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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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扶桑站在那里，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神情，但宁晚雪知道他非常平静。
他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希望司寒放了他的师妹。
司寒依然看着手里的书，那种放松的姿态好像完全没听见他的话语。
洛扶桑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意味，即使是敌人也不能忽略他。
司寒终于抬起眼，他看向洛扶桑——
那一瞬间，宁晚雪握紧了手心。
即使隔着千里，只是映射珠投出的画面，他也感到了那种压迫。
不同于上位者的威慑，那是一种面对猎物的眼神，萧竹月也曾露出过这种充满了侵略性的表情，但不同之处在于他是失去了控制，而司寒仍旧在克制。
洛扶桑也看出了那眼神的变化，身躯颤抖了一下，仿佛是想要后退，又忍住了。
他的挣扎没有瞒过对方的眼睛，司寒笑了一下，笑容冰冷。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他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我早就劝过他，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司寒对这段友谊的看重程度上。”宁晚雪想叹气，“洛扶桑太天真了，他真以为自己能让司寒心软。”
“司寒是故意在为难他。”他说道。
萧竹月没反对，当然这不能表示他的意思是赞同，通常来讲师兄懒得对任何人的行为作出评判，而萧竹月要是附和了，宁晚雪会觉得这是在哄他。
他也不是想要什么回应，只是这种气氛太窒息了，想要找些话来缓解：“如果是我的话，宁可直接选择硬来……司寒的战斗力不是很高，洛扶桑身手如何？”
萧竹月慢吞吞道：“他在珑音海阁只负责照顾花草，你觉得呢？”
太可怜了，宁晚雪想，他有些庆幸这里看不到洛扶桑的脸，他不愿看见他受到这样的打击之后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值得庆幸的是，他也做好了另一种准备。
洛扶桑道：“用我换师妹，可以吗？无论你留她在身边做什么，我都可以做得更好。”
司寒仿佛感兴趣了些：“什么事都可以？”
“是。”
“什么程度都可以？”
“是。”
他并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定定看了洛扶桑一会儿，然后又笑了起来。
那种笑更加疯狂，更加病态。
宁晚雪十分不安：“他这是开心？还是伤心的意思？”
萧竹月道：“我不知道他伤不伤心，但这种笑法肯定很伤嗓子。”
果真，司寒笑完之后，嗓音变得十分嘶哑，他说：“我跟你示好了多久，你就装了多久的傻，我还真以为你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可若是没有这一出，你想必永远不会承认早就对我的心意一清二楚吧。”
他低头，散落的头发披在脸上，漆黑的发将他的脸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你终于对我作出回应了，却是为了你的师妹，”司寒最后说道，语气很是疲惫，“你真是无情无义。”
洛扶桑并未回答。
过了很久，他又轻轻地问：“可以吗？”
司寒把手里那本书用力一扔，他力气用得很大，那书半空中就散了架，书页翻飞，散的到处都是。
“滚。”他说道。随即俞晓菀肩膀一松，仿佛什么束缚被打开，整个人差点坐到地上去。
“师兄——”她张口便是浓浓的哭腔，一头扑进洛扶桑的怀中。
洛扶桑还是那温温柔柔的样子，轻柔地托住了女孩，安慰她：“别怕，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司寒阴恻恻道：“我允许你们在这里告别了吗？”
他现在的状态，完全看不出与之前那玩世不恭又风流潇洒的公子是同一人，谁都会觉得他已经入魔了。
俞晓菀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紧紧抓着洛扶桑的手臂。司寒下了床榻，割开自己的手腕，以血画了个传送阵——魔域与九洲之间无法直接用阵法通行，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
“阵通往你们师门，”他冷冷道，“维持不了不久，如果不想走，那就继续留下吧。”
洛扶桑狠了狠心，把她的手拽下来，推她进了阵。
一阵耀眼的光芒之后，俞晓菀的身影消失了，这里只余他们两人。
司寒转身又上了床，他的手还在流血，却毫无处理的意思，也没有说让他继续做什么。
洛扶桑站在原地一会儿，才试探性地走上前。
他轻轻拖起司寒受伤的手，给他包扎，动作轻巧而娴熟。
宁晚雪喃喃道：“我有些看不懂了。”
他动过心，克制过自己，并在这种心情下替师兄治疗过伤势，知道那种心痛而又拼命忍耐，面无表情却又恨不得替对方挨痛害疼的滋味。
因此他看不到洛扶桑的脸，却能从他的动作中读取出更多内容，只觉得他分明是对司寒充满了珍视与爱惜之心，那种珍惜藏得隐秘，却做不得假。
他远不是被控诉的无情无义之人。
宁晚雪不明白，洛扶桑完全有不激怒司寒就达成目的的方法，为什么还要选择最消极也最让人难过的一种方式。
他仿佛是刻意在隐藏自己的心意，就像……过去的自己一样。
“你同情他吗？”萧竹月冷不丁问。
宁晚雪摇头：“不是同情，只是有点难过。”
他在洛扶桑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虽然司寒不是师兄，而且主动而热切地向他示好，洛扶桑的处境也没有他曾经那么纠结，他们本不必走到一步。
宁晚雪不知道他是否是有自己的苦衷，但他太明白那种不敢说的心情，以至于只是稍微一想，便已难过到无以复加。
萧竹月道：“如果你不能看下去，就先回避，还有我在这。”
“不用，”他也感觉到自己情绪动得厉害了，忙收整心态，“我没那么脆弱。”
然后他有些意外，萧竹月现在的语气和态度，都能称得上是温柔，换做师兄，就算不骂人，也该嘲讽几句“感情充沛，容易误事”之类的话语。
没有被骂，简直令人受宠若惊。
萧竹月接受到了他的惊奇，并不回应。
宁晚雪的表现确实不合格，洛扶桑的心情如何本不该在他的考虑之中，他有把人送入火坑的狠心，就不该再表现出任何心软。
但他却在这时，跟洛扶桑共情了。
真是犯了大忌，应该被教训得狗血淋头，可他说不出口。
若不是太深刻的记忆，怎么会让宁晚雪在这种时候情难自禁，说到底，是他把自己的感情压抑得太狠，而那种心情又太苦，即使已经过去了太久，只要稍微有一丁点儿能联系的事情，都会让他想起那时的煎熬。
萧竹月可以训斥宁晚雪的任何失误，唯独这一件事，他一句重话也不能说。
宁晚雪轻轻“啊”了一声——他已经完全从那种状态中脱出来了，注意力放在那两人身上。
“司寒发现了。”他说。
画面的视角有所变化，因为固定在洛扶桑身上的映射珠被人拿在手中。
司寒发现了它。
他原本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洛扶桑给他包扎也没什么反应，而他再有所动作，便是从他身上摘下了映射珠。
从他的眼神中，宁晚雪意识到，他是知道这东西的作用的。
而且他早就发现了，知道有人透过它窥探这一方天地，只是到这时才挑明。
洛扶桑半跪在床前，没有任何慌乱，他平静地看着司寒把玩那只漂亮的珠子，仿佛它只是个好看的小玩意儿。
司寒并没有想要掩饰，他说：“除了师妹，你接近我还为了什么东西，索性一并都提出来罢。”
洛扶桑点点头：“确实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怎么能这么直白！
宁晚雪恨不得穿过去替他争辩几句，洛扶桑这是在故意激怒司寒，回头这家伙一定会往死里折腾他的。
但司寒现在还是维持了他的风度，没有发火，也没再笑得那么凶残。
他轻声说：“问吧，只要是你问的问题，我肯定都会回答。”
洛扶桑沉静地说：“那你会说真话吗？”
司寒看他的眼神可以说是温柔而深情：“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反而是你没对我说过几次真话。”
“我没有。”
“瞧瞧，这句话也是假的。”
宁晚雪从未见过如此温情款款又杀气腾腾的调情方式，他感觉司寒应该是气疯了，尽管他回答问题时还挺有条理的，但他一定已经气疯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洛扶桑没有用任何手段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就这么直接地将他整理出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拿来问司寒，而对方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从这个方面来看，他还真是利用了司寒对他的感情，把希望寄托在感情上面居然真的能管用！
等他们把所有重要信息都记录下来之后，司寒捏碎了映射珠，他的怒气仿佛传递到相连的法器上，那面镜子也出现了几道裂缝，碎掉了。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动作粗暴地将洛扶桑扯上了床。
宁晚雪望着镜子，久久无言。
“不要想了。”萧竹月拿一块布盖住了破碎的镜子，“他接受所有的结果，有这样的觉悟，无需我们为他考虑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宁晚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是想不明白。
萧竹月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
“什么都不要想。”他沉声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从现在起，就当洛扶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宁晚雪知道他的意思，不要再让这件事干扰到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能再纠结在一个人，一段感情上面，必要的时候必须绝情。
但在那之前，萧竹月允许他再软弱一会儿。
他捂着宁晚雪的眼睛，从背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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