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握紧手中的螺丝刀》山天星

19、第18章 猎杀时刻进

　　越野车碾过荒原干裂的地表，扬起灰褐色的尘尾。

　　祝暝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越过车窗，望向远处起伏的地平线。

　　濒临黄昏，荒原比她记忆中要安静得多。尤其越是靠近中部，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越发浓重。

　　哈洛用视线的余光瞥了眼地图，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进，“荒原中部有一片废弃的安全区遗址，据说是早年留下的聚居地，后来因为异兽迁徙路线改变，袭击事故频发，也就渐渐地被荒废了。”

　　祝暝知道哈洛的话是什么意思。

　　赫曼人的历史记载中，B621上的原生异兽种群因环境恶化有过多次改变迁徙路线的记录，其中对b01号城造成恶劣影响的一次就发生在二十多个星轨年前。

　　那时候居住在边境星球的赫曼人，不仅要抵抗来自塔尔塔洛人和星盗的侵扰，还要应付本星球上越发躁动的异兽。

　　祝暝猜测这处遗址或许就是在无数次的异兽迁徙中产生的。

　　“我们是要去那里吗？”祝暝问道。

　　哈洛将驾驶模式调整成自动巡航，腾出手给祝暝的终端传了中部的地图，上面已经用红、绿倒三角分别标注出了危险区和安全区。

　　“我之前在中部待过一段时间，”哈洛斟酌了下措辞，“对于那片区域还算了解。”

　　祝暝打开地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分外详细的注解，忍不住在心里咋舌：这已经不是待过一段时间了吧？而是杀穿了整个荒原中部才对！

　　Alpha不愧为拥有“小型天灾”之称的性别。

　　祝暝看了一会儿后，默默地将地图记在脑子里。她收起终端，视线重新落向窗外。

　　这个时候越野车已经驶入荒原中部，周遭的植被看起来比外圈要稀疏得多，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灰褐色岩层，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地底翻涌上来。

　　祝暝注意到岩石表层有一些不规则的凹痕与划痕，新旧交织，深浅不一，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祝暝想起荒原上有些异兽会将沙地或者岩石挖空，作为自身的巢穴，过往的行人稍不注意，就可能惊扰这些异兽，然后遭到成群结队的追杀。

　　祝暝第一次遭遇沙蝎群，就是在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之下。

　　沙蝎性格暴躁执拗，领地意识极强，一旦巢穴被惊扰，就会倾巢而出，与入侵者不死不休。

　　祝暝被撵出了好几里地，最后跳进外圈绿洲的小湖泊里才勉强甩掉它们，那次狼狈的经历让她一度草木皆兵，每次休息之前都要率先确认四周的环境情况。

　　哈洛顺着祝暝的目光瞥了一眼：“这附近应该是岩蜥的领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遇见盐穗木开花。”

　　岩蜥是一种体型较大的独居异兽，浑身鳞甲坚硬，口中生有毒牙，但性格相对温顺，只要不去招惹，一般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至于盐穗木，则是岩蜥领地中常见的一种植物，据说岩蜥蜕皮需要用到盐穗木的汁液来软化旧鳞，辅助蜕皮。

　　而盐穗木则需要岩蜥蜕皮中产生的特殊信息素来促进种子生长，两者之间就此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稳定的共生关系。

　　祝暝回想起百科上的内容，忍不住点了点头：“我知道。”

　　话音落下后，又是相顾无言。

　　越野车又行驶了大约半个星轨时。

　　眼见着黄昏将至，荒原上的灰雾也越发浓重了起来，能见度几乎不足五十米。

　　祝暝觉得自己应该远远地“看”到了旧址的轮廓，并且随着精神力的持续延伸，旧址的轮廓也在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片被蒙上了阴翳的断壁残垣，近乎霸道占据了整片视野，残破的墙体在精神力的扫描下清晰可见，粗糙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焦黑与抓痕，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过往。

　　越野车在灰雾中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一片远离战场的开阔地带。

　　哈洛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从车上走了下来，“前面地质脆弱，车子开不进去，只能步行过去。”

　　祝暝跳下车，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腿脚。她将精神力收回近身范围内，密集的精神丝延伸至地下，隐约探查到了一些岩层松动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异兽，将整个安全区旧址的地下空间全部打通，狭窄的通道连接着形状各异的空洞，感觉就像是在构建一个功能分明的巨大巢穴。

　　哈洛已经率先迈开步伐，踩上了松软浮动的土层。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

　　祝暝依葫芦画瓢，跟在他的身后，始终维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两人朝着安全区遗址走去，一路有惊无险，最终还是顺利地进入了地图上标注的区域。

　　哈洛的视线扫过眼前残破的墙体，找了角落打开了小型光源，顷刻间暖融融的光芒穿越重重迷雾，倒映在了祝暝的眼底。

　　哈洛坐在墙角，调出了委托界面：“委托人需要棘刺蜂的尾刺作为武器材料，根据论坛上的消息，有一支探险小队进入荒原中部时，在这片区域见到过棘刺蜂的踪迹。”

　　“现在经实地考察，已确定土层松动，地下有巢室……的确符合棘刺蜂的生活习性。”

　　祝暝陷入了沉思。

　　棘刺蜂吗……

　　“可B621的环境并不适合棘刺蜂生存。”

　　祝暝想起了之前在学习基础知识的时候，看过的宇宙种族大全。

　　棘刺蜂从严格分类上来说，并不属于异兽，而是虫族。

　　说到虫族，就不得不提到它们的食谱和生存环境——只要是富含高额能量的物质，都在虫族的食谱之上，因此虫族对于领地的偏好，除了风景秀丽外，还有一条就是物产丰富。

　　B621上常年被灰雾萦绕，物资也十分匮乏，并不是虫族理想的领地。

　　祝暝思索了一下，面对哈洛询问的目光，继续表达自己的观点：“很多案例都在表明，虫族也存在智慧行为，虽然我们仍然对它们的社会组成一无所知，但数据不会骗人，B621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现过虫族活动的痕迹。”

　　哈洛有些讶异：“……这也是基础知识的内容？”

　　祝暝：“勉强算是。”

　　哈洛：“那你的结论是……？”

　　祝暝摇了摇头：“目前还不能确定，无论巢穴的主人是不是棘刺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哈洛深深地看了祝暝一眼。片刻后，他才开口道：“你很谨慎。”随即指着地面，“试一试？”

　　祝暝原本也在想是不是应该再用精神力再探测一遍。乍一听闻哈洛的指示，就知道对方的想法和自己差不不多。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蹲了下来，指尖轻轻的触碰地面。

　　精神丝再一次深入地下，这一次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

　　祝暝闭着眼睛，低声道：“巢体勾连，呈八角形态，通道规整，边缘光滑，且有明显的打磨痕迹。”

　　“同时，通道内壁上存在多道痕迹，形态大小不一致，另外——”

　　精神丝在某个巢体空间内摸到了垂落的茧体，这明显不是棘刺蜂能够制造出来的东西，而且从茧体内还隐隐感知到了微弱的生命气息，显然应该是近期的杰作。

　　祝暝睁开了眼睛：“我感知到了很多包裹着生命体的茧。”

　　哈洛根据祝暝的描述，在光脑上画出了一个简略的地图。总体上来说，和他的感知结果大差不差，只是祝暝的精神力好像更具穿透性，因此补充上了一些关键的细节。

　　“走吧，”哈洛画完图后，带上了光源，朝着遗址的更深处走去，“先找个歇脚的地方，等到下一轮星轨再去巢穴内仔细探查一下。”

　　……

　　哈洛带着祝暝前往荒原中部的事情，正在工作中的修很快就已经知晓。他大概能猜到哈洛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动作会这么快。

　　修看着光脑上的消息，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若有有所思道：“看来这家伙的确认真起来了，就这么想拖延时间吗？”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科顿坐在旁边听着修的自言自语，心底有些发虚。

　　原本他打算在这轮星轨内，复习生物研究员实操手册上的相关知识，想着万一毒狼帮的人询问起来，自己还能靠着那点外包学到的东西蒙混过关。

　　没想到他才刚关上终端，就被修连人带衣服一起打包到了这霓虹闪烁的红灯区。

　　科顿：“……”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临时抱佛脚不成，马上就要硬着头皮奔赴刑场的感觉。

　　“所、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眩目灯光下，一楼的舞池里人影攒动，震耳的音□□过地板传了上来。

　　修坐在卡座里，指尖夹着一杯蓝绿渐变的液体，慢悠悠地晃了晃：“你不是说毒狼帮的人联系你了吗？”

　　“在他们的地盘上见面，总比被他们堵在小巷子里要好吧？”

　　科顿总觉得修在盘算些什么，可他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并不多，只能由着对方安排。

　　“我……”

　　科顿欲言又止，坐立不安。

　　然而当他到处乱瞟的视线突然落在了楼梯口时，前段时间被殴打的感觉再次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让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