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荒岛求生 9 异兽来袭, ...
-
直到第七天早上,苏茶茶醒得比平时都早。她裹着外套走到洞口往外望了一眼,雨已经彻底停了,天色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冷白色的天光。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寂静,像是整座岛上的活物都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嘴。
她盯着外面那片几乎被水面吞没的树冠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侧头对身后不远处正在往火堆里添柴的迟尧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迟尧抬头看了她一眼:“安静不好吗?前两天那堆动静听得我头皮发麻。再说了,咱们窝在山洞里又安全又有吃的,安安静静混到最后一天不是挺好?”
苏茶茶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露出水面的树梢,又扫过山脚下那片漫上来的水面的边缘,眉心慢慢拧了起来:“你没发现吗?前两天虽然乱,但至少还能听见各种动物的声音,鸟叫、兽吼、跑动声。可是今天你仔细听,什么都听不到了。”
迟尧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柴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也慢慢沉了下去。确实,太安静了。
连前两天那种远远近近的鸟鸣都消失了,整座山像是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活气。
“它们在躲。”苏茶茶的声音低了下去,“水在涨,所有的动物都在往山上跑,可是现在连它们都躲起来不敢出声了,说明来的东西比水还可怕。它们害怕的是那个东西。”
迟尧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重了不少:“你是说,这座山上来了个更猛的家伙?”
苏茶茶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她望着远处的树冠,又补了一句:“可能不止一个,能让整座山上的动物都闭嘴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山洞里还在熟睡的潘如舟两人。苏茶茶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准备。
接下来的事情就快了起来。苏茶茶把潘如舟和他朋友摇醒,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四人蹲在洞口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讨论了一刻钟,决定在洞口附近做一个陷阱。
简单的吊脖套,用弹性好的树枝做弹力装置,绳套收紧之后能把猎物吊起来拖住片刻,不指望能杀死什么猛兽,但只要能拦上那么十几秒,够他们跑就行。
迟尧自告奋勇接下了做陷阱的活儿,撸着袖子蹲在洞口翻木棍搓绳子,嘴上说“保证好用”,手里的活倒也做得利落。
潘如舟和他朋友小候跟在他后面打下手,递木头的递木头、削树枝的削树枝,三个人配合得倒还默契。
苏茶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迟尧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本来想嘲讽两句,但看他动作确实麻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抱着胳膊靠在洞壁上静静看着,偶尔出声提醒一句“绳结再紧点”。
耗费了将近五个小时,陷阱终于在下午的时候完工了。一根弯曲的粗树枝斜插在洞口三四米外的地面上,顶端绑着绳套,绳套下方挖了个浅浅的坑,用枯叶和碎草盖住。
只要有什么东西踩进那个浅坑,弹力装置就会瞬间收紧绳套,把猎物吊离地面。
“迟尧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灰,叉着腰往后退了两步打量自己的作品,表情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做的吧?这手艺在山里放个野猪都没问题。”
苏茶茶凑近看了看绳结的紧度,又扯了两下测试弹力,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还行。”
下午剩下的时间几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气氛比前两天轻快了不少。潘如舟剥了个椰子把果肉递给苏茶茶,趁着递过去的功夫忽然笑着开了口:“茶茶姐,你在现实里也这么厉害吗?”
苏茶茶接过椰肉咬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怎么在意。潘如舟又往前凑了半步,酒窝陷得更深了:“那……这场游戏结束以后,我能加你好友吗?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进副本。”
苏茶茶嚼椰肉的嘴忽然停了一拍。她抬眼看了看潘如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椰肉,正犹豫着怎么拒绝才不伤人。
旁边的迟尧忽然插了进来,嗓门不高不低刚刚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调侃味道:“弟弟,那可不行。先来后到懂不懂?连我都还没排上号呢。”
潘如舟的脸腾地红了一下,垂下眼不再多说。小候在旁边打圆场似的哈哈笑了两声:“原来茶茶这么高冷啊,真没看出来。”
迟尧接话接得顺溜:“可不是嘛,当初我在她屁股后面磨了老半天,连个好友位都没磨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苏茶茶的方向瞟了一下,嘴角挂着那种半真半假的笑,但眼底那点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苏茶茶没有深想,只是白了他一眼,端着椰壳转开了脸,没接这个话茬。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从山脚一路漫上来,把原本灰白的水面染成了暗沉的铅色。四人各自缩在角落里打盹,火堆被压到只剩暗红的炭火,暖意一点一点地收拢,只剩下最中心那一点温热的余烬。
变故是深夜将近的时候发生的。
苏茶茶是被地面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惊醒的。她整个人在帐篷里猛地坐起来,耳朵竖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那震动很轻,隔着厚厚的岩石传上来几乎不容易察觉,但节奏有规律,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沉重脚步,正在从远处的山坡方向朝这边靠近。
她掀开帐篷钻出去的时候迟尧已经站在洞口了,手里攥着那把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脊背的线条绷得像一张弓。
潘如舟和小候也醒了,潘如舟的弓箭已经搭上了弦,小候握着那根短棍站在他旁边,四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沉重的、不急不缓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偶尔伴随着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沙沙响。
然后它出现在月光下,隔着一小片灌木丛,苏茶茶透过洞口石缝的缝隙看过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东西体型比一头成年的熊还要大上一圈,通体覆盖着深褐色的硬毛,四肢粗壮有力,爪子深深地嵌入泥土里。
它的头形似豹子,但嘴巴更宽、獠牙更长,额头上方竖起一根短而粗的角,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最骇人的是它的尾巴,一共五条,每一条都比成年人的手臂还长,末端微微弯曲,像五条活蛇一样在身后缓缓摆动。
狰。
苏茶茶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她以前在一本讲上古异兽的图册上见过类似的画像,虽然当时只当是神话传说看过就忘了,但此刻亲眼见到的时候,那种刻在记忆深处的图案忽然就活了过来。
五尾一角,形似赤豹,和那本图册上的描述分毫不差。
那只异兽在洞外的空地上停住了。它昂起头朝山洞的方向嗅了嗅,鼻翼大幅度地翕动着,然后那双在黑暗中泛着暗黄色光的眼睛猛地朝洞口的方向盯了过来。
它看见了。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普通野兽的吼叫,更像是什么巨大的金属器物被强行撕裂开来的刺耳嘶鸣。它四爪刨地,尘土飞溅,巨大的身躯朝着洞口的方向猛冲过来。
迟尧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一步。他猛地推开挡在洞口的石头和树枝,冲外面大吼了一声:“来这边!蠢货!往这儿来!”
然后他一把拽住苏茶茶的手腕就往侧面跑,潘如舟和小候也回过神来从另一侧方向散开。
狰的冲锋被洞口的陷阱拦住了,它的前蹄踩进浅坑的瞬间绳套猛地收紧,弹力装置把它将近千斤重的身躯硬生生吊离了地面,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着,五条尾巴疯狂地抽打着空气,嘴里的咆哮声震得周围的碎石子都在地面上跳动。
但是绳子和树杈撑不了多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根粗树枝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纹从绳结的位置迅速蔓延开来。
“跑!”迟尧拽着苏茶茶的手没松过,“往山上那片密林跑,别回头!”
苏茶茶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腿上的伤口在地面的石头上蹭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只是一步步跟着他的节奏往前冲。
身后传来树枝崩断的巨响和狰挣脱束缚后更加暴怒的吼声,那声音在深夜的山林里传得极远,惊起了一群山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他们跑进密林的时候脚下全是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迟尧在前面开路,枝条抽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衣服被灌木的尖刺刮得破破烂烂,但他一步都没有慢下来,攥着她手腕的掌心滚烫而干燥。
苏茶茶跟在后面努力保持着速度,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喉咙里泛着铁锈的腥甜味,但她不敢停。
狰追在后面,那沉重的脚步声忽近忽远,偶尔夹杂着它撞断灌木的闷响。
苏茶茶已经分不清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腿上的伤口被反复拉扯着沁出一片暗红的湿意,视线边缘开始发花,连眼前的树干都变成了模糊的重影。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没有路了。月光照着一片陡峭的悬崖边缘,崖底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碎石从边缘滚落下去要过好几息才听见一点模糊的回响。
她扭头往回看,狰已经从灌木丛后面冲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来路,五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扫动,暗黄色的眼睛里带着血光,嘴里还有新鲜的涎水往下滴。
迟尧挡在了她前面。他攥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跑了太久力气快要耗尽了。他侧过头朝苏茶茶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你走。”
苏茶茶没有走,她推开他的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了悬崖的边缘,脚下是碎石和裸露的树根,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狰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狰的鼻梁上,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但那种挑衅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苏茶茶扯着嗓子冲它喊了一声:“来啊!你有本事就过来!”
狰被彻底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加速朝她扑了过来。
迟尧想伸手拉她,但她的手已经提前攥住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的树干,在狰扑过来的最后一瞬间,她整个人借着树干的力量往侧面猛地一闪,几乎是贴着那张血盆大口擦过去的。
狰的惯性和速度让它停不住。它巨大的身躯冲过悬崖边缘的时候四爪拼命刨着碎石想要刹住,但崖边太滑了、碎石太松了,它庞大的身体根本无处借力,整个悬空着往下坠了半秒,然后重重地砸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那一声撞击的闷响过了好几息才从崖底传上来,然后是更多的碎石滚落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苏茶茶整个人趴在崖边的树根上,大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一条腿被狰擦过的时候蹭掉了一大片皮肉,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死死攥着那根树根不敢松手,指甲嵌进泥里翻出了白茬,额头上全是冷汗。
迟尧几乎是扑过来的,他趴在崖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边缘拖了上来,力气大得她的胳膊都在发麻。
等她整个人被拉上平地的时候他依然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手掌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苏茶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腿上的伤口疼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她还是先抬头看了一眼迟尧。
他脸上全是划痕,血和泥混在一起,嘴角有一道裂口渗着血珠,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直地盯着她,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疯了吧你!”他的声音在抖,尾音发颤,一句话被切成了好几截,“你知不知道刚才,要是没抓住那棵树你就……”
苏茶茶疼得“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擦伤,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抓住了嘛……”
迟尧闭了闭眼,把她从地上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腿上的伤,那伤口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皮肉翻卷着,血沿着小腿往下淌,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股藏不住的后怕:“你背包里有药剂吗?”
苏茶茶飞快的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恢复药剂拧开盖子往腿上的伤口倒了大半瓶,冰凉的药液接触到创面的时候她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但那种撕裂般的痛感很快就变成了麻痒的钝痛,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结痂。
她又灌了两口营养液把体力拉了回来,这才把空瓶收回背包。
迟尧目光先落在她腿上扫了一眼,确认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这才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又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苏茶茶的腿虽然不怎么疼了但刚结痂的伤处还是不敢使劲,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就被迟尧伸手捞住了胳膊架在肩上,半扶半拖着往山下的方向走。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口深处压出来的:“下次别这么干了。”
苏茶茶偏头看他。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照在他侧脸上,那些细小的划痕还渗着血珠,但眼神里的东西让她把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嗯,知道了。”
迟尧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的胳膊又往上架了架,让她把重心更多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一步一步地踩着碎石和落叶往山下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在林间的小路上缓缓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