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叛逆は英雄の特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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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尽头（？）
我曾经看过那少女的三张照片。
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具体的拍摄日期，相隔时间大约有一两年吧，我不确定，这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我在雷夫·莱诺尔的书桌上发现了它们，三张照片被依次塞进三个相框里，舒展平整，保存得很好。
第一张，该说是她刚进入迦勒底时拍摄下来的，少女睁着漂亮的金色眼睛，笑得有些腼腆，似乎是因为刚刚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还有些不适应。但那是一张如此年轻、如此天真美好的少女脸庞，只要走在校园里，快要上课的时候，从你的身边匆匆跑过——就是这样的普通姑娘。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以纯白色调为主、体型有如松鼠般大小的奇妙动物，身旁站着的是另一位戴着眼镜的羞涩少女。
第二张，照片上的少女坐在医务室里，裸着上半身，绷带缠了一大半，恐怖的伤疤在她的身上纵横交错，有的已经愈合，有的还算新鲜，正在缓慢地渗出血液，艳丽的红色仿佛盛开的蔷薇……但最可怕的并不是少女的伤势有多严重，而是神态的变化。稚嫩的脸庞上失却了所有身为少女的美好，变得残酷，眼睛深处自始至终有着一种无法消解的愤怒，那种愤怒如同久久盘桓在海洋上的风暴，摧毁每一个路过的航海者，最终却也将她自己溺死在海中。
我问莱诺尔，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正在逗弄着女儿的莱诺尔抬起头，脸上的微笑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
莱诺尔回答：你说的没错，她已经死了很多年。
果然是这样啊，我感慨着，她一定是个爱意过剩的孩子。
听到我这么评价她，莱诺尔冷笑一声，是啊，爱意过剩到不惜把自己的全部存在分给了人类。爱、爱、爱、爱……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
那么，她没有成为Beast的潜质吗？
我看见莱诺尔的脸庞上露出了那种混杂着怜悯与悲哀的奇妙表情。
他说：没有，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只要膨胀到那种程度，必然有着变生为Beast的可能性，但唯独她不会走上那样的道路。
我清楚莱诺尔话中的深层含义。
少女毋庸置疑地爱着人类，正因为爱着人类，才不会做出堪称溺爱的举动。祝福人类，给予人类希望，将被剥夺的可能性还给所有的人类，至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那是身处其中的我们自己去做的选择，没人能从我们手中抢过这个写着“Yes”的按钮，也没人能替我们按下它。抱着这样的想法，少女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类似Beast那样的存在。
第三张照片，穿着白色的迦勒底制服的少女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半支着，另一条腿半搭在窗台的边缘上，衣服扣子没有好好地系上，能看见里面穿着的是黑色内衬。金色的眼睛深处，狂烈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亡般的倦怠。她咬着一根香烟，吞云吐雾，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拍摄者，似乎拍摄者是偶然抓拍到了这一时刻。
最后一张照片昭示少女的人生即将走到终点。
没人会喜欢看一个活泼美好的普通少女是如何被毁灭的。
这对于孩子而言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呢？
少女的三张照片如实地记录了一段冷酷的人生，究竟是谁把她推上了那样的道路？
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回了莱诺尔的书桌上，注意力转而放在他的女儿身上——准确地说，是他和那名少女的后代。
小丫头有着一头和莱诺尔一样的棕红色长发，像是恣意生长的树叶，她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她有着一双和照片上的弥赛亚极其相似的金色眼睛，童真的目光看着周遭世界的一切，终有一天，她会不会像她的母亲那样，意识到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美好，生存斗争永不停息，人类社会仍然在大踏步地向前迈进。
我问莱诺尔，我可以去她的墓碑前祭奠一下吗？
男人愣了一秒，而后才回答道：
她没有坟冢。
话音落下，他怀里的小姑娘咯咯地笑了起来。
□没有武器的战争
这是她进入迦勒底的第七十天，约两个多月的时间。
此刻是凌晨两点半。
藤丸立香被噩梦惊醒了。
梦中的事物显得如此的真实，就连那些伤也好似她亲身经历过似的。她已经连着做了两个多月的梦，像是有人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未来会发生哪些事情。立香用手搓了下自己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坐在床边不由得开始发起呆。
这不是又睡不着了吗。
少女苦笑道。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熬到了天明，白天她还有一堆御主课程要上，只能努力不让自己在课堂上睡过去，然而课堂上讲了什么，她是一句也不记得的。
待到中午，医疗部的负责人罗玛尼·阿基曼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问她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立香点点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关心自己。
“因为你的脸色特别差啊。”他微微皱了皱眉，像是一只可爱的绵羊。“这两个多月里你一直都是这样。”
立香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羔羊”这样的形容词。
罗玛尼、亲切的罗曼（浪漫）、所罗门、死亡、归还……
梦中的悲哀心境此刻如实地传到了她这里，仿佛是她亲眼看着这个人选择走向毁灭。
“喂～48号～藤丸？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抱歉，罗曼医生，我有在好好听着，给我开点安眠药吧。”
他终于露出了点生气的表情，拉着立香的手去了医务室。强行把少女按在了医务室的床上，说道：“现在你别想着下午的课程了，你需要的是充足的休息，那边的事情我去和奥尔加玛丽所长谈。”
“你能先别走吗？”立香小声地问他。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好睡一觉的话，当然可以。”他坐回了那把椅子上，伸手去摸少女的额头，想要试探她是不是在发烧，结果却被少女转而一把握住了那只戴着手套的手。
他的身体僵了下，仿佛在害怕立香碰到不该碰见的东西。
……那枚戴在手上的“戒指”。
幸好，这丫头没去摸戒指所在的那根手指。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呼吸声响起，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所以，这姑娘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呢？怀念的、悲伤的、甚至有一种他无法读懂的爱慕。
罗玛尼很确信自己在她来到迦勒底之前，并没有见过她，他们不过是短暂地共事于一个机构的同事。
因为罗玛尼的存在，立香两个多月以后头一次睡了个不错的好觉，睁开眼睛已经是入夜了。手仍然握着，男人趴在她的床边也睡着了。少女起身的动作惊醒了他。
相视无言。
“……所长没生我的气吧？”
“还想着这件事呢，没关系哦，奥尔加玛丽不是坏人，她只是神经绷得太紧了，我有和她讲。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没睡好吗？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吗？”
立香摇摇头。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做了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梦，这个梦扰得我彻夜难眠。”
“梦的内容不可以告诉我吗？”
“没办法呀，它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对不起，罗曼医生，还要麻烦你来担心我的情况。”
“这本来就是我身为医疗部负责人的职责，何谈麻烦不麻烦的。”他说。“既然你需要一些安.眠.类药物——那我给你开一些好了。”
（这是罗玛尼犯下的第一个错误，他拿的是药柜深处的、被达·芬奇开发出来的、带有特殊魔力性质的安.眠.类药物。）
（谁也不知道达·芬奇做这个干什么，正如没人能猜中天才的心思。）
第二天，立香在迦勒底的走廊里偶然遇见了那位制作出示巴的魔术师，雷夫·莱诺尔。
当时他正急匆匆地从她的身边路过，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第三天，立香再次在迦勒底的走廊里遇见了他。
这一次雷夫·莱诺尔注意到了这个有些奇怪的少女，她的目光像是一把刀，看穿了他皮囊之下的本质。
……但这不是很有趣吗？
少女在害怕他。
正因为知道他是什么，所以在害怕他。
雷夫·莱诺尔停下了脚步，打算和这姑娘谈谈。他知道迦勒底里有一个方便说些悄悄话的房间，于是他对这孩子发出了邀请。
他没去询问少女的姓名，从进入房间开始，她一直在发抖。
“雷夫教授……”她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他半阖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变成了鲜明的赤红色，瞳孔中央是深黑色的十字。
“佛劳洛斯，别去做那些事情了，作为人类而存在才更适合你吧。”少女鼓起勇气，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彻底激活了雷夫·莱诺尔心中的杀意。
微笑的魔神对少女暴露出了獠牙，他手中的杖剑贯穿了少女的腹部，再往上，捅烂她的全部器官，他冷静地看着少女像一堆烂肉那样倒在地上，再然后是伪装这孩子的死因……比起杀害第48号御主这件事，雷夫·莱诺尔更在乎在那天到来之前他的身份是否会暴露。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达·芬奇密码
马里斯比利在新建立的工房中见到了在几个月前被召唤出来的那名从者，当他进入工房时，那名从者正在兴致勃勃地制作着“人偶”，说是人偶，更像是一具能够承载灵魂的人类身躯。
Caster，莱昂纳多·达·芬奇，这就是这名从者的身份。
“这不是马里斯比利所长吗？怎么，来到我的工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外貌犹如魔性的月亮般秀美的男子很顺其自然地寻了个位置坐下，他说：“看来你在迦勒底里已经适应下来了，你手里正在制作的那件作品，我可以买下来吗？”
听到这种奇怪的要求，达·芬奇有些惊讶，他（她）暂且放下工作，以一种狐疑的目光看向那名表情总是显得云淡风轻的男人。
“你要做什么？”
“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这笔交易你答应吗？”
达·芬奇冷漠地用手势比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马里斯比利答应了。
后来他从阿尼姆斯菲亚家的账户划出了一大笔钱，用以从达·芬奇这里购买她手中的那具人偶，在天才的制作清单里，这具人偶被称作“无名的一号”，它完全就是纯白的素体模样，暂且没有被刻画上具体的五官，马里斯比利并没有急着把它从达·芬奇这里带走。
空洞而虚无的载体。
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他不需要达·芬奇赋予这具身体内在。
过了些时日，马里斯比利才把这件算不上完成了的作品从工房中带走，那之后，他又对那具身体做了什么处理，便没人知道了。
被招募进A组小队的戴比特发觉到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正在筹划着某件事。
这项堪称恶毒的计划终于让他忍无可忍。
与更久远的宙外生命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的青年在所长室里对着那个男人举起了手中的枪，然而马里斯比利只是平静地看着准备杀人的戴比特，他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早就放在那的枪。
“人理保障和我的生命，选择哪个，这自然不用多说。”
“砰——”
枪响了。
戴比特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自杀。
坐在办公椅上的马里斯比利一头栽倒在桌上，鲜红的血液从太阳穴中流淌出来，脑浆被迸溅到某个方向，房间里弥漫着硝烟的气味。
不久，马里斯比利的死讯被公布，死因为自杀。
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达·芬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她却说不上来。这时她压根就没想起来被马里斯比利买走的“无名的一号”。一具没能完成的身躯，能用来干什么？任凭他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再天才，也不可能对那种残缺品采取什么有效利用方式。
然而，在这件事上，莱昂纳多·达·芬奇却犯了天才惯有的失误。
如果她当时能够找到被他藏起来的那件残缺品，那么后面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只不过，事后再说这些话能有什么用呢？
诸多牺牲已经造成，马里斯比利是摧毁那位少女原有人生的罪魁祸首。
蚕食138亿光年的Beast ■在暗中对人类发出了嘲笑的信号。
□过去、现在与未来
这是她进入迦勒底的第七十天，约两个多月的时间。
此刻是凌晨两点半。
藤丸立香被噩梦惊醒了。
被撕裂内脏的疼痛如此真实，她惊魂未定地从床上坐起身，掀开被子，坐到床边，缓了几分钟之后，她走到窗前，透明的玻璃倒映出她布满冷汗、苍白的脸。她足够确信，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藤丸立香回到了这个夜晚。
少女颓丧地坐回床边，痛苦地捂住额头，再一次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然后之前的事情又重演了一遍。这次她打算直接避开雷夫·莱诺尔，在见到走廊里路过的雷夫时，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直接去找玛修。好心的后辈见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问她要不要去罗曼医生那里看看，立香刚想说不用了，就听见背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在立香听来犹如死神的催命魔咒。
“下午好，玛修，你原来在这里啊，所长正喊你过去呢。”
雷夫·莱诺尔就站在她的身后。
玛修离开了。
“别想着逃跑。你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雷夫收敛了脸上的微笑，弯下腰，在立香的耳边低语道。
“另外你还是放弃吧。”他说。“这里没其他人。”
还需要几次呢？
□过去、现在与未来（？）
这是她进入迦勒底的第七十天，约两个多月的时间。
此刻是凌晨两点半。
藤丸立香被噩梦惊醒了。
被踩断骨骼的疼痛还残留在身上，她狼狈从床上摔到了冷冰冰的地板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身体跪在地上蜷缩成可怜的一团。
撕裂、重生、撕裂、重生、撕裂、重生……
她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颤抖的手握起笔，一片空白的大脑强令她必须得在纸上写点什么，唤醒能够覆盖痛苦的回忆。对、对了，给医生写点情书吧。
反正他也不会收到，对吧？‘
在精神濒临崩溃之前，她想到。
然后在纸上写下的第一个词是：七十。
它究竟有什么含义呢？
她被雷夫·莱诺尔——无情的魔神佛劳洛斯——杀死了七十次。
七十次的死亡。
七十次的轮回。
强烈的求生欲暂且压制了立香为人时的善良本能，她得做点什么，她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活下去。
为了到达无法到达的那一天。
头太痛了，这时立香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异现象，她的头上长出了角，身体被一层雪白的毛发覆盖，手变成了尖锐的爪子，尾巴不安地敲打着地板，宽大的羽翼，膨胀的身躯。
目前的藤丸立香很难控制这种变异现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来着？
噢、哦……是、是莫莱，梦中的自己因为肉.体曾经接纳过深渊中的神明，所以发生过一次变异，这种现象甚至影响深远，也覆盖在了她的身上。
*
随后接下来的事情又重演了一遍。
直到她从罗曼医生那里获得了强效.安.眠.药物。
这一刻，恐惧的大脑恢复了全部的镇定，前所未有的愤怒情绪迅速席卷了她的内心。
“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痛快点吧，我们都被困在这个轮回里，为什么就是不肯彻底死去呢。”
“好啊，我会给你一个彻底杀死我的机会，在那之前，我们来喝点酒吧，反正我也跑不掉。”
她抬起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一只手拎着那瓶烈酒（从食堂买的），另一只手拿过两个玻璃杯，给雷夫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魔神自然不会说什么未成年人不许饮酒这种话。
他也不在乎这种事。
迦勒底的员工似乎有俄罗斯人，所以进了点俄罗斯那边产的高度伏特加。但喝下去的一瞬间，雷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双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野正在变得模糊不堪，大脑逐渐失去判断力。
她明明也喝下去了？
事到如今，被魔术封住的门锁反而像个坑了自己的陷阱。
他隐约看见少女的外形变成了非人的恶魔，那对被强化过的臂膀把他拖到了沙发上，他妈的马里斯比利到底为什么采购的都是这种宽沙发。
——方便迦勒底员工在这里睡觉吗？！
□赤色肖像
她像尊足够残酷的女神，毫不留情地侵.犯着他，完全不会顾忌他的想法，那对利爪捧住他的脸，与他亲密接吻，长驱直入，攻城掠寨，尽情掠夺着一切。先前她还是个会恐惧异族生物的女孩子，而今却一蹴而就，变成了残暴的君主。
丢人至极，不像样——被占有、被支配身体的快乐唤醒了佛劳洛斯身为魔神的底层逻辑。
若不被人类使役、不侍奉人类，就无法存在……何等矛盾的生命啊。
他呻.吟着、哭泣着，本应溢出喉咙的尖叫被死死地扼住，那对尖锐的利爪一只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撕开了他人类躯壳的腹腔，滑进黏腻的血肉间，触碰到了蠕动着的魔神柱们，它们畏惧地躲开那只手，但下一秒却那只手抓在了掌心里。
“你哪里也不能去。”
在即将窒息的间隙，他听见她如此说道，脑子早已被黏糊糊的快.感与快乐灌满了。
那对金色的眼睛仿佛燃烧的黄金。
“咔啦——”
那只爪子硬生生地把一根微型的魔神柱撕了下来，扔到一边，没几秒，它化作魔力消散了。
【有部分删节】
少女抓住他的长发，强行让他背过身去，膝盖压在了他的背上。
事情还没完。
没做完的还得继续。
□并不存在的恋人的清晨
说实话，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怀里的少女又抱得死死的，像只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
不知道哪来的被子。
“醒了就快点起来，你想压死我吗。”声音听上去哑了不少。
有起床气的立香恶狠狠地咬了他肩膀一口。
“现在我们都到达了新的一天。”她说。“来谈点别的事情吧，佛劳洛斯，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聊点有用的话题了吗？”
“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的。”
“所罗门王还活着。”
雷夫那对漆黑的眼珠看着她，神情逐渐变得冷厉肃杀。
“不可能，那个男人的死活我等最清楚不过。”
“信不信随你。”立香讥笑道。“他就在这迦勒底里，我不会告诉你他是谁的，有本事你就自己找出来吧，亲爱的佛劳洛斯先生。”
为了恶心他，立香故意用了比较亲昵的称呼。
“您大可以实施计划，小心您制造的大爆炸会杀死尊敬的王、敬爱的父亲哦？佛劳洛斯，如果你愿意听我一句劝告的话——只要夺走一个生命，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两个人睡在一个被窝里，看上去像是在说着温存过后的悄悄话。
然而短暂的温存很快结束了。
有一部分迦勒底员工看见48号御主和雷夫教授从同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雷夫教授看上去和往常似乎没什么区别……就是衣领好像比以往拉得更高了些。
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哇，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雷夫教授脾气特别冲啊，他已经怼了好几个人了。”
“总不能是被坏女人骗了吧——快走快走，教授看过来了。”
现在没时间再管那个混球的事情了。
雷夫·莱诺尔想到。
怎么可能？
那个无情的所罗门王就在这个迦勒底里？
这到底是为什么……？
∅流血的宇宙
无影灯的灯光明晃晃打在眼皮上，刀割般的疼痛随着亮度增加逐层提升。
然而他已经习惯了，他天生就难以感知诸如痛苦之类的负面情感。那对灰色的眼珠一转不转地透过无影灯凝视着更加遥远的彼方，天外群星的声音正在呼唤着他。脑电波向外平稳地传达着生命信号。
没有哀嚎、没有惨叫、只有平静的呼吸声与逐渐变得虚无的目光。
……宇宙正在流血。
他们放弃了通过痛苦让这个个体向外发出求救信号，这个实验体根本不可能呼唤更多的同类。
多么漂亮的肌理切片！他们一点点划开这些血肉，在其中发现了密密麻麻的、可以作为材料的优秀纤维，它们涌动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对，就是这样。
来吧，将我蚕食，将我融入你们当中。
这就是你们应该做到的事情。
（有些遗憾哪，抱歉，玛丽。）
撕裂、重生、撕裂、重生、撕裂、重生……
直到在漫长的时间间隙里，这具躯壳再无可分，失去了永远的再生能力，连灵魂与精神也渐归虚无，“他”的牺牲为这个社会带来了长久的繁荣发展，但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性。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现在你们的身体里都有着“他”的血肉了，自虚无中无限再生的灵魂与精神，形如纯洁的孩童，成为了星球的枢纽（心脏）。
人类的记录完全地归属于“他”。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比如死亡……
从刚才开始，这孩子就一直是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罗玛尼想到，是碰见什么烦心事了吗？
他好不容易找到空闲时间偷懒，索性就来到立香的房间里躲着，小姑娘倒也没拒绝他的到来，甚至给他拿了一块新鲜出炉的蛋糕（奶油只随便抹了一层），上面点缀着饱满多汁的草莓。立香脸上那哄小孩的表情倒是把他逗笑了。
“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过后，房间里的东西都被震掉不少。
罗玛尼注意到藤丸立香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从不安变成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冷酷。
他放下刚吃了一口的蛋糕，起身走向门外，对她说：“你先在这里待着，声音应该是从管制室那边传来的，现在躲在房间里比较安全。”
离开前，他看着立香的眼睛，在少女的神情里，有着令他难以读懂的、更多的深层意义，但他没有那种时间了。后来，罗玛尼·阿基曼每每想起那天，内心里都会产生一种从生命里无法消散的懊悔，立香没有对他说出全部的真相，年轻的救世主抱着他无法想象的决心，担起了本来不属于她的责任，最后连自己的人生也搭进去了。
来自普罗大众的弥赛亚之所以有着魔性般的人格魅力，是因为那颗难能可贵的心，正因为懂得如何理解他人，通晓人心，才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对他人掩盖自己内心的伤痛。只要真正触碰到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是不是她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了呢？
立香也离开了那个如同避难所的房间，走向了管制室的方向。
走向了业已知晓的命运。
在熊熊燃烧的废墟里，周围依旧偶尔响着“嘭嘭”的轻微爆炸声，小型的连锁爆炸仍然没有停止。立香听见了微弱的痛苦呻.吟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哭泣。隔着一段距离，她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雷夫·莱诺尔，他背后燃烧的火焰宣告了人理烧却的开始。雷夫只是安静地凝视着这个处处透出怪异的少女，什么话也没说，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魔神暂时回归到了时间神殿。
在废墟里，她找到了被压住的玛修·基列莱特。
无需这孩子说些什么，立香悲伤地握住了她的手，玛修头上的伤口仍旧在流着血，“纯洁的婴儿”怔住了。
前辈……在哭？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对不起、对不起、玛修，果然我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啊。来吧，缔结契约吧，从此往后，你我的命运必将相连。
最初（也是最后）的灵子转移，启动。
目标，燃烧的冬木市。
“玛修！藤丸！你们没事吧！”通讯那头传来了罗曼的声音。
玛修精神满满的回答道：“我没事！前辈也没事！”
听着两人针对于服装风格的拌嘴，立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这样的情况在那个梦里也发生过。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不过是梦的重演吗？
“让开啦！罗玛尼！这里是所长的场合！”奥尔加玛丽打断了这段实在没什么营养的拌嘴。
立香愣住了：“所长你没死啊？”
奥尔加玛丽：………………你这家伙。
某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没能被转移到冬木市的奥尔加玛丽，和罗玛尼互相拉拉扯扯的奥尔加玛丽，毋庸置疑的是个活人。
立香迅速意识到了那个可怕的问题。
活着的奥尔加玛丽不会被雷夫扔进迦勒底亚斯，不会遭遇那些恐怖的经历。
但是——代替她经历这些的人是谁？
不过，想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用处了。现在她们正在被龙牙兵追杀，得召唤个从者。
利用当地的灵脉实施召唤，并不是迦勒底式召唤，而是更加王道的召唤方式。
或许是因为在此之前与雷夫有过亲密的接触，立香的身上残留了大量的佛劳洛斯的魔力痕迹。
当那个男人踏出召唤阵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通讯那头的罗玛尼·阿基曼。
“Grand Caster，所罗门王，遵从自身所施加的制约于此现界——”
以色列的君主那英俊的面容上多了两道诡丽的黑色花纹。
那是魔神在使用这具躯壳的证明。
无需太多说明。这名自称所罗门王的从者，似乎是Caster（？）职阶，他理解了当下的状况。
金色的眼睛深处亮起了属于魔神的红色光辉，带着恶意满满的微笑看向了这个世界的“她”，也不由得期待起这个世界的“他”的结局。
“罗玛尼，你发什么呆？虽然那孩子确实运气好得过头了，竟然什么媒介也没有就召唤出了那位所罗门王……罗玛尼！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欸？”
“受伤的人有没有都进行急救？有没有都好好地照看起来？处理好现在的状况了吗？”
“哦、噢！刚才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这点完全没问题！”
“看来48号的好运气让你很震惊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就在这里。
那名“所罗门”究竟是谁？
他十分确信自己作为英灵的存在并没有其他侧面，更何况，他自己是什么声音还不清楚吗。
他看着通讯那头的立香等人的全部行动，所罗门王的魔力十分充盈，似乎是有着自己解决魔力补充的手段，还有那段宝具吟唱……
我以前是这么做的吗？
罗玛尼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光轮、御览、汇集、统括！从公元前重新来过吧！诞生之时已至，以此修正万象！”
■永别了，远去的日子
所以你当时没有选择杀死奥尔加玛丽啊，莱诺尔，为什么？是因为她的那句话吗？还是从那时开始就对她产生了多余的、不应存在的感情？
苍崎，你现在只要不嘲讽我就很难受吗？
呵呵……抱歉啊，总是板着脸小心吓坏小孩子，我说道，本想从烟盒里拿根烟，但在场的人不只有我和莱诺尔，还有他的女儿。在小孩子面前抽烟总归不是件好事。
他比起以前变了很多。
原本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感情被好好地收敛了起来，会露出那种沉静的模样，对待女儿和寻常的慈爱父亲没有区别。生活就是这样的……归根结底，他当时改变计划，没有杀死天体科的君主，是因为对那名羞辱了他的少女的憎恨暂时压过了别的情感，该做的工作也没做完，并且一直都没做完。
魔神不过是一种单线程生物，关键时刻会掉链子的家伙。
同时思考过去、现在与未来——对他而言还是有点太难了。
那孩子从莱诺尔的怀里跳到地上，蹲在书柜面前，挑拣着自己想看的书，我问莱诺尔，要让这孩子跟我学点魔术吗？
莱诺尔的表情很嫌弃。
不用了。他说。她的魔术资质差得很啦。
“老老实实地当个普通人好了。”
“有时候说谎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过来，伊法莲，让我好好地看一下你。”
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到时候要不要问一下青子有关于迦勒底那位御主更多的往事呢？
听个长故事的时间我还是有的，我本来想从莱诺尔这里知道更多，但他却对那名弥赛亚的大部分过去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讲。这样的症状我只从经历了战争创伤的受害者身上见过，他们对过去的痛苦缄默不语，不去触碰，仿佛一旦触碰它，原本稳定的精神世界会再度崩溃。
三千年前魔神送走了第一任主人。
三千年后魔神送走了可憎的爱人。
伊法莲，可爱的姑娘，她此时温柔地捧着父亲的脸颊，额头抵着额头。
童真而诚恳的金色眼睛直视着她那精神不安定的父亲。
□勇气、忠诚与牺牲
“抬手。”罗曼沉着脸，正一丝不苟地帮她处理着皮肤上的大面积开放性创伤。少女老老实实地抬起手，将那些伤势暴露在他的眼前，虽然因为抬手这个动作有些扯到了伤口，让她微微露出了呲牙咧嘴的表情。立香也完全不在乎所谓的羞耻心，尽情地在异性面前裸.露着上半身。“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了，藤丸。”他继续说道。
“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拼命了？”
医务室里一片死寂，立香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没办法啊，医生，我的资质没那么好，为了能更好地指挥从者，提供相应的魔力资源，我必须得站在他们的身旁。”她的语气听上去轻描淡写的。
“我不是指这个。”罗曼的表情变得更可怕了。“奥尔加玛丽也能看得出来，你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你的心态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这句话一说出口，罗玛尼瞬间后悔了。
他看见立香那双原本总是盘桓着愤怒的眼睛忽然流露出一丝苦涩与倦怠。
她是在依靠遗忘恐惧而不停地在战斗着。
是谁把她逼到了这种地步？
马里斯比利啊，这也是你想让我看见的东西吗？昔日的所罗门王对人类的劣根性与苦难充耳不闻、避而不见，因为王权的机器没被给予感受这些事物的机能。正因感情淡漠，才足以抵抗漫长的时间洪流。他的人性在嘶喊着。
还给她。
还给她。
……可是根本做不到！
没有藤丸，该由谁进行灵子转移和战斗？谁来统领英灵？原本预备的其他御主以及A组重伤，没其他人能用了。
在第四特异点看到出现的又一个“所罗门王”时，他就该意识到那是谁了。
那是他三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孩子”。
经由他手诞生，对人类发起反抗、革新、希冀着星球再生的“兽”。
罗玛尼，你在哭吗？
温柔的声音。
这并不是你的错，倒不如说，这样就好，而今会哭泣的你，至少心中会对某些事情产生触动，那是人性的证明。
哎呀，医生真是个爱哭鬼，还请轻点下手哦？
走出医务室的时候，所罗门王正在门口等着，立香有些意外，问他在这等着干嘛。
“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情。”他回答道。“比较担心你的状况。”
在冬木时，她本来想直接喊出这名从者的真名，后来又觉得还是算了，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必然是有着合理的理由。
“那家伙在特异点时又去找你了吧。”
“是啊，怪可爱的呢。当时我受伤有点严重，跟大家分开了，腿动不了，他不知道从哪出来的，扔给我一些急救物资，很嫌弃地戳了下我的脸，问我死没死。”
“等到再面对他，记得强硬些，他就吃这套。”
“噢噢，原来是这样吗。”
“一会儿再去看看玛修吧，那孩子可担心你了。”
“嗯……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虽然不该由我来说——要好好活下去啊。”
“还真是爱操心的性格。”立香笑了笑。
所罗门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
他其实知道佛劳洛斯和立香在之前那次特异点相遇后——那之后发生的故事。
反正不论是哪个“他”，都免不了一些丢人时刻。
在高压的战斗趋势下，人类会追求放松方式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他曾经很多次瞥见立香与其他英灵交.媾的时刻，罗玛尼那家伙，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抚慰工具，态度坦然到了让他以为看见了生前的所罗门，完全是不走心的过程。
虽然心里不爽，但他不会对这个世界的决定做出任何指手画脚的举动。
他只是一个意外的漂流者。
◩前途遥远
回到时间神殿，统括局没有坐在那把玉座上，而是面对面地和他交谈。
他说：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点，别再和她有什么关系了。
佛劳洛斯当然明白统括局话里话外的意思，可真的能做到吗？
更何况，那女人身边出现的又一名从者……自称是所罗门王，哼，开什么玩笑，别人认不出来，他们还认不出来吗？
英灵座是超越了时间的存在，那大抵是某个已经被套上了项圈的他，被驯服了的他。
对于另一个他经过了怎样的人生，佛劳洛斯不太关心。
◩一个人的旅程
死了没有？
没死呢。
那就拿着吧，自己包扎走出去。
好贴心啊，教授，我觉得你其实很有当贤妻良母的特质哦？
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那就杀了我吧——用那种傻瓜表情看着我做什么，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
快点处理好，然后从这里滚出去。
动不了了。
啧——
轻点……我真觉得你其实是想折磨我吧。
疼死你算了。
没有什么魔神柱超级力量可以直接帮我快速恢复吗？
你死了这条心吧，没有，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权能范围。
所以你其实一直在看着我们吗？
………………压根没那回事。
你后悔了啊，佛劳洛斯。
闭嘴。为了我等的伟业，不可能有后悔这种情绪。
你知道的，我不是指那个。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
要打赌吗。我敢说你们的理想一定会失败。
哼，真敢说啊。即使要付出诸多牺牲吗？你这铁石心肠的家伙。
到了那时，不会再有牺牲了，包括你、你们也是一样的。
（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开始有些理解梦中的那个自己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路，无论年轻时经历过怎样的坎坷，最终必将回到正轨。）
◩献给谁人的胜利
这不是依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牺牲吗？
借助着统括局的视野，佛劳洛斯看见了那面高贵无双的盾牌守护住了她心爱的御主，然而少女的肉.体早已被蒸发。在盖提亚的反召唤权能下，所有人类史的英灵早已被摒退，他们无法再来到藤丸立香的身边，帮助她。
你还能做到什么？
啊啊……狂烈燃烧着的愤怒，少女拎起了那面大盾，一步一步地向着怜悯之兽走去。
无用的执着。
她发出了生存的咆哮，向着远方，向着一直在看着这里的男人。
“罗玛尼！你在看着这里对吧！给我老实地待在管制室里！这里不需要你过来！”
一划令咒——
去他妈的！
我的从者——Pretender！不管你做没做完，现在给我回来！
顶着反召唤，真正的职阶为Pretender的男人出现在了立香的身边，归根结底，他的根源本就是这座神殿里的生命，对于他而言，这反而是主场作战，就像黑客骇入系统，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也做了些准备工作。
“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玛修争取的时间足够了。”所罗门王的那张原本英俊平和的面容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想好了吗，就算我把位于这个世界的灵基烧掉，还不够。”
“什么都好，就算要拿走内脏也随你吧！”
男人的右手捂住了立香的右眼。
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只有五分钟，这就是我留给你的最后忠告。”
“……五分钟够了，五分钟足够我揍扁那张让人火大的脸——”
狡猾的Pretender篡夺了所罗门王真正的十戒权能，有限的第一宝具封锁了Beast Ⅰ全部特性，反召唤被打碎，不死性被暂时剥夺——魔神们发出了惊慌的声音。
深红的核心被压回了有限的肉.体之中。
那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
哪怕是面对被短暂强行堕落为人的Beast Ⅰ，战斗的强度依旧相当可怕。
她必须在五分钟之内拔掉这头野兽的全部獠牙，把他恶狠狠地摔在泥淖里，让他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四分钟。
疼痛，还是疼痛，一记重拳砸得脑子嗡嗡作响。
三分钟。
少女的利爪撕裂了他的一条胳膊，捅穿了他的腹部。他也回敬了同样的攻击。五枚戒指掉落。
两分钟。
一记手刀贯穿了他的胸膛，那只手死死地握住了他们的核心。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似乎听见了远方传来王的声音。
胜利者将魔神的核心剥离出了真正的所罗门王的肉.体。
一分钟。
魔神的核心被重伤，天上的光带正在消散。
少女御主捡起九枚戒指之后，把它们死死地握在了手心里，昏死过去。
*
罗玛尼神情复杂地看着被交还给他的九枚戒指，还有这颗反应微弱的核心。
他们在呼唤您。玛修说道。
但这时的罗玛尼却冷下心来，一言不发地将这颗残破的核心收纳进自己的身体，他摘下手套，认真地把戒指一枚一枚地戴了回去。
是有人救了你吗？他问玛修。
一个很温暖、很熟悉的声音对我说“立香还需要你”，我没办法知道祂是谁，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已经恢复完好了。玛修叹息着。还是先说说前辈的情况吧。
不容乐观……那场战斗几乎快要撕裂了她的身体，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接下来就看她自己了。
他们在呼唤您哦，医生，不和他们说些什么吗。
玛修又提醒一次。
然而罗玛尼只是笑着回答：现在我不想和他们说话。
□灵基图谱变化
【灵基编号152】
【职阶：Caster→Pretender】
【所罗门】【真名溶解】【■■■■】
【TASK OVER】
【召唤禁止】
■失去的东西
她当时昏迷了很长时间吗？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直到那场袭击发生，都没能恢复意识。莱诺尔有些焦躁。因为我那时是受到损伤最少的其中一柱，所以很快就醒过来了。王还在生气，一直没搭理我们，这是他对我们的抗议方式……那场袭击发生的时候，杀戮猎兵冲进了迦勒底，阿纳斯塔西娅冻结了迦勒底亚斯——该死！最开始就该炸掉那个祸害！
莱诺尔的精神出现了尖锐的波动，深色的眼珠变成魔神的赤红十字瞳。
我平静地凝视着这个男人。
他继续说道：我求罗玛尼，我求他，我说你把我放出来，让我来帮助你们逃跑。你不想再度接纳十戒的力量对吧？你不想再变回那个毫无心灵的所罗门对吧？求你了——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莱诺尔的声音变得高昂，有些激动，充满了可怜的哀求意味。
在莱诺尔的叙述里，隐匿者卡多克·泽姆卢普斯和他的从者阿纳斯塔西娅带着杀戮猎兵进行那场大屠杀的时候，那名弥赛亚的占比非常之少，当然，这是因为她仍处在昏迷阶段，什么事情也做不了。然而哪怕是在此之前的叙述中，他也刻意避开了大部分属于她的故事。
罗玛尼·阿基曼冷静地指挥着剩余的迦勒底成员转移，奥尔加玛丽则是负责统筹，将旧迦勒底的重要资料悉数转移，准备带走，实在带不走的就只能销毁。
他还是把佛劳洛斯放了出来。
玛修穿好了奥特瑙斯礼装，她负责带走还未苏醒的迦勒底御主。
莱诺尔的叙述断断续续的，这是因为他每次开始回忆与异闻带相关的事情时，讲一会儿就要停一下，冷静几分钟，从碎成不知道多少片的回忆里，我逐渐拼凑出了那场袭击的大致面目。
那时候——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阿纳斯塔西娅冻结的迦勒底亚斯，那不过是个假象。
异星之神降临，他给予了濒死的A组成员一段新的生命，让这群优秀的魔术师为他效力。
在魔神的帮助下，残余的迦勒底成员逃出了那座天文台，后来，希翁·艾尔特纳姆，出身自阿特拉斯的存在，帮助他们获得了新的据点，这才让他们得以喘息。
即使是我，也不得不称赞那个男人真是个可怕的疯子。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吃光了138亿光年的异星巫觋，榨取着源源不断的、来自宇宙的能量，并将其用以供给地球——而且这颗人理保障天球的上限远远不止138亿光年，是他们发现这个事实时，他（祂）已经吃光了地球之外的138亿。
在他选择自我坠入人理保障天球（迦勒底亚斯）的时候，就已经自愿放弃全部的自我，归于虚无，并于虚无之中再度诞生一个全新的、纯白的人格，只为操纵星辰。
自虚无中无限再生的灵魂与精神，形如纯洁的孩童，成为了星球的枢纽（心脏）。
这就是他们在第七异闻带——米克特兰——遇见的马里斯比利的实质，当时他的外貌是纯洁无瑕的十岁孩童。
起源为无，自动抹除了一切负面情感的装置，通晓人心，如同溺爱人类的母亲。
这和提亚马特的回归本能并不同，他冷漠地旁观着人类的一切斗争，一切龃龉，深深地包容着人类与生俱来的一切特性，无论丑恶还是美好。
不需要来自于外界（地球之外）的危机。
不需要来自于外界（地球之外）的竞争。
不需要来自于外界（地球之外）的觊觎。
人类啊，安然地沉睡在名为地球的子.宫中吧。
（只需在地球繁荣发展即可。）
天体即为空洞，空洞即为虚空，虚空存之以神——宇宙尽在吾手。
扼杀了孩子的可能性的“母亲”。
Beast Ⅶ，兽之铭为⌈ ⌋。
也难怪面对这样的敌人，她必须要付出这般沉重的代价。
我没再询问莱诺尔有关于七个异闻带以及第零号异闻带的具体战斗情况，那并不是他愿意详细回忆的东西。至于马里斯比利生前更为细节的心路历程，也已经没人能知道了。
五分钟。
真是个悲伤的数字。
如同每一个在尽头顿悟了生命喜悦、悲伤与不满足的人类都无法避开的时间长度。
在另一个世界里，所罗门王自愿牺牲，盖提亚变生为人王，他的生命长度便只有五分钟。
青子曾经这样和我讲过。
而在这个世界，马里斯比利经历了同样的事情，弥赛亚自愿受难，她切割了自己的灵魂，释放了本我燃烧着的喜怒哀乐。
你没有的东西，由我来给予你。
你所期待的“无”，由我来赋予意义。
在这段救赎苦旅的终焉，有无数心愿未了的生命支撑着那名少女。
∅美人嗜血
……你的爱是真实的。
你对女儿的期待是真实的。
我赠予你的悲伤、痛苦是真实的。
但这犹如烈火般的杀意也是真实的，它将烧却上述真实的一切。
□梦的尽头
“这种比较珍贵的时刻，我还在想，你不来的话就可惜了。”
满身伤痕与鲜血的救世主平静躺在那片孤独的荒原里，语气喃喃着，由于一只眼睛已经失去了，另一只眼睛被血液糊住，她已经看不见什么东西了。
“是啊，所以我来了，很早之前，统括局就和我说过：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点，别再和她有什么关系了。”
“呵呵……真过分啊，盖提亚……他干嘛挑拨咱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我觉得你说不定还挺喜欢我的。”
“你不可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雷夫在这个女人的身旁坐了下来。“他跟我说过，你这种人注定会死，会迎来太过孤独的末路，会不由自主地把别人的幸福放在第一位，却过早地遗忘了自身的愿望，最后只剩下了‘活着’的本能，可现在，你连‘活着’这件事也打算放弃了。”
“没人这么说过你吗？你是个太过残酷的人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雷夫。”她说道。“一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跟我说我很合适，所以我来到了迦勒底，我遇见了你，遇见了玛修，医生，达·芬奇……你好过分啊……就因为我喊出了你的真名，你杀了我七十次，我快要被七十次的轮回逼疯了……然后迎来了一次又一次的人理危机，没别人能上了，只能我来，我想那我就上吧。大家都还好吗？玛修怎么样了？医生呢？希翁呢？还有所长——还有戈尔德鲁夫那家伙——明明只是想来收购迦勒底的，却让他遇见了这种事情，真是抱歉哪。”
“大家都很好，即将返程回到旧迦勒底了，有统括局帮忙照看着Storm Border返程状况……你啊，不后悔吗？”
“这件事只有我能做，我必须去做，那时不做我就要死了，有什么可后悔的……还有，我没办法在他人的苦难面前转过身。”
她听见雷夫的怀里传来了婴儿的声音。
她惊讶到一时都忘了接下来的抱怨。
“不用在那想了，是你的。”
“——我带她来见证母亲的结局。”
“这样啊，真可惜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幸好她并不像你，这样想来也不会继承你的命运。”
（他撒了谎。）
“确实是好事……不动手吗，再不动手的话，你就失去能够彻底杀死我的机会了。”
“睡吧。我来到这里只是因为如果最后的救世主在死前没有一个能为她送行的人，会显得太过残酷……之后，大家说不定会为没能活着的你立块碑。”
“我不需要那个，雷夫。”
（人理即为我的墓碑。）
救世主临终前的万千思绪最终坠入了永恒而静谧的黑暗。
——全文完——
写于2026.1.27
完稿于2026.1.28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叛逆は英雄の特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