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知道》老Keng

42、清洗

　　宁晚雪穿着一件白色单衣，披散着湿发在夜晚走过武场，成功吓到了在那里训练的几个弟子。
　　待他们发现这副女鬼扮相的是自家掌门时，惊吓就更严重了。
　　以至于一刻钟后，师柔风就找上了门来。
　　“你去哪儿冲凉了？”她倚着屏风，眼里充满了揶揄的笑意，“吓坏了一帮孩子。”
　　宁晚雪的头发还湿着，身上漫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连眼睫也是湿漉漉的。白色单衣上又披了件浅色长衫，看起来有些单薄。
　　他苦笑：“师妹，别笑话我了。”
　　萧竹月现在必须全力集中精力应付魔骨，他不能让他有丝毫分神，是以一察觉有失控的迹象，他们两个立刻就选择分开，各自平复心神。
　　但这种事被人勘破，着实有些难为情了。
　　师柔风指尖凝聚灵光，却又很快逸散。
　　她拿了一块干巾，帮宁晚雪擦拭起来。
　　象征性擦了两下，宁晚雪便阻止了她：“不用了，我若是真想弄干，捏个法诀就可以了。”
　　师柔风挑眉：“所以你只是想冷静一下？”
　　宁晚雪道：“不必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他呢？也去冲凉了。”
　　“竹月的身体可禁不起我这样折腾，”宁晚雪说道，“我给他开了安神茶，也不知能不能起作用。”
　　“你不回去，想必他也无法安神。”师柔风说道，“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听说珑音海阁的魔骨压不住了。”
　　宁晚雪一下凝重了表情：“为何？”
　　他虽握有“云胡”的情报在手，到底比不上师柔风对这些渠道的了解，有些时候还需要她出马打听消息。
　　师柔风摇摇头：“说不出来，大概是异动强到了封印也克制不住的程度，但是……”
　　“你要多注意他。”她低声说。
　　宁晚雪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她说的是萧竹月，再之后，他察觉她的意思并非“照顾”，而是“监视”。
　　他说：“为什么？”
　　师柔风却望着他不说话了。
　　宁晚雪沉吟，然后说：“你放心，我心中自有一套行事准则，不会因为那是师兄而有所动摇。”
　　“纵使师兄真的于世俗意义上做错了什么，”她自嘲道，“可这世上，又哪里有绝对准确的行事呢。”
　　老六与师兄不同。师兄太过理想化了，他想的都是千百年后抑或是有关全天下的事，而师柔风更为务实，将明哲保身发挥到了极致，他们俩理念从来都是相反的。
　　宁晚雪从未感到哪里不对，谁都有自己的证道之法，用不着别人去指手画脚。所以他觉得师兄和师妹都很好，唯一不好就是他们不对付，可谁叫他们的道完全相反呢。
　　师柔风惯常反对师兄的一切决策，但这次她露出的是一种听天由命的表情，那不是不赞同的态度。
　　“你记得我之前，是怀疑叶徽之有问题的吗？”
　　宁晚雪道：“是，但现在你的想法应该变了。”
　　叶徽之和魔族勾结的唯一证据就是夙焱，但是夙焱的话……他觉得还不如相信魔尊自己复活呢，他完全有替代他父亲的实力，却对魔域之主的位置毫无兴趣。
　　师柔风道：“我怀疑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次出了事的话谈会，他临时变卦不去，反而是去见了夙焱。”
　　“叶师兄说过，他是被人以夙焱的名义支开的。”宁晚雪道，“但他未曾保留证据，所以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师柔风道：“他那里没有证据，我却在师兄那里找到了一丝痕迹。”
　　师兄心里想什么，从来不会在表面上流露出一丝一毫来，不过可喜可贺，他留下了很多记录的灵籍。
　　师柔风这些天一直泡在那些记录里，她费了不少劲，才解读出一部分信息——师兄过目不忘、算无遗漏，根本不需要把自己的计划写下来，这么做本来就是为了留给他们一些提示。
　　但是过分的是，哪怕是刻意留下的线索，都不忘上几道封印，讲正事之前先把人再狠狠嘲讽几句，师柔风被气得够呛。
　　好在最终还是有所收获。
　　她说：“十年前，发信哄骗叶徽之临时改变行程，未让他赴那必死之局的人，就是师兄。”
　　“师兄知道那次话谈会出事，或者说——放出消息给魔修的，”她轻声道，“就是师兄。”
　　从未有人怀疑过他，因为他也死在那一场袭击之中，甚至是反抗到了最后一刻，以最惨烈的方式以身殉道，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师兄。
　　“我们都被蒙蔽了。”师柔风始终带着那抹自嘲的笑，她看着宁晚雪，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想查清师兄之死的真相，可实际上这个结果，是他自己故意选择的。”
　　宁晚雪的声音很冷静：“师兄是想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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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刚把那些有关灵脉的书籍分发到凡人界时，宁晚雪就预感到会引来其它宗门的敌视。
　　大家都知道夺走当地的灵脉会对普通人造成灭顶之灾，但仙门需要灵气维持运转，即使明白这一点，修真界也无法停下争夺资源的脚步。
　　因为没有办法，你不去抢实力就会削弱，直至灭亡。所以大家没法停下，也只能心照不宣地忽略那些危害。
　　师兄是挑明这种危害，将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阴暗秘密放在阳光下的第一人，手段还如此激进，几乎立刻就成了全仙门的眼中钉。
　　“你这么做，会得罪很多人，”宁晚雪试图劝过师兄，“不要太直接了，一步一步来不好么？”
　　“我不想等。”师兄冷淡道，“也等不起，多拖一日对我们来说没关系，但是对凡人而言，一日时间便能让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
　　“可是你做得太过火，让他们合起来对付你，不就会前功尽弃吗？”
　　“那么，”师兄说，“就在他们对我下手之前，先干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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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柔风的眼睛眯起来。
　　“果然。”她轻叹道，“你一点也不惊讶。”
　　“师兄肯定一早就流露出这种意思了吧。”
　　宁晚雪不可置否。
　　师柔风接着道：“那次话谈明面上是协商，实际上是仙门对师兄的警告，来的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我想他们肯定做好了某种准备，一旦发现师兄变革修真界的决心无可动摇，考虑到师兄的能为，那帮人就会不顾一切地痛下杀手。可惜……”
　　她冷笑一声：“师兄比他们更狠，动作也更快，不仅借魔修之手干掉了那帮人，还以自己的死把虚衡山都摘了出来。”
　　“我不能评价这种做法是对是错，但我……并不反对。”师柔风说。
　　宁晚雪温声道：“这就足够了，谢谢你。”
　　无论如何，师兄的确对其它宗门德高望重的长辈下了手，这份罪业无人可恕。
　　而他们两个知道了实情的人，都是师兄的共犯。
　　师柔风沉默片刻，说：“还有你。”
　　她的目光移到了宁晚雪身上，后者人畜无害地坐在那里，一脸无辜。
　　“师兄活着时，全天下都以为你死了。师兄一死，你的下落就出来了，其它同门死的死伤的伤，连师门都不敢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师兄对你放水了呢。”
　　这是他回来接任掌门时，老六对他说的话，充满了试探之意，而他应对得坦然自若。
　　师兄没有对他放水，也没有私底下嘱托他任何事。就算师柔风查遍一切，也找不到那些年里他和师兄的任何联系。
　　因为他们确确实实毫无牵连，师兄对他是下了杀手，而他对付师兄时也从不留情，全然是一对反目成仇、不死不休的仇人。
　　师兄即使是死了也不能让其它宗门完全放心，所以虚衡山需要一个师兄的敌人、一个与他最不对付的人成为新的掌门。
　　如此才能令其它宗门收敛敌意。
　　而宁晚雪一贯示弱的形象也减弱了他们的戒心，最大程度地保留虚衡山的地位与力量。
　　师柔风想通了这些，却仍是不解。
　　“你们当真没有推演谋划过？”她不甘心地问，“世上从没有完美的布局，但你们将走向控制在了最有利的范围之内，可我确实没有找到你们合谋的证据。即使是我，也真以为你是真心想杀师兄。”
　　“因为那就是真的啊。”宁晚雪说，“我可没有对他放水。”
　　师柔风瞪着他，半晌，说：“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们能默契至此。”
　　宁晚雪长久地藏起自己的心意，连把他的名字和师兄放在一起都会心惊肉跳。
　　下意识想要否认，随即又想起，此时已是不同往昔，还藏个什么劲。于是说道： “你就当……我们在最敌对的时候，依然如此心意相通吧。”
　　师柔风万分无语地望着他，宁晚雪笑着回看她。
　　末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管你们了。”
　　“我只是想说，我大概猜到了，萧竹月体内那根魔骨的作用。”
　　师柔风轻声说：“珑音海阁的异变不是偶然，魔尊镜寰，快要复活了。”
　　宁晚雪道：“你不是才说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我确实不知，是从师兄的计划中猜测出来的，”师柔风道，“师兄大费周章把魔骨封在自己体内，肯定不是想吸收他的力量——师兄可没有那么好的胃口，所以我想，那是一种控制手段。”

作者有话说

　　我肥来了，抱歉最近太沉迷咒术。
我是那种一旦对什么感兴趣就会疯狂去了解的人，动漫刷了好几遍，漫画也看完了，同人都溜了一圈。
我尽量克制一下不自己开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