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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 荚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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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菲菲这次是特地从门诊大楼的侧门去往住院部,为了走那条连接两栋大楼的回廊。
同陈仪的争执已经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路,稍不留神,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
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这其中最让她感到煎熬难受的一味情绪,究竟是源于陈仪对她的猜疑,还是因为,她无法坦然宣之于口的——她与云竹的关系。
已然超出朋友的界限,但又从未确定是彼此的恋人。
sex partner。
从一开始就明确的一场成人游戏罢了。
怪只怪,游戏太叫人上头、上瘾。
廊下坐了两个女生,一高一矮,正挨靠在一起看手里的CT报告,时不时聊两句。
“早跟你说戒烟戒烟,别抽那么多,你非不听。现在好了,肺气肿了吧!”
“我也不是不想戒,好难,戒断反应太大了……”
“我知道戒断是很难受,但为了你的未来着想,当断则断好吗?”
秋风吹拂木梁上垂落下的藤蔓枝叶,叶影随着两人交谈的话音在满地斑驳的日光里摇曳。
陈菲菲晃了一下神,越走越慢。
直至走到回廊的尽头,即将被她踩在脚下的最后一片日光衍在暗灰的阴影里。
陈菲菲停下了步子,抬头去看。
云层遮挡了太阳,晴天变作多云,还要再变天的节奏。
眸光一转,只见木梁上枯色的藤蔓盘曲交接,铺满泛黄的叶片,是紫藤。
已经过了花期,缀着棕褐色的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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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陈菲菲还以为又像上次那样,是听不得的内容,准备离开,却分辨出来是小陈助理的声音。
“住院费已经清缴过了。”
云竹提醒说:“记得报销。”
小陈助理似是笑了两声,话音里带着愉悦,“忘不了。”
顿了顿,再开口,笑意明显褪去,“云先生那边说,外面的东西,别舍不得丢下,叫您别留在身边,该处理就处理掉。”
她这话只是在说医院里使用的日用品,没其他意思,却叫屋里屋外的人皆听得愣了一下。
——外面的东西,别舍不得丢,别留在身边,该处理就处理掉。
陈菲菲还在犹豫是避开,还是推门而入。
房间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小陈助理没想到陈菲菲会在外面,顿了顿,松开抓着门把的手去分担左手上拎着的袋子,一边笑着陈菲菲颔首打招呼。
陈菲菲也弯了弯嘴角,轻轻一点头。
小陈助理拎着需要被处理的东西离开,陈菲菲走进了病房,反手关上门,往里看了眼。
没瞧见云竹人影,倒是听见淋浴间里有窸窣的动静。
片刻,浴室门被打开。
云竹从里面走出来,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套一件浅驼色的风衣,长及膝盖以下,她个子高,穿平底鞋也撑得住,素淡但舒适的装扮,她头发又长长了许多,已然没了狼尾的效果。
越来越像初见时的模样,清冷,矜贵。
云竹也在打量陈菲菲,笑起来:“我俩今天还挺有默契。”
陈菲菲今天的短款夹克外套也是浅驼色,黑吊带内搭,牛仔裤,微喇的裤腿下漏出黑色鞋尖。
高跟鞋,跟不低。
陈菲菲踩着这双鞋看云竹,总有一种的错觉——她们仿佛可以并肩。
不过很快就会被脚底的疲累感拉回到现实。
都是假象罢了。
“走吧。”云竹说。
“去哪儿?你东西呢?”
“助理收拾好给处理掉了。”云竹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边往屋外走,边问,“你想去哪儿?”
陈菲菲还在晃神,她来接人出院,结果什么都不用干,来了就走?
云竹看了眼腕表,“是回酒店歇歇,让酒店送餐,还是在外面逛逛?在外面吃晚饭?”
陈菲菲也低头看了眼时间,想了想问:“酒店附近有菜场么?”
答案完全出乎意料,云竹眉梢往上轻轻一挑,笑问:“你要下厨么?”
“嗯哼。”陈菲菲开始思考可行性,“你那房间里,调味料齐全么?锅碗瓢盆能用么?不会就是个装饰吧?”
云竹好笑道:“什么人会用锅碗瓢盆做装饰?”
“你啊。”陈菲菲脱口而出。
说的时候别无他意,说完却是忽然想到这人把酒店当“家”,具有生活气息的锅碗瓢盆,怎么不算是最好的装饰物呢。
云竹轻笑了一声,“酒店附近没有菜场,但有个大型超市,里面有生鲜专区,去看看吧,锅碗瓢盆呢是可以用的,油盐酱醋还真没有。”
一会儿,云竹开车载着她到了超市,两人推着购物车慢慢悠悠地晃。
云竹时不时会从货架上拿些零食问陈菲菲:“这个吃么?”
陈菲菲总是摇头。
“就没一个是你喜欢的?”云竹问。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放着呗。”云竹拿着一盒百醇看保质期,“又不是不会再来了。”
陈菲菲半垂的眼睫轻颤了颤,喉咙上下一滚,艰涩地吐出一个“嗯”字。
好似在回应前半句。
也是在回应后半句。
云竹每个口味都拿了一盒放进购物车里,又拿了些网上风评很好的零食将购物车的底给铺满。之后决定晚上简单点弄个家庭版西餐,买了调料和食材。最后在收银台前的鲜花专区,挑了13枝鲜切的信念玫瑰,结账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厚重的云层堆叠在天边,水墨湿染的色调,显得整个天幕更加暗沉,好似随时都会坍塌的模样。
这场雨来得有些慢,直到陈菲菲穿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忙碌起来,天空才垂下雨线。
“下雨了。”云竹从落地窗挪步到岛台对面,看着陈菲菲动作麻利地捣鼓晚饭。陈菲菲执意一个人完成这顿晚饭,她便不进去帮忙。
陈菲菲“嗯”一声,预料之中,随口问:“不喜欢下雨?”
“还好,对下雨天的感觉比较特别。”云竹坐在岛台对面的椅子上,侧着身,看着落地窗。
窗外,细细密密的雨线织成一面薄薄的宣纸,浸透了水分糊在玻璃上,朦胧了城市的轮廓。
“怎么说?”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讨论《局外人》么?主人公喜欢在阳台看蚂蚁,我喜欢在这个落地窗前看下雨。有时候觉得,雨天会给人一种失序感,像是这个充斥着规则的世界漏出的缝隙,你懂这种感觉么?”
“懂……吧。”陈菲菲给牛排做按摩的手停下,思考说,“雨天让很多负面的情绪、状态都变得正当化。是秩序外的缝隙,人在这个缝隙里得以喘息。”
云竹唰地扭过头来看她。
陈菲菲有所察觉,迎向她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只觉那双眼眸光亮晶晶的时候,更加勾人。
她很喜欢云竹同她探讨这些时的状态,说话声线软软的,卸了防备与玩世不恭的假面。
很放松,也慵懒,夹杂着只能对近亲之人展示的疲惫。
这人正在当下的缝隙里喘息。
心里一瞬发软,而那些软下的褶皱里嵌着复杂的情绪。
其中一味,叫不舍。
陈菲菲闭了闭眼,继续手上的活。
那就等这场雨结束好了。
两分牛排切了块,以芦笋、小西红柿点缀;一份蟹柳滑蛋;一份虾仁沙拉;还有两个用口蘑做出来的迷你小汉堡,装在云竹收藏的一套复古风餐具里,摆盘精致漂亮。
再配两杯特调鸡尾酒,簇拥在瓷瓶里的13枝信念玫瑰,一个香薰蜡烛,仪式感和氛围感被拉满。
空气里有雨天的潮气,洇开淡淡的香味,外面天色已黑,还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声响里,烛光轻轻的摇曳。
两人吃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期间,云竹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云竹只瞥了一眼,确认发件人是谁,没点开看消息内容。
是云文汀发来的。
云竹拎起酒杯抿了口酒,好似是随口一提,“对了,云文汀后来还有去迷鹿么?”
陈菲菲心里无端一个咯噔,心跳像卡在了时间的指针上,在这一瞬,快速拨动了一下。
“没有。”她状若自然的语气,“有一阵没见过她了。”
“怎么?想她了?”云竹酸溜溜地调侃。
陈菲菲动作夸张地嗅空气,“我寻思也没什么菜用到醋啊。”
云竹无语地睨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溢出些宠溺,“可能爆炒竹子这道菜用了醋吧。”
“神特喵的爆炒竹子!”陈菲菲捏着固定迷你汉堡的牙签丢她盘子里,“食不言、寝不语!”
前半句踩在云竹笑点上了,她肩线颤了又颤,低低的笑音时不时从唇齿之间溢出,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能做到食不言,可做不到寝不语。”
陈菲菲“嘁”了声,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说反了吧你!喝几口酒啊,醉成这样,少喝点吧!”
云竹这才回过味。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笑音震颤在和乐融融的气氛里,烛光晃在眼底,叫人恍惚,恨不能时间就滞留在这一刻。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盘放进洗碗机里,回到客厅,用投影机在幕布上放一部随便挑的电影。
只播了个开头,陈菲菲肩上倏然一沉。
云竹脑袋歪靠在她肩头,打了个呵欠。
“困了?”陈菲菲压低了声音。
“有点。”云竹声音里有种酒后微醺的惫懒腔调,“这两天在医院睡不好。”
“睡会儿?”
云竹没吭声,只是挽住了她胳膊,挨靠得更近。
没多久,陈菲菲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在往下滑,快要滑落的时候,又重新压了上来,随即,她捕捉到云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已然是睡着了。
将电影声关掉,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漫进了屋里。
陈菲菲就着雨声,看着幕布上无声的电影画面,心不在焉,一时想到饭桌上的玩闹打趣,忍不住扬起嘴角,一时注意力凝结在肩头的重量上,感受这人的沉静。
感觉到肩上那点重量又在下滑时,她伸了手过去,轻轻托住了云竹的脸。
温软的触感,让她情不自禁地蜷了蜷指尖。
空气里满是水分,连思想也是潮漉漉的,盘旋其中的某种情绪缓慢地洇开。
好似没那么浓烈了,淡淡的。
实则却是更深的渗透。
时间流逝的感知仿佛也潮了水,生了锈,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好似是要停了,云竹也醒了过来,从她肩头挪开了脑袋,搂着她胳膊的手松开,一把搂住了她脖子。
温软微凉的唇,像狗狗的鼻子,轻轻蹭在脖颈上。
“睡醒了?”陈菲菲侧了侧身,将她稍稍推开。
云竹缓慢睁开眼,眼神里犹然带着困倦的迷蒙,一会儿,眸光才聚焦在她脸上,迷糊地“嗯”一声,又凑上前来,毫无章法地吻她。
点在脸颊上,描摹她的颌线,落在颈窝……像极了眷恋主人温暖的狗狗。
细细密密的吻,如同一场续写的雨。
陈菲菲呼吸间都是云竹身上清淡的金银花香,混合了一点似有若无的甜酒味,平添几分微醺感。
她深深一闭眼,压着自己的理智,哑声问:“想?”
云竹伏在她耳边,以暧昧的气息撩拨她的神经,“要。”
“我去洗个手。”
陈菲菲刚准备起身,云竹却是一把拽住她,拉开了茶几抽屉。
里面躺着一盒绿色卡比龙、一个打火机,她俩的第一次,也在这,温存之后,有抽一根。
陈菲菲眸光一转,注意到打火机旁边比卡比龙大一点的盒子。
一半绯色一半浅蓝的外包装设计。
云竹拿出了那个盒子,打开,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滴状包装袋,撕开,抽出里面的东西就往陈菲菲手上套。
陈菲菲看清上面饱满又密集的颗粒,眼尾跳了一下。
比起车里的,又升级了。
她低眼看着那些浮点,指节蜷了又蜷。
直到云竹向后仰倒的同时,拽着她一起跌进柔软的沙发,手攥着她的腕骨下拽,柔凉的唇吻到她出声的嘴上。
陈菲菲这才回过神,深深地回应这人的吻,顺从她的手劲。
跃入寸草不生的荒芜。
既然是sex partner。
最后一天,她该尽职尽责,再满足对方一次。
幕布上还在放着电影,不知是什么内容,没人去认真观看,只知道电影里的环境总是昏暗又潮湿,以至于只有微微一点清幽的光亮在室内。
屋里屋外皆是昏昏沉沉,落地窗外,雨已经停了,但玻璃上仍有残留的雨渍,蜿蜒一道水痕。
风声被厚重的玻璃隔了大半,显得格外低沉。
昏暗的空间应和着模糊的风声与缠绵的动静,让整个幽暗的环境像深夜的海面,沙发似孤岛。
人是孤岛上苟且的两个游魂,在欲.望的风雨里浮沉。
云竹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胳膊遮住眼睛,红唇微张,喘着粗气,白色针织裙还完整穿在身上,裙摆堆叠在腰际。
陈菲菲帮她理了理,随即,拎起地上的外套盖到她身上。
云竹浑身都是黏腻的汗,热意尚未褪去,将那外套一把掀开,哑声说:“想喝水。”
“等着。”
陈菲菲起身去岛台那边拎了一瓶矿泉水回到沙发旁,拧开瓶盖,推了推云竹的胳膊,递过去。
云竹坐起身,接过水慢吞吞地喝。
陈菲菲找到手机,打开听歌软件,找到《wonderful U》点了播放,旋律响在沉闷而模糊的风声里,给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倒退回了第一次正式越界的那一天。
她像那时的云竹一样,拉开茶几抽屉,拿出烟盒和打火机,取出一支细长的烟,咬在嘴里,点燃。
烟头的火星应着歌声旋律,踩着时间的节点,一时明,一时暗。
肩头一沉,是云竹的下巴搭了上来。
云竹伸手轻佻地抚陈菲菲的下巴,“学坏了,小猫。”
她作势要从陈菲菲嘴里取下烟。
陈菲菲一偏头说:“我想自己抽完这支烟。”
云竹挑了挑眉,坐直了,倾身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取了一支出来说:“那陪一根。”
她叼着滤嘴,以烟头吻她那支。
火光渡一个烟吻,而后各自燃烧。
薄荷味较重的一款烟,初次从云竹嘴里“夺食”抽这烟,她不会过肺,只能抽个形式。
而今,像是突然开了窍。
吸入肺里的,比这潇潇秋夜,还要凉几分。
陈菲菲抽得很慢,甚至没敢多吸几口,她抽一半,无声流逝的时间抽一半。
歌播到尾声,手里的烟还剩一小截。
陈菲菲猛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哑声说:“云竹,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云竹指尖一颤,烟灰落到了地板上,猛地侧头望住她,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陈菲菲把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声色平静地:“我说,成人游戏结束了,该回正轨了。”
火光猝然亮一下,而后彻底湮灭。
荚果

假的结果,我可真有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