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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香芜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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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福宫里的德妃同样很困惑。
她没想到对选秀这件事毫不关心的皇上居然会亲自来,而且还亲自定下来几个秀女。因着这件事,德妃坐立难安,总觉得皇上是有什么深意。
常嬷嬷安慰道:“娘娘,这种小事您不必放在心上,皇上兴许今天只是心血来潮,想过来看看今年入选的秀女罢了。”
德妃摇摇头,“不是,皇上从不会对这种事心血来潮,他今天肯定是特地过来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为了某个人特地过来的。”
常嬷嬷愣了愣,“娘娘,您是说皇上看上了某个秀女,所以特地亲自来选?”
德妃微微眯起眼睛,“常嬷嬷,你去把今天入选秀女的花名册都拿过来。”
“是。”
常嬷嬷点头退下,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捧着一叠厚厚的花名册回来了。
德妃将册子逐一翻过,挑出皇上今天亲自选的七名秀女的花名册,名册上详细写着秀女们的出生家世父母姓名以及生辰八字,最后面还附着秀女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燕瘦环肥各有千秋,出身家世也各不相同。
当她翻到乔香芜的名册,看到后面画像上的面孔时,她手指顿住,端庄秀丽的面容骤然一变。
常嬷嬷见她表情不对劲,伸头看了过去,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画像上的女子眉眼轮廓乍一看竟然像极了……常嬷嬷心头剧震,所以皇上今天是特地为了画中的这名女子过去的吗?
德妃合上名册,她扯起唇角笑了笑,“常嬷嬷,你可看见了?”
常嬷嬷吓得跪在地上,什么话都不敢说。
德妃随意将花名册扔到一边,“起来吧,不过一件小事,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常嬷嬷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站起身,小心陪笑道:“是奴婢逾距了,娘娘恕罪。”
德妃没有回答,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想到今天选秀她全程在场,她居然没发现有一个长得跟太子妃十分相似的女子,这不应该啊……
她用食指敲了敲额头,仔细回想了一番,终于将画面定格在一名穿着老气横秋,始终低着头,声音如蚊子一般的秀女身上。
德妃恍然大悟,原来是她,那丫头一直低着头,难怪她当时没有留意到。
“常嬷嬷,本宫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
选秀的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没选上的人家愁眉苦脸,选上了的人家欢天喜地。
不过也有某个选上了的人家愁眉苦脸的。
乔府。
深夜,卢氏一脸愁苦,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身边的乔昇无奈道:“行了行了,你别折腾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明天还得去户部干活呢。”
卢氏气的拿枕头打他,“干活干活,你就知道干活,咱家闺女都要进龙潭虎穴了,你还有心思干活?”
乔昇呛道:“那我明天不去干活了,咱们闺女就能不去龙潭虎穴了吗?”
卢氏噎住,她一时间想不出话来反驳,却还胡搅蛮缠,“你就是不关心阿芜!”
乔昇被气笑了,“我不关心,就你一个人关心?你除了发脾气打人还能做什么?也不想想你这么做有用吗?咱们难道还能顶着灭九族的风险,不让女儿进宫不成?”
卢氏这下被彻底堵住了话头,她闷闷不乐地瞪他,每次都这样,她跟他吵架从来占不到上风。
乔昇缓了语气,“事情已成定局,咱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是打点好女儿进宫前的事情,宫里规矩极多,阿芜这么自由散漫的性格,一时间肯定适应不了,我明天去问问同僚,看看他们认不认识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咱们最好能请一名教养嬷嬷过来,教阿芜学宫里的规矩,让她提前历练,免的她闯下祸事……”
卢氏认真听着,她觉得她夫君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嘴硬道:“哼,就你能,行了吧?”
第二天,乔昇就去了户部,他高中进士后在外地任职十几年,半年前才调到京城,一个月前升迁到户部,所以在京城人脉不广,跟同僚的关系也就一般般。
准确的说,同僚一开始还对他挺热情的,他们原以为他是背后有靠山才能空降到这里,所以对他的背景很感兴趣
也不怪他们这么想,户部是出了名的油水衙门,多少官僚挤破了头,没有足够硬的后台还真没办法挤进来。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乔昇根本就没有靠山,他出生寒门,岳家只是商户,中进士后便被调到外地做官十多年,半年前才来到京城当了个六品通士,既无背景又无靠山,光杆一个,能进户部完全就是走了狗屎运。
发现他没后台没背景后,同僚们就立马对他兴趣缺缺了,平日里路上遇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乔昇也是心大,对同僚前后两幅面孔从没放在心上。
不过,今日情况似乎跟往常不大一样,他还没踏进户部的大门,就突然出来好几个官员围上来热情地向他道喜。
“恭喜恭喜啊,乔兄!”
“听说你闺女被选进宫了,乔兄你这是要当国丈了啊!”
“乔兄,你真是好福气,生的女儿这么争气!”
“乔兄不光女儿争气,儿子也都很成器,听说他两个儿子都中了举,而且名次都很靠前,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到时候若是高中,就是一门三进士!”
“哦?竟还有这事?乔兄你这不显山漏水的,也太低调了吧!”
“乔兄乔兄,你那两个儿子婚配没有?我有一个女儿,今年二八芳龄……”
众人七嘴八舌,乔昇被他们吵的头疼,却又不敢得罪他们,只能腼腆地笑着一一回复。
“过奖过奖,不敢当不敢当,没有没有,婚事还是得等到犬子明年春闱结束后……”
好不容易挣脱包围,一名小吏过来告诉他说,侍郎大人有事要见他。
他顿时一惊,侍郎大人可是他的顶头上官,可马虎不得。他连忙把衣帽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小吏去了侍郎那里。
侍郎大人姓申,出身自申氏家族,而申氏家族是京城妇孺皆知的名门望族之一。
乔昇恭敬行礼完,申侍郎笑道:“令爱的事,本官也有所耳闻,恰巧本官家里也有一名爱女被选中,本官欣喜之余,又有些烦恼。”
乔昇从善如流地接口:“不知大人有何烦恼?”
申侍郎道:“本官的爱女自小娇生惯养,性子有些娇蛮,本官怕她进了宫,若是一个不小心坏了宫里的规矩,那就糟了。”
乔昇心有戚戚,“实不相瞒,下官也正为此事担忧。”
申侍郎说:“看来咱们担心的都一样。为此本官特地请了一位教养嬷嬷,她曾经是宫里的女史,对宫规礼仪再熟悉不过,有她教我女儿,我也就放心多了。”
乔昇有些羡慕,像申氏这种家大业大的家族就是方便啊,连请个女史都能这么容易,不像他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对这种事简直瞎子一抹黑,只能到处跟人打听。
申侍郎看出了他眼里的羡慕,笑着问:“不知道乔大人做何打算?有没有邀请到宫里的嬷嬷?”
乔昇颇为尴尬,“下官也不怕大人见笑,下官与大人想法一样,正准备找宫里的嬷嬷给女儿教学。”
“哦?”申侍郎似乎挺感兴趣,“那看样子乔大人还没找到?”
“还没,昨天才得知被选上的消息,今天还没来得及找。”
“哎呀,乔大人,这可就是你这做父亲的不是了,令爱过了两轮筛选的时候,你就应该早早考虑起来才对,眼下再过一个月都要进宫了,选上的秀女早就订了嬷嬷了,你这时候找嬷嬷,还能找到好的吗?”
“这……”乔昇面露愧色,“大人说的是,实在是下官这做父亲的考虑不周,竟没考虑到爱女能选上,没有提前做打算。”
申侍郎笑着说:“其实这也不能怪你,你刚来京城任职才半年,哪里知道这些东西?这样吧,要不然我给你介绍一位教养嬷嬷,你看如何?”
闻言,乔昇大喜过望,如果申侍郎愿意施以援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大人!”
申侍郎语重心长道:“不必客气,我今日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毕竟将来我跟你的女儿是要一起进宫侍奉皇上的。”
*
乔府来了一位嬷嬷,据说她曾经是一宫掌事,专门教导宫规礼仪的,在后宅闺阁里很有名气。
嬷嬷姓陈,五十多岁,相貌平平无奇,气质也很内敛,看起来不像曾做过宫里的掌事嬷嬷,倒像是个很普通的老妇人。可等她一开口,香芜就立马就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
她说话柔中带刚,一字一句,观点清晰,眼神坚定,每一句话都有种令人信服之感。
“奴婢在宫里待了二十年,总结起来,宫里真正的规矩无非就那几样,一守,二礼,三忍,四争。”
香芜好奇地问:“何为守,何为礼,何为忍,何为争?”
陈嬷嬷道:“守的是本心,礼的是规矩,忍的是尊卑,争的是恩宠。”
“失了本心,则万事皆休,会被宫里枯燥乏味的生活击溃,这么多年,我见多了先帝时期的宫妃因多年未得恩宠而心死成灰,她们虽然活着,可其实上已经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原因就在于她们已经放弃了进宫时的期望,将自己生生熬成了行尸走肉。”
“礼,字面意思,就是宫里的礼仪规矩,最简单不过的,明天我便教你。”
“忍字头上一把刀,其实不光尊卑有别需要忍,有时候上位者常常也要忍耐下位,小不忍则乱大谋,做人做事切记要考虑清楚前因后果,不要被一时的情绪左右,鲁莽做出决定。”
“至于争,那就更好理解了,宫里多的是捧高踩低的势利之人,你若不受宠,别人也会欺负到你头上,今日克扣冰炭,明日克扣月钱,你不求他们不会替你办事,你求了他们也未必能替你将事情办好。阎王不好见,小鬼也难缠。所以若想在宫里生活的稍微舒坦一些,就必须要学会争宠,而且要聪明的争。”
香芜听的都愣了,陈嬷嬷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可是听起来好可怕,争宠?她根本不会呀……
陈嬷嬷一口气说完,然后她笑了笑,对香芜道:“其实乔姑娘,您如果想争宠,比别的秀女多了一份优势。”
“嗯?优势?我能有什么优势?”
陈嬷嬷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姑娘,实不相瞒,您的相貌跟皇上已故的德仁皇后十分相似。”
“啊?”香芜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