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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树梨花压海棠】 说来也怪, ...
在人际关系中,遇见的最麻烦、最棘手的那类人应该是性情阴晴不定、又十分强势的君主。
古语有云:伴君如伴虎,刻刻要当心。
——山鲁佐德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论及与御主藤丸立香的关系,在那女人生前,她有时会带着礼物去看望她,但她们能见上面的次数并不多,曾经用那双手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如今为了每一个相较于人理而显得微不足道的个体的生命不停忙碌着;而在立香作为人类去世之后,山鲁佐德便一次也没有去见过她,这并非是因为她冷酷无情,只是她对死者之国的存在本能地抱有一种深深的敬畏与恐惧;能够坦然地接纳自身衰老与终结的御主,所具备的堪称庄严的生命的勇气令她胆怯,但她同样会赞美这种勇气。过去,在难得的休憩间隙里,在那些零碎到看上去没有被讲述的价值的时间里,山鲁佐德看见立香正写着什么。
“嗯?我在写日记哦?是这件事让你觉得有些奇怪吗?”
“……记录以前发生的事情吗?”
“是啊,人一旦上了年纪,很多事情都会被遗忘,所以只能写点日记作为消遣啰。山鲁佐德,我还有点别的事情想要问你——”
山鲁佐德的身体晃了一下,心虚的目光不敢望向好奇地凝视着她的藤丸立香,只得继续看着面前这一柜子的古代书籍收藏,她希望这位“无冕之王”不要把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问出来。
显然,事事不可能尽如人愿。
“罗玛尼很想知道为什么你每次来拜访都要特地躲开他,医生自认为他不算是那种会让你感到恐惧的王。”
(所罗门王是很可怕的家伙吗?)
“不,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山鲁佐德说。“虽然那位王自己也没察觉到——”
“他最近,是不是在做噩梦呢?”
立香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不少。
“你也发现了?”
(所罗门王的确是一位很可怕的君主。)
“以那样的视角来看待所经历过的地狱,所以,处在那个状态的他,究竟对人的生命抱有怎样的看法……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事实很恐怖。”山鲁佐德低声喃喃着。
回过神,她发觉立香露出了那种沉寂而叹息的表情,看向客厅的某个角落,仿佛已经对她无意识中提出的问题作出了回答。
她连忙道歉:“十分对不起!请您把方才那些话当作是我的胡言乱语吧!”
“不要总是急着道歉呀,你并没有错,山鲁佐德,现在还是来拆你带给我的礼物好了。”立香苦笑着放下手里的笔,决定把闲聊的话题换个方向,她起身拿起了被放在那边的礼物盒。
盒子十分巨大,拆开之后,一块尺寸惊人的波斯地毯呈现在女人的眼前。
“好漂亮的礼物!”立香惊叹。
“您喜欢就好。”山鲁佐德的神色变得轻松了不少。
“尼托克丽丝最近怎么样?还在和奥斯曼狄斯先生玩赛车吗?”
一提到那两位埃及法老,山鲁佐德皱着一张苦瓜脸,像是虚弱的病人:“啊啊……那时候只觉得自己要死了……明明很久之前参加夏日竞速赛的时候,还不会采用那么快的速度……现在的赛车速度快得能把人的脑浆彻底摇匀。”
见她这么抱怨着,立香只是笑笑,顺手把那块漂亮的波斯地毯在客厅的地上铺开,摆在那里,赤足踩在上面。
“他们最近商量着要举办一场世界级的赛车大赛,好多人……全是不安的要素……”
“听上去可真热闹!有照片可以让我看看吗?”
山鲁佐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差点把这个要紧东西也忘了。”很会讲故事的Caster女士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装置,按下按钮,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的投影出现在了客厅里。
“藤丸!近来过得如何?余因为忙于筹备大赛的事情,所以并无空闲时间前去探望,不过,适当地给自己放个假,余觉得这才是比较合适的选择!不然按照你那个活法,是要学黄金的那家伙过劳死吗?”
“噢……余倒是忘了,有阿兹特克的黑法老在,哪怕是死了也能把你踢回人间。”
奥斯曼狄斯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
“最后,比赛日期预定是在次年六月,余在这个装置里留下了坐标,余不管你那天有什么安排,必须过来玩,知道了吗?”
“就是这样。”山鲁佐德眨了眨眼睛。
留言被播放完毕,装置复而关闭。
立香调皮地吐了吐舌,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和山鲁佐德的会面进行到下午四点半,因为她还有个和编辑的见面短会要开,所以便匆匆结束了这场和立香久别重逢的聚会。
“是要准备创作新的故事啦?”临走前,立香问她。“可以偷偷告诉我是什么吗?”
山鲁佐德露出了那种温顺而羞涩的微笑:“暂时是个秘密……希望您接下来的日子能一切安好。”
“好啦,罗玛尼,她走了哦?快点出来吧。”送走山鲁佐德后,坐在巨大绿植盆栽后的桌子旁的所罗门解除了隐匿身形的魔术,毛茸茸的白色绵羊小心翼翼地从盆栽后探出头来。
日常生活里他不会穿那身代表着魔术王的华美长袍,总是穿着更加居家的衣服。下午四点半已经是太阳准备落山的时候了,屋内的空调仍然保持着恒定的温度,立香重新在书桌前坐下来,打算继续写没写完的日记。
忽然,白色的打着卷的长发在立香的面前垂落下来,蓬松、散发着美丽的光泽,遮掩住了罗玛尼的面庞,这会儿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深色的臂膀暴露在空气里,皮肤上黑色的花纹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诡丽。
“罗玛尼?”
他略微弯下腰,好奇而认真地看着立香写下的日记,似乎没听见她在喊他。
立香用一只胳膊搂住了他,他顺势习惯性地倚在了立香的膝上,半坐半站着,他的大半重量没有压在女人身上,显得轻飘飘的。裸露的臂膀紧紧地贴在了立香的脖颈上,皮肤透出的热气切实地传达给了她。
像是暖烘烘的一只绵羊。
“原来当时还发生了那种事情——哎呀!”
罗玛尼惊叫一声。
“立香你干什么?”
前迦勒底御主以一种无辜的神情看向他:“干嘛不理我?而且你身上的温度高得连空调都不起作用了,贴这么近好热。”
“——另外,冰可乐,要来点吗?”
立香把那罐冰了一下罗玛尼的可乐拿开了。
“这不是在看你写的东西吗?”他说。
这捣乱的羊故意搂得更紧了些。
他听见了立香那闷在胸膛里的笑声,狡猾的女人把手从衣服下方伸了进去,像是调情的警告,又或者是一点小小的惩罚,她只轻轻地捏了一下罗玛尼的腰。缠在一起的两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滚落到了地上,倒在了有点泛着冷气的瓷砖地板上。
罗玛尼把人亲密地、紧实地抱在自己的怀中,女人的那张脸埋在他的胸脯里,带着热气的呼吸令人感到发痒,牵连起了一丝暧昧的气氛。
“最近睡眠情况好些了吗?”立香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你不问我些别的?”
“等你想和我说的时候,再说吧。”
“算是好些了。”
“不过你这两天为什么会一直保持着这副样貌?”
“呃……这个得怪但丁和梅塔特隆。”他嘟囔着。
能让那位怠惰的天使踏出格拉纳特,外出去别的地方,一般而言,这可比登天还难。不知道但丁是怎么说服她的,总之她出现在了“但丁&莫里亚蒂的法律事务所”的开业仪式上,还特地给文理二人组的事务所开业仪式剪了彩,有天使的祝福加持,想必生意一定能蒸蒸日上。
仪式结束后,怠惰说什么也不肯再动一步了,直接窝在事务所的二楼要和人打麻将。
好在是开业第一天,莫里亚蒂一个人也忙得过来,还算清闲。但丁只能留在二楼舍命陪君子了,就这样,原本是来凑热闹的所罗门王与他的魔神们也被拉过去凑数了。
“呵呵……要来喝点酒吗……?”但丁从柜子的高处拿下了两瓶事先买好的葡萄酒,又摸出三瓶樱桃白兰地。他扭头望望完全是小孩子模样的盖提亚,又看看一脸纯良的罗玛尼,最后目光放在了看上去像是全场唯一能喝点酒的另一个人——佛劳洛斯。
“那还是算啦……呵呵……教授要喝点吗?”
佛劳洛斯没拒绝诗人的好意。
牌局就在这般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开始了。
两个小时后,盖提亚大叫:“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一定是作弊了!”恼怒的Beast幼体那刀子般的目光恶狠狠地剜向悠然自得的但丁·阿利基埃里。桂冠的诗人一边优雅地小酌着,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该打什么牌。
这时牌桌上的罗玛尼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场上三个千里眼,竟然没一个能看穿但丁接下来要做什么决定,但丁的一切在他们的眼里都变成了无法观测的未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当中很久之前没有一个人能发现这件事的?
至于梅塔特隆,她在牌局进行到第89分钟的时候就嚷嚷着“实在是太无聊啦”,索性把位置让给了盖提亚,自己跑一边打游戏去了。
上头了的三个人拿出了全力模式,不约而同地全都变成了所罗门的模样。
……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这就是胜利的方程式……!!哎呀,或许应该少说这种不符合作家印象的话语?”但丁神态自若地亮出了最后的手牌。
总而言之,赢得彻底。
赢牌赢得彻底的但丁“吨吨吨”地把剩下几瓶白兰地也喝了个精光。
山鲁佐德就是在这时突然推门进来的。
她本来是想着正好来咨询一些法律问题,但房间里的群魔乱舞景象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坐在桌旁的三个所罗门正在分享各自喜欢吃的东西,喝大了的但丁捧着一本空白的诗集大声吟唱着即兴创作的诗篇,末尾还不忘补上一句“这是献给贝阿特丽切的作品”。梅塔特隆书记官正兴致勃勃地捏着画笔,坐在画板前给一.丝.不.挂的(过来帮忙的)阿育王画全身素描。
山鲁佐德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因为看到了男人的裸.体而尖叫,还是因为被那位眼神很凶、性情极其阴晴不定的所罗门王瞪了一眼而迅速逃掉。
不知所措的Caster女士有些茫然。
最后还是但丁解救了山鲁佐德,依旧不失礼节地询问她有何贵干。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了自己来到此地的目的。
但丁·阿利基埃里高效而迅速地帮助山鲁佐德解决了她的问题,末了还不忘递上一张名片,附赠一枚真挚而诚恳的笑脸(虽然事后被莫里亚蒂评价为笑得很傻):“请您以后多多关照我们‘但丁&莫里亚蒂的法律事务所’的生意噢!祝您一路顺风!”
佛劳洛斯有点疑惑:“你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喝醉?”
但丁:“嗝——!糟糕,感觉宿醉反应会很严重啊……”
“呵呵……教授你们想问什么就直说吧。”
“方才你作没作弊?”
“呜哇,好直接。”但丁随手拿过一支水笔,在空白的诗集上记录下自己之前即兴创作出来的长诗。“没有噢——那和我的特性有关。”
“你们应该知道,我创作过的最有名的作品是《神曲》,那么,真实的但丁·阿利基埃里到底有没有经历过三界流浪呢?这一要素,就是我这个英灵作为Pretender成立的关键。”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篇长诗,它由天主亲自撰写,而我只不过是将它呈现到了世人的眼前……蒙主感召,以及贝阿特丽切的祝福,我最终的确到达了那里。”
说这句话时,但丁的灰色眼瞳中出现了难以察觉的金色光点。
他们谁都没发现这件事。
“嗯……某种意义上我该自比成类似赫尔墨斯神一样的存在吗?还是不要谈论那种事情了吧!教授你的眼神真的很吓人哦……呵呵……难怪刚才把山鲁佐德小姐都吓了一跳……这样可不好呀。也该多想想可怜的山鲁佐德小姐……不如帮她脱敏一下如何?”
“你这家伙,准备装傻的时候就开始用语癖搪塞别人吗……?”
“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噢,教授……呵呵……对了!就把这个当成赌注吧!只要我赢了,你们三位必须保持着所罗门的外表长达四个月——”
“那你要是输了呢?”盖提亚冷哼道。
“……为你们写个特别的召唤咒语怎么样?”
(祂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这时魔术王和他的使魔们没有把但丁的这句话当回事。)
“所以,恐怕最近一段时间你要在家里看见更多的所罗门了。”罗玛尼最后说道,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立香哭笑不得。
*
但是,我自己的羽翼对此却力不胜任:
除非我的心灵被一道闪光所击中,
也只有在这闪光中,我心灵的宿愿才得以完成。
谈到这里,在运用那高度的想像力方面,已是力尽词穷;
但是,那爱却早已把我的欲望和意愿转移,
犹如车轮被均匀地推动,
正是这爱推动太阳和其他群星。
*
“大家最近都很关心你——呃,关心你们的情况。”出了房间,但丁和罗玛尼来到事务所的二楼走廊上。诗人瞥了一眼门那边,他知道两个魔神在偷听他们的对话。
“立香最近确实没少加班……”
“你知道,我不只是指这些。”但丁那对灰色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所罗门。“你在做噩梦吗?罗玛尼·阿基曼,有些话最好还是直接说出来,你最大的缺点就是经常习惯性地把最重要的事情(秘密)选择由自己一个人背负,那十一年深刻地塑造了你的某些行事方式。达·芬奇可都是在关心着你们的状况,归根结底,作为朋友,她们都希望你在新的人生里能过得轻松点。”
“我们也是一样。”
“毕竟,立香选择了你,对吧?”
沉默半晌,罗玛尼挫败地挠了挠他那头蓬松的长发。
“真是败给你们了。”他苦笑着。“说到底,作为人类活着,就不可避免地要经历痛苦,同时被迫看到其他人的痛苦……因为有着人类的同理心,所以在看到那样的光景时,总会忍不住地在想,同样为人,为何他们要过得如此之苦?”
“你后悔了吗?”但丁也问出了那个问题。
“没有,一点都没有,我敢保证。”罗玛尼看向窗外的黄昏的天空。“如果不能成为人类,我就没法遇见你们……没法遇见她,没法得到生前我未曾得到的东西。可那时,有那么一瞬间,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不甘,人类的局限……”他没有对但丁说出之前的那段经历,只是留下了这样一段似是而非的话语。
但丁·阿利基埃里什么都明白。
这就是为什么仁慈的天主在最初创造这台机器时,没有给予他诸如感情之类的人类内在。
一方面是剥夺他为人的权利,另一方面却令他免受尘世折磨。
——不如怀揣着天真的渴望死去。
……
“问题解决了?”
“呵呵……这才哪到哪啊……生活就是这样的呀,两个人之间偶尔会产生问题,然后解决问题,互相磨合着……梅塔特隆书记官,你的画画完了?”
“你今天一大早喊我过来参加开业仪式的账还没算呢!那可是早上四点半啊!我困得要死,就这么被莉莉丝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是是,作为赔罪,您是要打算怎么办?”
“现在第一件事,脱光吧,我缺个模特,少皱着脸。”
“呜呜……您要画多长时间……”
“不知道呢。”
“呵呵……至少给事务所赚了不少天使的祝福……”
*
……有段时间,罗玛尼会做噩梦。
算是前情提要吗?
立香注意到了这点,但她一开始并没有直接询问他,究竟是在为什么事情困扰。直到和但丁结束谈话后的某天晚上——那时大约是十一点多,快到十二点了。罗玛尼问立香:你睡着了吗?
立香转了个身,把脸对着他,女人那对金色的眼睛在浓郁厚重的黑夜里沉静地凝望着他——凝望着所罗门。
“我醒着呢。”她说。
没有再说下去,似乎是在等罗曼自己说出来。
“要听故事吗?”他问。
“好。”
借着月光,立香看见罗玛尼的翠色眼珠不正常地转动了下,好似经历着某种痛苦的心理反应。下一秒,那丛翠色被无机质的金色浸染,又变回了那个模样。
“大概是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他开了个头。“我作为无国界医生在某个地区给人们提供医疗保障——这件事你一直都知道。”
“嗯。”
“当时克利卡列夫和我讲,安全地带是哪些,哪些地方最好不要去,他不厌其烦地和我讲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我记不住似的。然而麻烦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刻找上门。”
“那群小孩子踹开了门,我当时在给那里无法撤离的伤患处理伤势,领头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拿着一支冲.锋.枪顶住了我的后脑勺。”
“说实话,这种情况遇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那小子用当地土话命令我转过身,放下手里的全部东西,我只能照办,我挨两枪没什么事,死不了,要是让这群疯狗对这里的伤患动手——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是医生?’”
“对,你想做什么?”我问他。
“‘把那小子抬过来。’”他招呼身旁的其他孩子。“‘给我治好,治不好我就先干掉你。’”他这么威胁我。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荒谬得好笑。
他伙伴只是挨了几枪,没死,治倒是不难治。
我干活的时候那条小疯狗倒是很有兴趣和我搭话,一会儿问我叫什么,一会儿又问我是从哪来的,有没有娶老婆,这些问题我都耐下性子回答了。
他的谈吐和其他我遇见的童兵有些区别,我问他是不是至少上过几年学。
他说:是啊,读过两年,那些外边来的资助的。
我又问他为什么不上了。
“‘那天有支队伍冲进村庄,到处抓反对派,我爸妈被揪了出来。头儿把枪塞进我怀里,揪着我的后衣领,说:要么杀了你爸妈,加入我们;要么你们一起死。’”
“‘我那时候哭得像只青蛙,说什么都不肯干,头儿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臂,帮我开了枪。’”
“砰。”
罗曼讲故事的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晚上我茫然地抱着那支枪坐在篝火旁边,头儿跟他那个娘们睡觉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应该是把事办完了,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扔到我面前。’”
“他说完这句话,从伙伴的手里拎起一把刀,走到外面,拖进来一具女人的尸体,很年轻,像是刚做母亲的。他手起刀落,把那颗女人的头颅剁了下来。”
“捧着那颗头,就这么端到了我的面前。”
“他说:‘这是我妈妈。’”
“我总是会梦见那双闭不上的女人眼睛。”讲到这里,罗曼的声音里多了些困惑。
他像只委屈的小羊蜷缩在妻子的身边。
立香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只是很耐心地在安抚他的情绪。
“后来那条小狗怎么样了?”
“他格格地笑了起来,跟我说,你是很少见的、不害怕我妈妈的人。我注意到他的太阳穴上有个疤痕,新鲜的,还沾点少量的干涸血迹以及零星的白色粉末。我那天几乎累到虚脱,把该干的活都干了,那群孩子们把守着这里,伤患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坐在旁边歇口气,过了一会儿,那条小狗又和我谈起最近的政局。”
“小孩子能懂什么呢,就连他们认为好的事物也没那么好。大人们给他们枪,女人,还有‘药品’,钱和食物把控得死死的,摧毁秩序,摧毁底线,没有道德。”
“那家伙絮絮叨叨地又在我耳边嘟囔起家乡的事,我想这小子大概真是憋坏了,也不管我想不想听,一股脑地全都倒出来给我。”
“他家里什么样?”
“穷,不然也不会要人资助才能读得起书了。”
“你们怎么脱离的险境?”
“……忘了。”罗玛尼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或许因为不太重要,所以我没费心记。那群孩子来了又去,就这么离开了。”
“后来你再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
“长什么样子的?”
“死了。”
“那会儿克利卡列夫跟我说:‘你别凑上去看了,那小崽子已经没法救了,从血祭现场抬回来的。’我没听他的,上前认真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跟我说过话的那个童兵——像个破破烂烂的洋娃娃。”
“我没法把他放在那不管,送过来的每一个人出于人道主义都应该救,然而终究是无力回天。”
“克利卡列夫走过来问我:‘成了吗?’我回答:‘……死了。’”
“他叹了口气,又问:‘有留下什么遗言吗?’”
“‘离开这里。’他最后是这么说的。”
“于是最近我又开始做起那些个梦。”
“罗玛尼……!”
“欸?”
“变回去。”
“……我知道了。”
立香叹着气,轻轻地吻了他的眼睛一下,而罗玛尼紧张且胆怯地阖上眼帘。
他听见立香对他说:“睡吧,我在这呢。”
说来也怪,那之后,在名为人间的地狱里所发生的那些惨剧不再造访所罗门的梦境。
——全文完——
*篇名与正文无关,只是因为我最近在看《洛丽塔》。
*
TIPS:
1.所科系列短篇,此篇时间线在藤丸立香作为人类的生前(我知道这听上去可能很怪),写来练笔的
2.本篇主CP咕哒罗曼,存在大量私设与OOC,完全是原作粉碎机级别的故事一篇呢
3.谢绝KY与写作指导,仅适合没有任何雷点的人往下看,篇名随便起的,与正文无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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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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