹簧正在蓄力。
它微微张开嘴,露出一排尖锐的犬齿,低沉的吼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混着雨声传过来,让人后脊发凉。
老虎。
苏茶茶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枪柄,但没有拔出来,在这种距离和这种天气下,她不敢保证自己的枪法不会误伤队友。她偏头看了一眼迟尧,他已经动了。
迟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出了砍刀,跨步挡在了最前面。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刀刃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在那头老虎身上。
那头老虎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的威胁,压低了前半身,后腿蓄力,然后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迟尧没有后退,他在老虎扑过来的瞬间侧身一闪,手腕翻转间砍刀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砍在了老虎的脖颈侧面。刀刃入肉的闷响混着老虎吃痛的咆哮炸开,血液飞溅出来落在泥泞的地面上,被雨水冲成一片淡粉色的水痕。
但那一刀没能致命,老虎的皮肉太厚了,伤口看着深,却没有伤到要害。
被彻底激怒的老虎发了狂,它甩头摆尾地朝迟尧连续扑咬,每一次进攻都比上一次更凶猛。迟尧身上的伤太多了,前几天的旧伤还没好全,昨晚被狗獾抓出的新伤还在渗血,腿上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堪堪避开了两次扑击,第三次没能完全躲开,老虎的利爪撕开了他左臂的袖子,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块,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半条胳膊。
苏茶茶在旁边看得眼眶发紧。她举起了枪,枪口对准老虎的侧腹,但老虎和迟尧纠缠得太近了,几度变换位置,她始终不敢扣下扳机。
潘如舟的弓箭也搭上了弦,同样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小候握着短棍在侧面试图吸引老虎的注意力,但那只大猫显然认准了迟尧这个最大的威胁,根本不理会其他人。
迟尧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他被老虎逼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抵上了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老虎看准了这个破绽,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上来,迟尧在那一瞬间没有躲,反而迎着虎口冲了上去,砍刀深深地扎进了老虎的下颚,刀尖从下巴穿透进去,卡在了骨头缝里。
老虎疼得疯狂地甩头摆尾,想把钉在嘴里的东西甩出去。迟尧整个人被它巨大的甩动带得几乎飞起来,但他死死攥着刀柄没有松手,另一只手猛地箍住了老虎的脖子,双腿夹紧它的腰腹,把自己整个人钉在了它身上。
老虎暴怒地原地打转,试图把身上的人甩下来,利爪在迟尧的背上抓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苏茶茶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跟着老虎的动作移动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安全的射击角度。她的视线紧紧锁着迟尧的后背,那上面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了,血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和雨水混在一起,把整片后背染成了暗红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虎的挣扎终于开始变慢了。它失血太多了,下颚的伤口在每一次甩动中都被撕裂得更大,血从刀口涌出来,在地面上溅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它的四肢开始发软,步伐踉跄,喉咙里的咆哮声变成了断续的嘶哑喘息,最终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在泥泞的地面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迟尧跟着从虎背上滚落下来,摔在旁边的泥水里,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发紫,胸口的起伏又浅又快,左臂和后背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那把砍刀还插在老虎的下颚里,他攥刀的手也松开了,五指无力地摊在泥水里。
苏茶茶冲过去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了。她跪在他旁边从背包里往外掏药剂,恢复药剂、解毒药剂、营养液,手忙脚乱地拧开盖子就往他嘴里灌,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她用手掌托着他的下巴把那些液体往他喉咙里送。
迟尧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一点,然后又咽了一点,缓缓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对了好一会儿焦距才落在她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用气音说了一句:“……没事。”
话音落了他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朝她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雨冲散。
苏茶茶看着他那副模样,眼眶里的热意一下子涌了上来,被她咬着嘴唇硬压了下去。她低头又拧开一瓶药剂递到他嘴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别说话,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