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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手术 ...

  •   “好久不见啊。”
      听到青原的招呼,白鹿眼皮跳了跳。
      “我们上上个月刚见过谢谢。”
      “一个半月你都没来找我,已经算很久了。”青原两只手比了一个长线,“你以前基本每星期都要来一回,比跑花街还勤快——这次又怎么了?”
      “被对面一个术式震断了右上肢肌腱,得泡修复液了。”白鹿轻车熟路,左手抬着右臂放进检测仪。
      青原不疾不徐,盯着屏幕上一条一条的分析数据,一转头看到身侧的茜雪和鹤丸,略一挑眉,“这不是竹宫大小姐么。你这是协助外勤?协助外勤不至于这么重伤吧?”
      “我们遇到了对方的指挥官。”茜雪微微垂头,“多亏了白鹿小姐的救援。”
      “你要谢就替我付了医药费,或者替我手入一下鹤丸。”白鹿不以为意,反而招呼鹤丸,“要不你先跟着茜雪去修刀吧,我这不会有什么事的。”
      “不用不用,”茜雪正要应下,鹤丸却摆摆手坐到白鹿身边的椅子上,“我在这陪着主公。”
      “那我先告辞了。”茜雪欠身致意,退出了诊疗室,“今日多谢您相助。”末了还补上一句,“医疗费用请全数计入竹宫账上。”
      白鹿不禁拍腿大笑:“你父亲早就全付好了,我逗你玩呢。”
      青原这才露出诧异的表情:“这是你的刀?你跑去当审神者了?”
      “是啊。”白鹿无奈,“他看起来像茜雪的刀吗?”
      青原于是打量了一下鹤丸,笑道:“同体的付丧神都长得一样,我不是术师,看不出区别。”青原按下打印按钮,把伤势报告打印出来递给白鹿一份,“全术式伤害,肌腱完全断裂,切口整齐,对方给你留了余地,主血管还连着,只有表层毛细血管破裂了。准备紧急肌腱缝合手术。”
      鹤丸凑过去看报告书,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哥特文。
      “我知道。但这是我化走了一部分术式的结果。对方原本想要我死,一点余地也没有留。”
      青原顿了一下:“要让你死?这得是什么人,术式连你都挡不住。我听说你当年入时空局测灵力,那台机器的指针一下就弹到了天花板的方向。”
      “伏地魔。”白鹿随口跑了个火车,“等会!”
      白色的乳胶手套顿了顿。
      “麻烦打一针麻药先……”审神者讪笑道,巴巴地望着工具盘上的麻醉剂。
      青原挑眉:“平时都不打麻醉的人今天服软了?”
      “这不是……这两天没嗑药吗……”
      青原医生懒得细究这个问题,直接转入了下一个步骤,“你这身衣服肯定是不能要了。”
      “鹤丸,帮忙把我的上衣脱下来吧。”
      鹤丸有些窘迫,不自觉挠了挠头发,脸上泛起几丝血色,“这不太好吧主公……还是叫个护士小姐来……”
      “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青原懒得听人纠缠,“快点。”

      “我站在后面吧,主公解完纽扣叫我一声。”鹤丸有些紧张,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青原拿了一件无袖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从外面甩在屏风上,“换这件啊。”
      “你怎么也和人类一样扭捏起来了?”白鹿单手解着扣子,“这原本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事情。”
      “就像和泉守说的一样,主公是女性,我们是男子,注意些也是应该的吧?”
      窗台上落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的。
      “所以呢?”白鹿不免失笑,“男女大防是吗?——扣子解完了。”
      鹤丸便拉着领子把破破烂烂的衬衣剥下来,“女性的身体有很多私密部位,我们身为男性,自然要避嫌。”
      “私密部位?无非不过是生殖系统罢了,女人多个胸部。”白鹿哂笑,“身体自主权的定义在于‘我做主’,理论上来说我已经首肯了,你再看就不算冒犯。而且男性可以打赤膊露出上身,女性却必须穿上衣,这实际是在说女性的胸部是羞耻的,应当遮住,事实上是对女性身体特征的排斥,亦可说是厌女症的表现形式之一。”
      鹤丸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概念,只好先拿来替换的衣服。
      审神者背上深深浅浅留着许多伤痕,鹤丸看过去,有刀伤,也有圆圆的枪伤,除了看起来比较久远的几道,大多都经过修复,只有很淡的痕迹残留,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最显眼的一道从侧腰横劈进去,拉出一道狭长的赭色路径。
      “这是太刀造成的伤。”鹤丸的指尖落在那道痕迹上。缝合过的伤口仍旧留着血液干涸的颜色,如同蛇一般盘在女子的腰上。
      “嗯,是太刀拉伤的。”白鹿不想多谈这道伤,“把病号服拿来换上吧。”
      鹤丸便替审神者套上病号服的袖口,合上衣领,白鹿再从前面扣上纽扣,把衣服穿好,转身看着鹤丸。
      “其实你应该和茜雪先去手入的,一直这副样子也不像样啊。平时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主公的右手还不能用,这样留下来当你的右手也很好啊,”鹤丸眨眨眼睛,“鹤可是很体贴的。”
      白鹿叹了口气,拉着鹤丸坐在自己身侧,“我给你修复。”
      “我不推荐输出灵力一边手术,除非你想死在手术台上。”青原冷着一张脸,“想折磨自己可以去花街找专业服务。”
      鹤丸闻言迅速抽回了手,“主公还是先治手吧,我没事。”
      青原一边准备手术一边随口道:“你再这么下去就真的不剩几年好活了。你要是实在想死,我可以给你开安乐死处方单。不要总觉得有灵力有几杆枪就可以乱来。”
      表情活像一个训示下属的老父亲。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富于仁爱了?”
      模型冲压机发出轰鸣声。
      “东方的成语医者仁心,听过吗?”青原手指一捏,报告书立刻在他手里立起来,“哪有看着病人自生自灭的道理。”
      白鹿摇摇头:“是因为你女儿刚入职。”
      一阵刺痛,白鹿右手没了一样,没一点知觉。麻醉剂浓度不低。
      “你能不能给人留点余地。”青原冷冷地拔出针头,“精密手术,麻烦刀剑男士到外面等。”
      “我不会添麻烦的。”鹤丸毫不在意地笑,就是不挪窝。
      “那也行,一会看到我手术刀划开她胳膊你别拔刀。”青原扫了一眼,“也别掏枪。”
      鹤丸想了想,还是出去了。
      忍不住的。
      “你挺有经验啊。”
      “前几天隔壁的丘医生差点被陪同的刀剑男士砍了头,我还是小心些。尤其还是你手底下的。”青原摇摇头,拉过辅助机械,戴着显微镜开始找对应肌腱缝合。
      手术时间有些长。鹤丸抱着两杆枪有些无所适从,只能过一会想办法从长条玻璃看一看。路过的护士看他这样便知道又是一个陪审神者来看病的,也就不拉着他——真的闹起事情来再找时空局的术师好了,时空局总部大楼就在邻近街区。
      “进来吧,缝好了。”过了好久,青原才打开大门。
      鹤丸急不可耐地探头进去,就看见白鹿捆成木乃伊的右手,青原开了门就去调辅助义肢了,快速成型冲压机早已打印出了合适的夹板,青原从冲压机里拿出制好的模型,在白鹿肩上比划了一下,就拉开了义肢的卡口准备装上。
      辅助义肢是通过工学榫卯结构固定在身体上的,通过与神经中枢相连可以让病人顺利操控义肢,还可以通过细密的注射针脚定时注入修复液帮助肌腱修复。
      “肌腱修复大约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你必须住院,三天后复查。”青原微调白鹿的义肢关节,口气并不如平时轻松,“我会给你签强制休假令。”
      “我只是没了只手,全身上下都还是好的,能不能别住院啊……”
      “这事没得商量。”青原微微翻了个白眼,“你今天格外会撒娇啊?”
      于是白鹿的眼角也抽搐起来。
      因为青原说得都对。太对了甚至无从反驳。
      “咔哒”一声,义肢的固定卡口合上了,待青原把与义肢相连的中枢芯片连接到白鹿的耳后,便有机器人过来过来带白鹿去病房。
      靠在病房的床上,白鹿也没了说话的气力,便用刚装好的义肢掏了一支烟,义肢金属摩擦的声音略有些刺耳。又摸出火机点上,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就夹着细长的烟卷,两只眼睛盯着诊疗室里的蓝布屏风。过了会儿,她已吸了好几口烟了,才朝坐在床边的鹤丸伸出手:“刀给我,帮你修复。”
      鹤丸便乖乖交出本体刀。
      白鹿这才注意到鹤丸腰间还挂了一把太刀,“你捡刀去了?”
      “被主公发现了?”鹤丸笑道,把那把太刀解下来递给白鹿,“原本是想给主公一个惊喜的。”
      二尺六寸四分长。刀拵华美的太刀。
      实在是过于有辨识力了,以至于白鹿都懒得再看第二眼,便把太刀放到了病床另一侧。
      审神者又拔出了鹤丸的本体。银白的刀刃在病房的暖黄色灯光下反出几分柔光,却仍带着兵刃的寒气。刀身上有几处劈斩留下的裂纹,白鹿伸手抚上去,灵力从指尖倾泻而出,缓慢地滋养起刀身来,抚平了上面的划痕。
      “为什么要冒险去捡刀?”
      鹤丸微微怔了须臾才笑起来,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主公说想要全刀帐,我就想带回一把三日月宗近让你开心下。”
      “你傻吗。”白鹿抽回戴着义肢的右手,指尖滑过鹤丸的耳侧,付丧神的面貌早已随着刀身修复重新变得光鲜亮丽,“万一你出什么事怎么办。
      “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再怎么好也比不过眼前人啊。”
      义肢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鹤丸觉得有些陌生。
      “那天去买东西,我看到现世的女孩子收到想要的东西就会很高兴啊,主公不会吗?”
      “不一样。”白鹿笑了笑,“比方说我现在想吃苹果,你替我削了一个,我当然会很高兴,但是这件事是不一样的。”
      “收集刀剑和想吃苹果,都属于人类的物欲吧?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白鹿怔住了。
      是一样的。
      “看来是我不小心把你们当做了人类。有血有肉有人类的外表,稍不注意就会忘了你们是刀的事实啊。”审神者勉强扯着嘴笑,“的确,从宏观的角度上来看是一样的,两者并没什么不同。
      “那么这样理解吧,我不做一物换一物的交易,不想冒着失去你的风险去换一振从未谋面的新刀。”
      鹤丸的手碰到审神者的义肢。这种用肉身接触到陌生金属的感觉让他感到新鲜。
      可是审神者并不是金属制品,这样想来就更觉得奇妙了。
      “我去给你买些苹果吧。”
      白鹿微微挑眉。
      “不是想吃吗?”
      “那拜托你了。”白鹿把工作证递给鹤丸,“现世用不了小判,这些记在我账上就好。在附近的商业区多玩一会儿吧。”
      待鹤丸拿了东西走后,审神者翻了个身,用抱枕盖住头。
      大脑在密闭的黑暗里放空起来。
      细碎轻便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最终停在了床头。
      白鹿不掀枕头也知道是谁。这龙涎香配梅花幽香,骚哇,太骚了,除了空蝉还有谁熏这种香。
      随后是一声木盒置放到床头柜上的沉闷声音。
      再然后,一个轻微的触感从被子上传来——空蝉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枕头。
      “一直捂在枕头里会缺氧。”
      白鹿没回答。
      那人仍自顾自地说:“竹宫家主已经在给茜雪走离职申请了,私人委托让你去救多半是为了防止订婚前出差错。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这么着急让茜雪订婚,婚约都是好几年前就说定了的,不差这么一个仪式。”
      白鹿还是没反应。
      “我给你吹笛子听?”
      白鹿终于说了一句话:“别。扰民。”
      “你起来吃些东西吧,给你带了点心。”
      白鹿这才拿开枕头,偏过头去看床头坐着的人。身躯纤长,着一身雪白的术师长衫,领口袖口皆以青蓝色丝线刺绣饰边。长发低束在后颈,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略有些狭长,上挑的眼尾带上几分迷离,折扇轻摇,周身俱是风流意味。白鹿开口,却还是说工作的事:“听说茜雪和三日月在一起了,竹宫雅人怕是为了这个吧。”
      “你看实际情况如何呢?”那人笑道。
      “短短数十分钟,看不出来什么。”
      “刀剑对召唤出他们的主人有天然的依赖,是否是人类的爱情尚待商榷。茜雪身为竹宫家的长女,心里对这一点也该有数,况且她不该不知道,这种感情在她那里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白鹿微微垂下眼睑,“毕竟只是分灵,做不到神隐。”
      那人轻笑一声:“你还不懂爱情的前提是平等,情到浓时尚可,若是经年后一方变心,本丸的环境如何能支撑作为后盾的主从关系?更何况茜雪出身御三家,任到五年期满也就再和那个本丸没有瓜葛了。到底茜雪年轻,春心萌动看不清也是常事。”
      白鹿叹息一声:“我的确不懂。”
      空蝉拿折扇轻敲下巴,“但是若能控制感情,也不是人类了。纵然是分灵,除灵力规模外和主灵也无甚差异,依然是俊美无俦的神祇,而年轻女性对美好的青年男子动心并无不妥。这也正是当时我们报告书里的第二条,原本也是参谋部中意的地方。”
      “茜雪身上有酸味。”白鹿突然接了一句,“是灵力抑制剂的味道。我百分百确定,是充分稀释过的灵力抑制剂。”
      过一段时间就得喝一瓶的药都能认错,那她白鹿也别混了,
      “看来竹宫雅人已经开始部署了。那么你所说应当为真。茜雪外柔内刚,闹起来恐怕雅人面上不好看,而这个婚约对竹宫来说很重要。”
      “我先前以为茜雪输掉演武是你动了手脚。”
      “红叶的确是天才,出身于地面上的遗弃者,灵力水准却可以评到A级,虽然术式实操不如正规术师,但胜在精于布阵筹划。”空蝉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绕了个圈子。
      “饶舌的本事越来越好了。”
      “分家的耆宿俱是这般,”空蝉微笑,手上折扇轻摇,“本家中落后又更甚了些,不觉间便被影响了。”
      “和分家打交道,辛苦你了。”
      空蝉却不再接话,凝神沉吟了会,便“啪”地一声收起折扇:“你的刀回来了。我就先走了,以免狭路相逢,徒增不快。豌豆黄隔夜就不好吃了,记得吃啊。”
      听了这句,白鹿也顾不上身上还堆了个枕头,满眼放光地扒着身子去掏饭盒了。空蝉无奈,走出了病房。
      到底还没长大。明明按照一般人类的历法计算也是一把年纪了。

      鹤丸拎着水果刚上楼,正好看见走廊深处缓步走出来一个男人。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便轻飘飘越过了他。然后“啪”地一声,手上折扇打开,遮住胸前。那扇面上行云流水般题了十二字:
      “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生平畅”。
      生怕人不知道自己好一口似的。
      鹤丸没有多想,径直走进白鹿病房,刚好看见白鹿扒着床偷吃点心。
      审神者转头见他回来了,还举起手里的小块糕点:“来一块吗?好吃的!”金属义肢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好啊,”鹤丸凑上去,正要接过来,审神者却把手收了回去。
      “不给,嘿嘿。”
      “这可真是吓到鹤了啊。”鹤丸无奈,“还是我给主公削苹果吧。”
      “你坐过来。”白鹿拍了拍床头。
      鹤丸依言坐过去,却被白鹿喂了一块糕点。这种中式糕点口感细密却清爽,尝起来还有淡淡的甜味。
      “好吃吗?”
      “是甜的。”鹤丸笑,“不过要是有点惊吓就更好了啊……”
      “喂你不要给这个放芥末啊!”白鹿立刻抱紧食盒缩进枕头,“这个好难才有点新鲜又做得好的!”
      “不会不会,主公尽管放心吧。”鹤丸笑道,“鹤可是很靠谱的啊。”
      “那你再吃点?”白鹿把食盒捧出来,“主要是做起来费事,又是时令点心,不然可以在本丸做的。”
      “很难吗?”鹤丸又拿了一块。
      “步骤很少,把豌豆泡好,碾成粉末和水放糖煮成一锅糊,再冷却就可以了,只是比较费时间。”
      “这样啊……”鹤丸托着下巴,“也不是很难,还有之前主公吃的那个,都做来试试吧。正好梅雨季节大家都不能出阵,不如在本丸开茶会好了。还有还有,上次主公给短刀们的故事还没讲完。”
      “你倒是心思活。”白鹿浅笑,又拈起一块糕点喂进嘴里,“那个故事么……最后奥德修斯回到了故乡,夺回了属于自己的王国……是个大团圆结局——上次讲到哪了?”
      “讲到那个……”鹤丸显然记不住奥德修斯这样拗口的外语人名,“那个将军和他的同伴上了一个魔女的岛。”
      “啊……那精彩的部分快结束了,后面一大段就不那么跌宕起伏了。”
      “但是他还没回到故乡吧?主公不是说他最后还是回去了吗?”
      “是啊,不仅回去了,还利用比武杀死了所有意图追求自己妻子的贵族,是个不折不扣的完美结局。”白鹿笑,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盒子上棠棣花的纹样。空蝉选这个纹样的椟,怕不是故意恶心她。
      不管出于棠棣花的哪一种含义。
      都挺恶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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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坑了!写到鹤婶告白之后就没有再写了! 只有小情侣届到了,我并没有走完全部剧情 搬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挪用世界观的原创新文《保佑我上岸吧!》做照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