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握紧手中的螺丝刀》山天星

17、第16章 波诡云谲和

　　哈洛的回答让工坊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锤击金属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祝暝却只觉得心脏也在一寸寸收紧。

　　除此之外，工坊外的谈话声也在加重这一层阴霾。

　　那是修与科顿之间，看似闲聊、实则信息量巨大的谈话。

　　科顿道：“……他们打不开那个箱子，现在已经来联系我了，怎么办？”

　　修吊儿郎当道：“还能怎么办？毒狼帮势力那么大，你一个小喽啰，有说不的权利吗？”

　　科顿吞咽了下口水，声音压得更低了：“可那是……生物识别锁啊！我没有权限开不了啊！”

　　祝暝站在工坊门口，院落内的对话不住地往耳朵里钻，她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听出什么情绪：“那就去开。”

　　科顿愣住了：“……什么？”

　　修明显有些不耐烦了：“那道生物识别锁有两套系统，711322……这是箱子的密码。他们既然那么迫切地需要药剂，那就把药剂给他们好了。”

　　科顿：“你怎么知道……？”

　　修直接打断了科顿的话，“我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混进实验室。至于要怎么混进去，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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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一清二楚的祝暝：“……”救命，你们两个以后沟通这种机密的事情，好歹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当着她这个小孩子的面谈论，是嫌她知道得不够多，死得不够快吗？

　　祝暝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今天还有训练没有完成，就先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匆忙，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祝暝离开没一会儿，哈洛就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他望着院落的方向沉吟许久，最终走出了工坊，对着院落里的修道：“你带她去主城区了？”

　　修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哈洛皱了皱眉，不赞同道：“她只有八岁。”

　　修满不不在乎地反驳：“八岁又怎么了？反正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哈洛：“时间很长，现在太早了。”

　　修皮笑肉不笑道：“你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哈洛语气微沉：“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修扯了扯嘴角，“别告诉我你心软了。”

　　哈洛抿唇不语。

　　院落内的空气似乎渐渐起了变化，有无形的气场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对方的领域扑杀而去。

　　Alpha之间除了拳拳到肉的争斗之外，信息素的对拼也能达成另一种程度上的压制。因此，信息素作为赫曼人引以为傲的第一媒介，在生活中承担的远远不仅仅只是“香水”的作用。

　　Beta也有信息素，只是相对Alpha来说，浅淡且不具备攻击性，几乎可以忽略。

　　一旁的科顿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正瑟瑟发抖地望着针尖对麦芒的两人，顿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地底。

　　两位大佬由于在育儿方面存在分歧，用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对拼，为什么要他这个小卡拉米来承受这一切？

　　科顿对此表示苦不堪言，暗中吐槽这些傲慢的Alpha打起架来还真是从来都不看场合。

　　已经离开地面，回到地下的祝暝正专心致志地完成着自己的训练。

　　时间不等人，根据目前B621上的恶劣情况来看，她必须尽快获得独自生存的能力，否则一旦冲突爆发，她连最基本的活着都成问题，更别说回到地球了。

　　一想到客死异乡，连亲友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种绝望的紧迫感反倒让祝暝彻底冷静下来，一边进行训练，一边重新复盘接下来的计划。

　　两位监护人的身份存疑，“哈洛”疑似顶替另一位哈洛的身份来到B621，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原来的哈洛又去了哪里？

　　祝暝想起了玛吉拉当时告知的收养人情况——哈洛，出生于星轨历3399年，前边防军重型机械化部队少校，A级Beta男性，因伤病退役。

　　这些信息与修提供的第一个文件夹的侧写相吻合，两者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至于她现在见到的“哈洛”，则更加符合第二个文件夹内披露的情况。

　　——而且修在故意引导她发现这些端倪，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在她面前隐藏。

　　祝暝：“……”突然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

　　训练结束，祝暝脱力躺在地面上，眯着眼睛注视着刺目的灯光，脑海中却不断地回放着自穿越以来的种种细节。

　　B621上的环境过于恶劣，科技水平也不足以确定地球的坐标，最好的办法是找到能够合法离开B621的方法。

　　可B621上只有一座星港，B621的居民要通过这处舰船枢纽前往其他星球，需要走通验资、基因审查等一系列繁琐的流程，可以说是彻底堵死了普通赫曼人离开B621的通道。

　　这样的规定不合理，也不正常，愈发显得B621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囚笼内波诡云谲，囚笼外更是未知的深渊。

　　祝暝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起身，拖着酸痛的躯体前往药液浸泡室。

　　当冰冷的液体浸没肌肤，刺痛感让祝暝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线曙光，只是那道曙光目前还很微弱，暂时无法成为指引方向的灯塔。

　　算了——

　　尽人事，听天命，大不了从零开始，再当一回野人。

　　祝暝闭上眼，任由苦涩的药液将自己吞噬。

　　人造光源即将熄灭，天上地下陷入一片死寂。

　　祝暝暂时回归训练和休息的循环中，在极限的边缘锤炼体能与意志，此时距离入眠还有一段时间，祝暝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落在了终端的未读消息上。

　　乔伊又发来了消息，似乎是在分享她近期的一些见闻。

　　比如玛吉拉不知道从哪里又捞了几个孩子回来，依旧是只有男孩子，没有女孩子，甚至她想找个人聊聊天都做不到，只能对着小机器人自言自语。

　　再比如听说了罗德执政官要亲自莅临收容所，据说要视察收容所的经营情况，高官的到来往往意味着更为严格的审查，收容所这几天简直是草木皆兵，连刚弄到手的齿轮都被玛吉拉收了上去。

　　乔伊不敢置信道：【我真的只是想用齿轮做个挂件而已，玛吉拉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祝暝看到消息后也难得露出了一抹浅淡的微笑。乔伊的消息总是带着几分天真的琐碎与鲜活，即便是一件小事也能被她描述得分外有趣。

　　只是，这份难得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秒，祝暝猛然间想起了修曾经提到过的罗德，以及她在区统府地下发现的神秘实验室。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位执政官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祝暝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提醒一下乔伊：【最近外面的治安不怎么好，你尽量别往外跑，也别私自接触外人，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乔伊回复得很快：【知道啦，我又不是傻子。不过……】

　　不过什么？

　　祝暝注视着光屏，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个十分重要的线索。

　　乔伊继续打字道：【罗德执政官其实认识我……准确来说罗德执政官认识我父母。甚至在我父母失踪后，他还私下询问过我的近况。】

　　【如果没有罗德执政官帮忙，我也没办法如此轻易地进入收容所。】

　　祝暝眨了眨眼，指尖悬浮在光屏上方，看起来已然神游天外。过了一会儿，她才清醒了过来，赶紧打字道：【你很喜欢那位执政官？】

　　乔伊：【喜欢谈不上，感激倒是有点，只是我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总感觉会很麻烦。】

　　祝暝：【为什么？】

　　乔伊想了一下：【非要说原因的话……我父母失踪前，曾经和罗德执政官吵过一架，具体内容我没听清，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父母那么生气的样子。】

　　祝暝盯着乔伊的回复，陷入了沉思。

　　到底什么事能让一对向来温和的夫妇失态至此？

　　……难以想象。

　　祝暝忧心忡忡地收起了光屏。

　　十几个星轨分后，洗发水的香气似乎散了些，就连头发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祝暝想起刚穿越的时候，自己还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后面因为生存需要，就干脆磨了把锋利的石头匕首，毫不犹豫地划拉掉了三千烦恼丝。

　　到了收容所以后，玛吉拉又重新给她狗啃的头发修了下形状，虽然说手艺比不得专业的托尼老师，但好歹看上去不那么磕碜了，勉勉强强像个体面人家出生的小孩儿。

　　现在头发似乎又比之前长了些，额前细碎的头发已经开始有些扎眼睛了，也不知道是干脆留长了扎起来，还是维持现在的短发比较好。

　　祝暝站在镜子前，向后撩开了刘海，露出了优越的眉眼。

　　镜中的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说是熟悉，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说是陌生，似乎又比在地球上时多出了点什么。

　　赫曼人的社会，外貌通常与基因挂钩。

　　祝暝穿越至今，基本上就没见到过长得不好看的。赫曼人有一套自己的审美标准，这套审美标准的涵盖面很广，奠定了社会分工和社会阶级，同时也确立了支配者和被支配者之间的关系。

　　信息素也在这套审美标准里。

　　但地球人没有腺体，所有的信息素对于祝暝来说，几乎约等于空白。

　　所以，她最多只能从外表上判断出Alpha、Beta和Omega之间的区别——这种方法过于笼统，一旦出现超越认知的存在，那么一切就会被推翻，甚至还会暴露她的身份。

　　果然，时间还是太有限了。

　　祝暝如此冷漠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