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迦勒底年代记》Sigrdrifa

57、（六） 名为权力的

　　押沙龙出生在希伯仑。可以说，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希伯仑渡过的。
　　他父亲大卫在希伯仑拢共统治了七年零六个月，剩余几十年都是在耶路撒冷的王宫中，神明挑选他父亲作以色列的君主，押沙龙自记事起就知道这事。在希伯仑渡过童年后，大卫把他接到了耶路撒冷，那时大卫又立了新的后妃，而押沙龙也有了新的兄弟。这些事情看上去都没什么，似乎对于押沙龙这个孩子的影响并不大。他也相当怜爱弟弟们，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兄长那般。
　　他妹妹他玛不总是和他们玩，一个女孩子在男孩子中显得形单影只，会让她感到孤独，而这群小魔鬼也不愿意带着他玛一起玩（虽然他已经教训过这群小子好几次了），于是押沙龙便只能自己抽出时间来陪伴妹妹，让妹妹和王宫里的其他女孩子成为朋友、抑或者说是好伙伴。
　　这样也挺好，少年时期的押沙龙会这么想着。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押沙龙看见父亲把别人的妻子带了回来。
　　那女子叫拔示巴，是赫人乌利亚的妻子。押沙龙知道父亲喜爱美丽的女子，而拔示巴也的确非常漂亮。所以为了得到拔示巴，大卫设计害死了乌利亚——那时以色列人正和亚扪人开战，乌利亚在前线战死，大卫顺理成章地娶了这赫人遗孀。
　　然而大卫的无耻举动惹恼了神，祂令大卫与拔示巴的第一个孩子患重病死去。
　　父亲为心爱的孩子祈求神明的那天，押沙龙也看见了，可什么用都没有，押沙龙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断气死掉了。
　　虽然这的确是父亲的不对，押沙龙想到，可是为什么？
　　（神明自诞生伊始就全都是对的吗？）
　　（我们的命运生来便是不自由的。）
　　而父辈的恶果报应在了孩子的身上。在当时哭天抢地的氛围中，没人注意到缄默地看着这场注定的死亡的王子押沙龙。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了拔示巴生下的第二个孩子身上。
　　那孩子的名字是所罗门，这是作为父亲的大卫给予的名字；而他的另一个名字是耶底底亚，这是主藉由拿单向这对夫妻告知的事情，因为主爱他，所以给了他这个名字。
　　所罗门出生的那天，押沙龙没有在父亲的脸上看到喜悦，而是一种掺杂着怜悯、悲伤与淡漠的痛苦表情。
　　啊啊……对，就是怜悯。
　　耶底底亚也会笑，但那不是和寻常新生儿一般无二的微笑。
　　更像是异族工匠雕刻出来的、他们幻想中的神明该有的模样：平静、温和……同时也虚无得什么都没有。
　　押沙龙愤怒地询问父亲，问他究竟做了什么。

　　大卫的痛苦表情转瞬即逝，从父亲又变成了那个统治着以色列的王。
　　“我儿押沙龙啊。”他终于说话了。“你有想过这个国家该走向怎样的未来吗？我的后继者应该是怎样的，他究竟能不能带着这个国家的人们走向期望的幸福生活……”
　　“主说：‘人类终究会犯错，为我统治这个国度的王，他不会被自己的感情驱动，做出非理性的、不利于国家的任何事情；他不需要作为人类的人格（自我）、感性、以及欲.望；他将被众人所爱，亦无法理解爱，可悲的、只为了他人而活的装置；与此同时，他将会拥有丰盛的智慧与强大的力量，赫人之妻腹中的孩子理应做到这些。所以我将挑选他，而你也应将他献给我。’”
　　“这是神注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根本就是对你的诅咒，父王。”押沙龙冷冷地说道。“被爱欲所扰，拥有着比寻常人更多欲.望的你，却有一个被天生阉割了感情与自我、失却了一切作为人的权利的儿子……日后，哪怕是耶底底亚拥有再多的、用不完的神权与王权，那又怎么样呢？被剥夺了生命的喜悦的可怜儿，只要‘他’存在一天，对你的惩罚与嘲讽便不会停止。”
　　大卫那双翠色的苍老眼睛凝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会有人将耶底底亚带出这纯白的茫然无知，他会成为真正的人。”
　　“要多久？”
　　“很久很久……漫长到你我都作为人类死去很久之后。”
　　“太久了，父王，名为时间的洪流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所罗门像是耶路撒冷王宫里的幽灵般，渐渐成长起来，臂膀上的黑色花纹也如同活物一样一同生长着，那孩子总是用一双平静的金色眼睛看向这位时常来看他的兄长。
　　押沙龙看着这孩子。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出去散步吗？”他问。
　　“好。”所罗门回答。

　　他们有时候会一同离开王宫，走入人群中。所罗门看着兄长展现出极高的亲和力，以一种亲切的姿态与普通人交流着，他一言不发，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真实呈现在所罗门的眼睛里。他看见此刻亲切的哥哥会在未来露出冷酷而锋利的獠牙，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刀杀害了长兄，鲜血溅到了押沙龙那美丽的面容上。
　　没法理解。
　　为什么？
　　所罗门的手中凝聚出了新的魔力，他会用不成型的治愈魔术为普通人治愈伤痛。那些人感谢他，对他提出了新的愿望。
　　没法理解。
　　主说，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你不应该过度插手其中。
　　押沙龙对所罗门说：“你一定有自己的愿望，那是你身为人类必不可少的东西。”
　　所罗门疑惑地皱了皱眉：“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押沙龙的语气斩钉截铁。
　　于是所罗门那空荡荡的躯壳里弥漫起了巨大的困惑……是羡慕吗？原来哥哥和我并不相同。
　　生命的喜悦啊……那该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押沙龙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走向何方，并且为了这个目的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绝不后悔，因为他不会靠着神的声音而活。
　　——纵使凄惨地死于旷野之上。

　　点燃这场大火的最后一根火柴来自于暗嫩的无耻行径。

　　暗嫩奸.污了他的妹妹他玛，甚至在撕碎了她的衣服之后就那么把她赶了出去，他玛的精神受到了相当大的刺激，妹妹的眼泪令押沙龙感到心痛。然而更令他失望的是，大卫虽然愤怒，但什么也没做。
　　主说，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去你妈的！

　　巴力夏琐的宴会上，大卫的其他孩子们面色苍白且惊慌地看着疯狂的押沙龙，曾经姿容完美的王子以一种残暴的姿态亲手处决了暗嫩，如同复仇的野兽，血溅当场，他提着刀，冷漠地看着周围几个被血腥场面吓得呕吐的兄弟。
　　只有耶底底亚——只有所罗门——那双依旧平静的金色眼睛凝视着押沙龙，仿佛某个至高的存在正借着这具躯壳审判着押沙龙的所作所为。
　　那双幼小的手握住了押沙龙那只拿着刀的手。
　　“他已经死了。”所罗门说。
　　“是啊，他已经死了。”
　　“押沙龙哥哥你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性了。”
　　“我知道。”
　　押沙龙扔下了手里的刀，任凭其他兄弟们逃了出去，他本来也没打算杀他们。
　　“跟我去基述吧，耶底底亚。”押沙龙说。
　　所罗门顺从地答应了。

　　基述王收留了这对兄弟。
　　在基述，押沙龙得到了圣杯，同时他也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他见过太多的普通人，有得了神明祝福的，也有被神明厌弃的——这些人过得都不怎么幸福。
　　他见过的人世苦难远比幸福要多，这之中，又有多少是由于神明玩弄人类命运所造成的呢？
　　神给予祂喜欢的人一切，对于另一些却连看也看不见。
　　可怜的人们仍然在祈求神的恩惠，繁荣昌盛皆靠神的旨意，这是一群温顺的羔羊。
　　人只能听从神的声音而活，就像他的弟弟所罗门一样；因为神说不行，所以大卫便什么也没做。
　　押沙龙觉得这狗屁般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我想终结神明的时代。）
　　（我知道这是妄想。）

　　自此，居住在押沙龙心中的名为权力的野兽彻底苏醒。

　　他在基述利用圣杯的力量召唤了狮心王理查（Rider），平日里，这名从者总是保持着灵子化的状态跟随在押沙龙的身边，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年，押沙龙得到了大卫的允许，带着所罗门从基述返回耶路撒冷，父子俩见面时很高兴，但这只不过是押沙龙对大卫的虚与委蛇。
　　返回耶路撒冷后的两年内，所罗门顺从地接纳了圣杯的力量，他知道押沙龙要做什么，偶尔会漏出本不应该有的想法：让押沙龙坐上那个位置或许会更好吧？
　　但下一秒所罗门自己就会否定这个想法——这是不可能的。
　　在所罗门自己不知道的时刻，这幼小的灵魂深处也在期待着押沙龙的想法：他也想看到人类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时代的到来。
　　……他想躲开这一眼看得到头的未来。
　　事到如今，人偶似乎产生了不该有的自我。
　　怠惰的孩子想到：主啊，能否原谅我这一时的倦怠？

　　带着这样的思绪，所罗门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了，在圣杯的力量作用下，他的血肉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性。
　　至于再后来的事情——
　　押沙龙找了个借口回到希伯仑，在希伯仑拉起一支军队，并将其交给理查一世来统领。

　　对于生前大半人生都驰骋在战场上的狮心王而言，带兵攻城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他毋庸置疑是个擅长战争的英雄。
　　作为英灵，他再次回到了耶路撒冷。
　　狮心王用敌人的鲜血打开了耶路撒冷这座城市的大门。

　　进入耶路撒冷时，人们看到有着一对漂亮红眼睛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个沉睡的孩子，他向着圣殿山的方向走去。
　　但走在最前方的人——他们认出来了，那是王子押沙龙。
　　新王即位，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进入王宫，享用前任王留下来的东西，而是去了那座山。

　　在圣殿山（这是后来者的称谓）上，沉睡的所罗门化作了纯白而神圣的圣殿，成为了在现实实体化的固有结界，范围迅速扩张，直至笼罩住整个耶路撒冷。

　　理查问他的御主：“你会让那个孩子做一个美好的梦吗？”
　　押沙龙回答：“会的。”

　　理查：“这东西没办法永远持续吧？”
　　押沙龙：“是啊，他没办法一直持续下去，圣殿的力量彻底干涸之后，所罗门的生命便走到了尽头。”

　　狮心王讥笑道：“为了摧毁神之代理人，并且还要榨干他的剩余价值，你还真是一个残酷无情的兄长啊。”
　　押沙龙没有反驳理查的讥讽，像是默认了。
　　“不过这个干涸的过程确实很有趣……就像是神代的退却，玛那枯竭了。可是，御主，你应该知道吧？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用的。”
　　“那就什么也不去做吗？”
　　听到押沙龙的回答，理查大笑起来。
　　“一个活生生的堂吉诃德啊！”
　　押沙龙当然不知道理查所说的堂吉诃德是何许人也，但从这位来自于未来的王的语气里也能察觉到他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至少在现在，他赢得了理查一世的尊敬。）

　　在登上王位之后，理查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负责寻常的防卫事务。与此同时，他又召唤了作为Saber的雅克·德·莫莱，帮他处理另一些事情。在押沙龙的治理下，耶路撒冷乃至整个以色列似乎焕发出了新的生机与活力。
　　圣殿的效果范围仍然在扩张。
　　理查和莫莱都知道押沙龙在等什么。

　　理查想起一年前攻陷耶路撒冷那天，他在王宫里发现了大卫王的尸体，似乎是被某个谋逆的家伙杀害了。可他心里清楚得很，比起押沙龙，大卫是货真价实的能在战场上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君主，换句话说，这位老人不可能就这么死掉了。
　　他明白这种事情，押沙龙自然也明白。
　　所以这一年里，莫莱负责的任务还有追查失踪的大卫。
　　然而狡猾的大卫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抓住踪迹。

　　直到迦勒底的到来——

　　【天启审判圣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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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审判圣殿 所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