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相顾》段阿尘

9、慢慢来，不能急了。 祁管家将他

　　祁管家将他领到客厅，“殷少爷，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吗？”
　　“不了，谢谢祁叔。”殷琛在就近的沙发上落了坐。
　　“那殷少爷您先坐着，我去告诉少爷一声……”祁管家说着便要去上楼。
　　“祁叔，等下！”
　　“怎么了？”
　　“季伯父跟季伯母呢？他们不回来吃饭吗？”
　　这里的佣人少了很多，就算有那么几个人，那也是钟点工，除了祁叔跟外面那群轮班的保镖，怕是连做饭的厨子都是按时到点过来的。
　　按常理来说这并不奇怪，来季家别墅做工的佣人以前也多是钟点工，可至少还会有些热闹，有生气。
　　就像是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每当这个时候季母都会提前从公司回来给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准备午饭，可如今却不见人影，季母也没有打电话回来。
　　而且，祁叔也没有要去提醒那已经迟到的负责饭食的厨师的意思。
　　所以这两年，一定发什么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殷少爷，先生和夫人的确是去公司了，不过他们平时都住在季氏老宅那边，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过来。”祁管家走到了茶几边，给殷琛和自己各倒了杯茶，在最近的地方坐下了。
　　殷琛接过茶时道了谢，正欲泯茶时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一旁正在慢慢饮用茶水的祁管家，“那哥哥的生日呢？季伯父他们有回来吗？”
　　祁管家举着茶杯往唇边送的动作一顿，迟疑地点了点头，“有，原本先生和夫人也是有回来陪少爷好好过生日的，可是每每到了当日少爷不知怎么的，怎么说都不肯从画室里面出来。
　　后来先生他们就只是过来吃了顿饭，把给少爷的礼物留下来就回去了，也不在这过夜。”
　　属于正午的钟声在这时敲响了，这幢别墅客厅里的钟是那种老式的立式摆钟，已经放了好些年了。
　　钟声的响起也提醒了祁管家，他带着歉意地朝殷琛赔笑道：“都这个时间了，你看我这记性！不知殷少爷饿了没有？要不就在这里将就着吃一顿吧。”
　　殷琛正好也饿了，索性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准备在这里吃完了午饭在做打算。
　　“那就要麻烦祁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祁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祁管家笑呵呵地说了声失陪，就去给厨师打电话了。
　　殷琛靠坐在沙发上，俊朗的脸上透出掩饰不住的疲倦，他看着已经打完电话走回来的祁叔，想说些什么时被一道开门声打断了。
　　自他进来到刚才都没有任何动静的二楼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紧接着响起了木拐敲地和有人在走廊上走动的声音。
　　祁管家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殷琛，楼上那木拐敲地的声音逐渐靠近，他犹疑再三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让这两个孩子自己解决吧！
　　他从音程的方向看去，在他看过来时，祁管家向他传递了一个眼神，殷琛会意。
　　见殷琛秒懂，祁管家笑了，他在二楼的人下来前不动声色的出去了。
　　祁管家走后，这幢别墅显得愈发安静了，木质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也越发清晰了。
　　“哒——”楼上的人已经到了楼梯口。
　　殷琛的注意力在齐管家走后便全部转移到了二楼的楼梯口处，那木拐每一下敲地的声音也一下一下的敲打在他的心上。
　　等那人到楼梯口时，让殷琛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楼上站着一个青年，与祁颜发给他的照片上的人相差无几，正是季时钦本人！
　　殷琛努力按捺住狂跳起来的心脏，连着呼吸都放缓了不少，生怕惊扰了青年。
　　季时钦扶着扶手，一手敲着木拐，很是熟练的稳步下着楼梯。
　　青年一边下楼一边呼唤着祁管家，“祁叔，是有客人来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没怎么开口说话。
　　季时钦刚刚听到了的交谈的声音，觉得有些熟悉，就想着下来看看。
　　“祁叔？”无人回应。
　　“……”季时钦得不到有人的回应，秀长的眉毛下意识的蹙起，他听错了么？
　　他正想转身回去时，别墅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祁叔吗？”
　　“不是的少爷，我是负责下厨准备饭菜的厨师，祁管家刚刚出去了。”
　　“谁让你过来的？”
　　王厨心中疑惑，但他没有多问，“回少爷，是祁管家让我过来的。”
　　青年沉默片刻，在楼梯上转身就想回去，“你回去吧，我不吃。”
　　“不行！”
　　殷琛一直都在关注着，季时钦的一举一动，见青年直接让厨师走自己想回去，而此时已经是正午了，却没有半点想吃饭的意思，这让他有些生气了。
　　难怪上次会胃疼，原来是不肯好好吃饭吗？
　　王厨看了看从沙发上起身的人，又看了看背对着他的青年，一时有些犯了难，他是走还是留下好？
　　沙发边站着的人看起来并不简单，可楼梯上那个是他的雇主，因此他也不敢乱动。
　　“你去厨房准备午饭吧。”殷琛见王厨傻站在门口，直接给人发了话。
　　声音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季时钦也没有再开口阻拦，而是回转过身打算继续下楼。
　　王厨见季时钦没说话，便赶紧去了厨房，将客厅留给了他们二人独处。
　　这次，青年一直下到了一楼，中间没有过停顿。
　　“你是谁？”这声音好熟悉。
　　听到季时钦的问话，殷琛突然有些想笑，但是他笑不出来。
　　自己前不久刚给他打过电话，可是现在人家却在问他是谁？
　　难道自己在他心里，就一点都不值得在意吗？
　　想到这里，殷琛心里就止不住的泛起了苦涩。
　　他佯装轻松，一步一步地走向季时钦，在仅剩几步时停下。
　　“哥哥，你说我是谁？”话语间带着克制的思念和极力想要掩饰住的难过。
　　“小琛……？”季时钦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迷茫。
　　“是我，哥哥的小琛回来了，开心吗？”殷琛拉起青年垂在身侧的手贴近了自己的脸。
　　肌肤相贴的瞬间，殷琛心中忍不住慰叹了一声。
　　“你，你放手！”季时钦像是被烫着一样，挣扎着就要抽出自己的手。
　　殷琛不放，抓着季时钦的那只手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又不敢真的弄疼他。
　　季时钦挣扎了会儿，殷琛抓着不放，他又挣脱不开，眉宇间隐隐浮现出了几分戾气。
　　可是他却笑了，道：“你想怎么样？”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是一片死寂，青年毫无血色的薄唇勾起了一抹笑意，看着有些诡异。
　　这是殷琛从未见过的季时钦，这个模样，是殷琛怎么也没想过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揪痛，这样的青年让他觉得很陌生。
　　殷琛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道“……我没想怎么样，就是想见你。”
　　“现在见到了，然后呢？”他的语气淡淡不见丝毫波澜，就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对话。
　　殷琛原本还在因季时钦的纵容而窃喜，现在却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的喜悦与期待。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哥哥会像对待陌生人那样来对待我……
　　殷琛扯了扯嘴角，却差点掉下泪来，他忍住了。
　　那被季时钦狠心伤害过后留下的伤痕，在他心里止不住的往下滴血。
　　他突然抓不住季时钦的手了，任由青年将手毫不留恋地抽了回去，半握的手中只剩了虚无的空气，触不到十次。
　　王厨将煮好的饭菜一盘盘端上桌，香气四溢，顷刻间便弥漫了整幢别墅。
　　“少爷，可以开饭了。”看了一眼客厅中僵持的两人，王厨视若无睹。
　　“嗯，辛苦了。”季时钦拄着木拐走向桌边，全然不打算顾及身后的人会怎么样。
　　“不辛苦，那少爷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去吧。”
　　王厨手脚麻利的拾缀好自己，动作迅速地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再关上。
　　把动作慢了会给那位少爷惹了不快。
　　季时钦坐好后，摸索着拿起筷子，却没有去夹菜，偏了偏头转向殷琛的方向，道：“要留下吃个便饭再走吗？”
　　看着王厨盛好的两碗饭，他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殷琛走到季时钦对面落了座，没动。
　　他看着对面的青年举着筷子，试探着去面前的盘子里夹菜，动作笨拙，好几次都夹空了。
　　青年薄唇紧抿，不甘地继续尝试，殷琛就这么看着他夹菜。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番苦战后终于夹到了，青年的眉梢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成功夹到菜的青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刚太专注的夹菜而忽略了殷琛。
　　此时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面向他投来的灼热的视线。
　　刚才那点小激动消失无踪，道，“你怎么不吃？”
　　目睹了季时钦这一系列举动的某人有些哭笑不得，不久前他还难过的要死。
　　现在莫名好受了不少，听见青年的问话，殷琛终于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这就吃。”
　　季时钦长眉微皱，将心思放回了筷子夹着的菜上，张口咬了下去。
　　还不错。
　　他觉得有些饿了，不再去关注殷琛的动向，专心的给自己夹菜、吃饭。
　　殷琛也一口菜、一口饭都吃着，只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青年身上。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都有着良好的餐桌礼仪，一顿吃的还算和谐，互不打扰。
　　等祁叔的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情景，看见那个好好坐在餐桌前，一口菜一口饭的吃下去的季时钦时，差点激动的落泪。
　　少爷终于肯好好吃一顿饭了！
　　注意到动静的两人都将头转了过来，季时钦没什么反应，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不管他了。
　　反倒是殷琛发现了祁管家的异样心，心下了然，看向青年的目光越发深邃了几分。
　　对面的青年吃下最后一口饭，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嘴角，然后摸索到了立在一旁的木拐，借力站了起来。
　　“你慢慢吃，不用急。”
　　说完便拄着拐出了客厅，站在楼梯口准备上楼的时候却顿了的脚步。
　　“祁叔，你好好代课，我先上去了”。完全是一副你们自便的意思。
　　“好的，少爷。”祁管家下意识地看了眼殷琛的方向。
　　殷琛已经吃完了，见青年要上楼也没有反应，这让祁管家有些意外，但只是一瞬的惊诧便恢复了平静。
　　“祁叔，多谢款待。”
　　祁管家客气地笑了笑，道：“殷少爷，这是祁叔应该的。”
　　“嗯。”殷琛起身帮着祁管家收拾了饭菜，临走前看了一眼已早已没了青年身影的二楼走廊，跟祁感觉道了别便离开了。
　　从别墅出来后，殷琛接到了祁颜的电话，“颜姐。”
　　“小琛，怎么样了？”祁颜的声音伴着风声从手机里传来。
　　“不太好。”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季时钦刚刚吃饭时的样子，笨拙又耐看，那样的青年让他心疼，也让他欢喜。
　　“哥哥的眼睛，还有办法恢复吗？”
　　“不就是心结嘛，本身源头就在你，要不你去刺激他一下？”祁颜开始出馊主意。
　　“……不行。”
　　“那咋整？要不你多过来陪陪他？”
　　“……”
　　“这也不行？”
　　“不是。”
　　“那是怎样？”
　　“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样。
　　“……”你能不能行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随你吧！哦对了，小琛，我想去混娱乐圈，你有什么推荐吗？”
　　“你想做什么？”
　　“经纪人。”
　　殷琛沉默片刻，揉捏怎么心，不太情愿地念出一个有些糟心的名字，道“慕川怎么样？卫明川那家伙开的娱乐公司，我跟玺清有入股，也刚上市没多久。”
　　“行啊，就慕川吧。”祁颜想都没想，直接一口答应了。
　　“你不考虑下？”不怕我坑你？
　　殷琛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听电话那头说道：“不怕，你敢坑我你就不用想见小钦了。”
　　“……不敢。”
　　“那就这样，我挂了？”
　　“嗯。”
　　挂断电话的前一刻，殷琛似乎听到了某个人的声音，但他没多想，也没空。
　　想着下午的工作都已经推了，脑子里也乱哄哄的，有些烦躁。
　　殷少爷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带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后，直接一脚踩下油门驱车离开。
　　慢慢来，不能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