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温酒煎茶

52、52 关于一根竹

　　一场夹带功利社交的音乐会，已经消耗云竹太多精力，她实在太累，最后从沙发挪回到床上，便没了多余的力气再继续。

　　陈菲菲摘了胸针和她脖子上的项链：“你怎么会……谁教你的啊？”

　　中间那三个字声如蚊讷，云竹只清楚捕捉到开头一个“磨”，结尾一个“腐”字。

　　而她知道其中最模糊的字眼是“豆”，笑了笑，说：“网上看到的。”

　　陈菲菲将摘下的胸针项链放到床头柜上：“……别告诉我你是特地搜的。”
　　总不能网页莫名其妙推这个。

　　“是啊。”

　　默了好几秒，陈菲菲感叹：“你还真是求知若渴。”

　　“过奖。”

　　“没在夸你！”

　　云竹低低地笑了声，有些困了，没有思考，全然顺着话题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那你现在夸一夸。”

　　“……”

　　这种事，陈菲菲夸不出来，想了想说：“你小提琴拉得真好。”

　　云竹慵倦地笑出一声气音，没有说话。

　　卧室里没有开灯，昏昏暗暗的环境，即便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陈菲菲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态表情，但听得清楚。

　　这短促的气声笑，意味深长。
　　对自己琴技的骄傲自豪，对配不上自己演奏的音乐会的嗤之以鼻，都在其中了。

　　陈菲菲放软了语气：“你需要的话，以后这样的音乐会，都可以给我来张票，我做你最认真地听众。”

　　“你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我很赚的，还有胸针呢。”

　　“看样子你对胸针还挺满意？”

　　“不缠着你项链的话，还行吧。”

　　云竹又是一声笑，“礼服呢？不喜欢么？”

　　“喜欢，但感觉我要是放纵一点的话，就要穿不下它了。”说到这儿，陈菲菲话锋一转，“嘶——你是怎么知道我尺寸的？”
　　也太贴身了。

　　“不是抱过么？”

　　陈菲菲：“……”
　　她回想那身完美勾勒出她曲线的裙子穿在身上的感觉，一种掐腰感。

　　“我喜欢你今天的装扮。”

　　陈菲菲不假思索地：“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手笔么？”

　　云竹微微一怔，随即笑出了声，“起初是觉得很美，现在，有了新的理由了，挺爽。”

　　“爽点是什么？”

　　“占有欲被极致满足的爽。”云竹声音里带了点被困意浸染的模糊，“你可以是我的。”

　　可以……

　　陈菲菲心跳漏了一拍，没吭声。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云竹似是睡了过去。

　　微沉的呼吸拂进陈菲菲耳朵里，她低低地叫了云竹一声，没听到回应，才确定这人是真睡着了。

　　陈菲菲意识还清醒，没什么困意，她在暗色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睁着眼睛，借着透过窗纱的清冷月色，看身畔朦胧的剪影。

　　今日的对话，过往的相处，幻灯片似的闪现在她脑海里。

　　最终，幻灯片定格在云竹曾经发给她的照片上，她那时形容那张照片里的云竹，很飒，仿佛是在暗中环伺愚蠢的猎物。
　　那种感觉，就像那时云竹尚未更换的头像，一只冷艳、优雅又聪明的边牧。

　　原来，那就是云家饲养的狗。

　　陈菲菲闭了闭眼，无声叹一口气。

　　叹息里是后知后觉的痛感，来自她的心脏，她总觉这人过于浮浪，明明不是竹子，却总说竹本无心。

　　她在此刻，真希望这人真能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翌日清晨，陈菲菲在云竹睡醒前离开了酒店，她今天得带陈仪去复查。

　　云竹起床后，率先看到的就是空空如也的床畔，随后是对面的床头柜。

　　项链还在，胸针不在了。

　　她起身拿起手机，看到陈菲菲给她的留言，回过去一个：【好的】

　　穿上拖鞋，从房间走出去，瞥看了眼沙发。

　　昨夜的疯狂从记忆里席卷而上。

　　她攥着手机给酒店经理发消息：【不用打扫我的房间。】

　　随后，去到洗漱台，目光定格在换衣凳上。

　　她送陈菲菲的礼服整齐叠放在上面。

　　云竹蹙了蹙眉。

　　手机震了一下。

　　陈菲菲在这时发来消息：【礼服我没带走，被老妈看见的话有的啰嗦呢，你帮我收着吧~】

　　云竹笑了，回复：【那我要收取保管费。】

　　陈菲菲：【= = 奸商！】

　　云竹：【你都没听什么保管费呢，就说是奸商了？】

　　陈菲菲：【→ →不用说我都知道，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云竹：【怎么不会，就只是想要你改个微信名而已】

　　陈菲菲：【改什么？】

　　云竹：【脏脏包：）】

　　陈菲菲：【……】

　　脏脏包：【好的，雪媚娘：）】

　　-

　　脏脏包：【我对她，也不是很了解。】

　　陈菲菲站在迷鹿吧台内，手撑在工作上，盯着这放在台面的手机。

　　屏幕界面停留在聊天窗口，就在她回这条内容前两秒，鹿呦发来的消息：【云竹帮忙聘请的那些保镖真的是尽职尽责，特别靠谱，我想送她一份感谢礼，以你对她的了解，有没有推荐的礼物呀？】

　　倘若鹿呦是两天前来问，陈菲菲还能帮着她想想送云竹什么东西比较好。

　　但就在前两天，迷鹿店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那天凌晨，墙上的摆钟指针落在花体的“3”字上，店里零零散散三桌客人，今天两位调酒师，一位吃坏了肚子急性肠胃炎，一位上班路上出了点小意外，都请了假，陈菲菲便放下打碟的工作，到吧台调酒调酒去了。

　　忙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得空休息，她正想坐凳子上偷个懒。

　　吧台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了人。

　　陈菲菲只好放弃偷懒的想法，下意识地抬眸看了一眼，不由一愣。

　　每年圣诞，鹿呦都会帮迷鹿报名城市寻酒活动，请设计师在店里做圣诞麋鹿打卡点，那会儿经常有网红来打卡，最出名的也只是社交账号粉丝不过五十万的小网红。大网红请都请不来，更别说是明星。

　　因而，陈菲菲想不通，云文汀为什么会到这来，还是独自一个人过来。

　　云文汀今日的妆造完全颠覆了平时营造的清冷系氛围女神形象，顶着一脸精致的小烟熏妆，浆果色的口红，黑透的内搭配一件设计成蝴蝶样式的小吊带。
　　这要是被拍到，简直是反差十足的魅惑。

　　不过，店里灯光昏暗，这妆造确实也与她日常人设不符，除了陈菲菲，暂时还没第二个人发现她是云文汀。

　　“哈喽，又见面了。”云文汀笑眯眯地，“我想请在场的每一位，一杯柠檬糖shot，不知道柠檬还够不够。”

　　陈菲菲牵唇扯出不失礼貌的笑，“不够了，得现切，要换成其他的么？”

　　云文汀嘴角笑意加深，“那就要柠檬糖吧，现切好呀~”
　　说着，摇了摇摆放在角落的铃铛。

　　陈菲菲不动声色，“OK，您稍等。”

　　服务员从后厨的冰箱里取出一筐柠檬送了过来，手脚麻利地放水池里用盐搓了表皮清洗，递给陈菲菲。

　　陈菲菲握着刀将柠檬挨个切片。

　　云文汀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你会不会那种很花里胡哨的调酒哇？”

　　“会。”

　　云文汀说：“我最近接了一部剧，是个调酒师。”

　　洗柠檬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云文汀一眼，匆匆低下了头。

　　陈菲菲内心腹诽：关我屁事。随即转头对小姑娘说：“你去忙别的吧。”

　　小姑娘很识趣，什么都没说，放下柠檬就走了。

　　“你能不能教我？”云文汀话音里都带着笑意，显然对她支开无关紧要的人很满意。

　　陈菲菲：“……不能。”

　　“我给你钱。”

　　陈菲菲笑笑：“不够。”

　　“我都没说给多少呢。”

　　陈菲菲手上动作一顿，琢磨着要是这人给得多，也不是不能教。

　　“我可不止会给钱喔。”云文汀拖腔带调地，“还会讲故事呢~”

　　闻言，陈菲菲停了手上切柠檬的活，抬头，朝她看了过去。

　　“关于一根竹子的故事。”云文汀歪了歪脑袋，“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可以。”陈菲菲爽快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先交学费。”

　　“收款账号给我，我转给你，”云文汀说这话却是没有要拿手机出来转账的意思，只定定盯着她看，一双眼尾上翘的狐狸眼里满是精明。

　　陈菲菲迎向她笃定她的目光，不退不避，牵唇笑道：“我现在更想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