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阿宗往城里方向一路狂奔,他要去找吴大夫。这一次他没有去探阿柒的鼻息,反正阿柒就是没死。他命贱,死不了,也不能死。
一开始,阿宗打横抱着阿柒,但这个姿势跑不快,而且阿柒再瘦也是个成年男子,骨架在那,所以跑了一段后,阿宗就将他竖着抱,让阿柒趴在肩上,手托着他的屁股和腿。
跑动中,阿柒的身子上下颠簸,脑袋也随之晃动。当阿宗感觉到后背潮湿时,不安的他赶紧停下脚步将阿柒重新横抱着。
“阿柒,阿柒……你听得见吗?阿柒……”阿宗跪坐在地上,用袖口擦着阿柒的嘴角。
显然,刚才阿柒吐了,早晨吃下的粥和药都从胃里反流出来。
阿宗红着眼,强忍着泪水,把阿柒的头压在胸口。他抬头仰望苍天,很想大声质问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阿柒,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可是,阿宗喊不出来。因为他明白,如果他不答应荣叔,如果他在庙里看见肥番就回家,如果他发现肥番不见了就找人顶替,哪怕是他在地里放炮撒种后就走,结果都会有所不同。
一次次的机会都被他放弃,最终眼睁睁置阿柒于死地,所以他才是罪魁祸首。
“阿柒,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是我,都是我……”阿宗再也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与害怕失去阿柒的痛苦,崩溃地痛哭流涕。
阿柒之前抽搐时胃里的东西反流堵住咽喉,加上被子里空气不足,导致窒息。后来阿宗抱着他跑,反而阴差阳错地让他吐了出来,一路上又有大量新鲜空气,无形中也给了阿柒生还的机会。
阿宗哭着哭着,发现阿柒嘴唇的绀紫在慢慢消退,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重新振作起来,抱起阿柒再次疯狂的往前跑。
经过土地庙时,阿宗朝着庙跪地磕了三个头,请土地公公保佑阿柒平安无事。最初阿柒奄奄一息时就从这去了医馆,上次他又是在这里醒来,所以这就是条真正的活路,他相信这次阿柒定然也能化险为夷。
吴大夫知道阿柒再次遭遇那种事时,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吞了苍蝇一样觉得肥番实在叫人作呕。
阿宗在吴大夫给阿柒检查时把情况说了一下,包括路上阿柒呕吐的事。
“身上没有伤,腿上那些淤痕药膏涂涂很快就好。”吴大夫给阿柒把完脉说,“按你说的,之前应是窒息,现在倒是缓过来了,就是不知道之前闭气多久,这个时间长了是会伤脑子的。就像落水的人,有的救回来了,也傻了。”
阿宗怔怔地看着吴大夫,好像要看穿他似的。听前面他还松了口气,听到后面就觉得一阵眩晕。
吴大夫说阿柒会傻已经说了好几次了,阿宗觉得就跟诅咒一样,咒多了,可能就成真了。
“会没事的!都说祸福相依,因祸得福。上次阿柒醒了就能说话了,这次说不定身体就好了。”阿宗知道这么说有点自欺欺人,但不怎么想,他得疯。
吴大夫也不点破,拍拍他的肩出去写药方开药。
阿宗坐在床边,紧紧地抓着阿柒的手,想说点鼓励阿柒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浆糊一般混沌不清。
“先生,宗哥好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那傻傻的,还哭得像死了媳妇一样。”阿吉本想进去安慰两句,看他那样,想想还是算了。
“别胡说八道!干你的活去。”吴大夫头也没抬地训斥了一句,等阿吉走了才叹了口气。他早就看出他俩有情,可造化弄人,实在叫人唏嘘。
阿柒一直在想是谁哭得这么伤心,为什么这个声音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他心疼。当他想起那是阿宗时,整个人都慌乱了,急忙四处寻找着,呼唤着。
“阿柒!我在这!阿柒!阿柒!”阿宗听见阿柒的呢喃时,几乎是一下就扑了上去,差点没将阿柒压扁,“听得见吗,阿柒,我在这,阿柒……”
阿柒睁开眼的那瞬间,所有的事情也都记了起来,看着阿宗焦急的样子,他的心突然就冻住了,脑子也异常清醒,清醒地知道不该再拖累阿宗。
“没什么大碍,回去好生将养就是。”吴大夫给阿柒把完脉,内心也忍不住感慨他到底是命硬还是运气好,竟然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亦或是阿宗傻人有傻福,庇佑了他。
“回家,我们回家。”阿宗这会儿的眼泪是激动的。他决定回去后就开始一点一点修葺土地庙,感谢土地公公一直以来的保佑。
“……不……”阿柒移开目光,看向他处,平静地说:“……善……堂……我……”
“为什么?”阿宗不可思议地看着阿柒,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病症吴大夫没瞧出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哪也不去,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阿柒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一副铁了心的样子。
阿宗见他那样,也不再追问,深吸了口气,耍赖地说:“你想怎样都行,怎么想都随你,反正我是不会送你走的,而且你现在也动不了,去哪儿只能听我的,我说了算。”
阿柒从没见过这么孩子气的阿宗,他甚至赌气地不看他,只是裹紧他身上的被子,就要带他走,于是赶紧喊道:“……我……记……了……”
“记起以前的事了?”阿宗在年前阿柒做恶梦时就觉得他可能想起什么了,“然后呢?你要回你自己家去?”
阿柒苦笑,他哪有家,有家至于被扔破庙等死?
阿宗说完也马上意识自己说错话了,刚才的气焰一下消失了,又变回原来那个耿直憨厚的老实人,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
“……听……吗?”阿柒看着阿宗,他不想再隐瞒了,他要把过去所有的事都告诉阿宗,即使这样会永远失去他。
“听。你慢慢说,我都听着。”其实阿宗并不希望阿柒去回忆,他觉得那就像重新扒开结痂的伤口,会很疼,所以怜惜地握住阿柒的手,轻轻地按揉着。
阿柒只能说单字,词和句都说不了,而且很多意思表达不出来,就像牙牙学语的幼童,有时还颠三倒四。阿宗连蒙带猜,费了好大劲儿总算是大致了解了。
“说这么久,渴了吧?我去给你拿点水。”阿宗拍了拍阿柒的手,起身去找阿吉要水。
阿柒看阿宗表情一点没变,实在摸不着他心里怎么想的。正常人听到他长期供人玩乐,不应该是嫌恶的吗?
阿宗拿水进来后,什么话也不说,也不看阿柒,只是径自抱起他,然后含了口水就吻住他,将水慢慢渡进他嘴里。
阿柒看着近在咫尺的阿宗,才发现不知何时眼前的那层纱消失了,清晰得纤毫毕现。
喂完水,阿宗没放阿柒躺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些,一边摩挲着他的脸,一边看着他诚恳地说:“第一次把你从土地庙送到这时,因为你伤势太重,吴大夫做了仔细的检查。所以,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受过什么伤害了。”
阿宗把知道的时间提前了很多,但这善意的谎言无伤大雅,他只想让阿柒安心:“你没醒我就把你带回家了,如果我嫌弃,又怎么会这么做。我从不觉得你肮脏丢人,你是被逼的,不是自甘堕落,最后你还自我了断,我只觉得心疼,觉得你傻。不过幸好你傻,我才能捡到你。这是我的福气。
阿柒,你记得就记得吧,可是过去的就过去了,不要再去想。权当死过一回,重新开始吧!这一回陪着我一起走,算是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好不好?”
阿柒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半生凄凉坎坷,最后还落了个终生残疾,本以为老天不公,却不想给了他这么大的福分,叫他如何消受得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