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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章 ...

  •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上的台灯,人工光明照耀着那一本摊开的语文课本,晏迟迟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念着《过秦论》,屏幕上语音备忘录不断绘出的无规律高低落错的波形,说明它正在运转。

      说实话,晏迟迟自己都感到困惑,她为什么会做这件事——给江培风录语文课文的语音。

      写完化学作业,有些无所事事,她决定早些休息,收拾书包瞧见语文课本时,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她的动作一顿,一瞬间想到了活动室橘色的阳光,江培风坐在光里笑。

      他笑起来让她想到了温和的阳光、刚刚嫩绿的青草和落在上面的雨滴。是春天的气息,在日下白雪纷纷的冬天里,春天好像只存在梦里。

      独自沉沦在只有自己知道的痛苦中的生活,让晏迟迟还没拨开迷雾,认识到自己像一只有趋光性的飞蛾,害怕阳光太刺眼又希望靠近太阳。

      只是为了还人情,帮人帮到底罢了。晏迟迟保存好语音,继续录下一篇。

      “……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师说》的最后一句念完,晏迟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和背部发出了几声骨头之间摩擦的弹响,看了看手机,音频已经悉数在微信发送成功,她把台灯关上,躺倒在床上。

      *

      收到微信的时候,江培风正愁眉苦脸地和语文背诵决一死战。

      他保证真的强迫自己用心读了,但是看着看着不自觉灵魂出窍,脑袋不听使唤开始独立运转,像叛变的人工智能,拉都拉不回来。

      在脑海中似乎还回荡着下午的《蜀道难》,即使晏迟迟在认真地读着课文,他仍然可以听出她跟日下人尖锐又含糊的口音不一样的温和又脆生生的声音。

      他好像还没有离开活动室,面前依然坐着披着一层光做的纱的晏迟迟。

      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自己之前读到哪儿了,而且对前文毫无印象。

      江培风苦恼地把刚吹干的头发抓到炸毛,决定喝杯水,让自己的思维沉淀一下。

      语文,我的一生之敌。他再一次确认,并且保证绝对没有针对语文老师的意思。

      回到房间,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提示着有微信信息。江培风以为是文飞柏的信息,正打算大倒苦水,解锁划开后,他擦了擦屏幕上显示的ID。

      晏迟迟?是真的晏迟迟?

      点进头像,确实是她。

      “靠!”江培风在房间里忍不住激动地大喊一声,像第一次看卢克毁灭死星一样兴奋。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梦想成真。

      “怎么了?”妈妈刚好听到他的失控,敲了敲房门,关心地问道。

      “老妈,没事,”江培风开心地想要蹦两下,仅存的理智让他克制住自己,“刚刚不小心打翻水杯了我。”

      “小心一点,早点睡觉。”

      明明妈妈看不到他的情况,他还是等着已经听不见脚步声,才拿起手机认真看晏迟迟给他的微信。

      手机突然就贵重了起来,江培风拿着它的动作都温柔了一些,像是触摸着来之不易的凯伯水晶。

      十一条录音,每一个文件都备注好了名字,是老师说过的必背课文。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把耳机翻出来,他第一次感觉到airpods的存在是多么的便利,至少不会发生耳机线缠成一团,像解开都抄不到头的情况,即使它有点容易丢。

      戴上耳机,晏迟迟的声音在一阵不怎么烦躁的杂音后倾泻出来,回荡在他的耳边和胸口。

      这绝对是江培风听过的最与众不同的课文录音,令人开心兴奋的同时又有些不安。语文课本里的古诗文好像都变了,不再单调乏味,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第二天早上,江培风难得到得晚了些,教室里的位置几乎坐满,他刚越过门口,马上就朝着晏迟迟的方向看去。她也刚好抬起头,边撩着耳边垂下的碎发往耳后放好,边对着他笑了笑,一秒而已,然后认真地继续写着不知道哪一科的试卷。

      江培风一坐下就把身子滑低,直到趴到课桌上。

      早读还没开始,还是能聊天的时候,文飞柏正打算问问自己的铁磁今儿怎么来玩了,一转身见到他洋溢着傻气的一张脸,实在没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干吗呢你?”江培风晃了晃神才俯冲回现实,平安落地。

      “我还没问你干什么呢,大清早的你出门捡到钱了?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开千年隼了?”文飞柏就纳了闷了,昨天这人从语文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一副焉了吧唧的模样,今儿跟刚参加欧比旺见面会还被免费赠送光剑一样。

      江培风努力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没怎么。”

      文飞柏拍了拍课桌,“别费那劲装了,啥事儿?”

      江培风清了清嗓子,一脸神秘兮兮的高深,“天机不可泄露。”

      “滚蛋。”文飞柏按耐不住,翻了个非常白的白眼。

      “不是,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说,等我自己搞明白了再告诉你,真不是不说。”江培风挠挠头,有些纠结。

      语文老师抱着报纸走了进来,文飞柏不得不坐回去,转身前做了个“I'm watching you”的手势。

      *

      日下的雪终于停了两天,化雪的日子比下雪的时候更冷了。早读结束,课间留在教室里的人不少,除非一定要去食堂,没有人愿意出去受冻,大家都是高中生,早就过了喜欢玩雪的年龄,连晏迟迟这个南方人都没出去。

      晏迟迟再试了一下,确定左边耳机听不到声音,索性把耳机拔掉,心里盘算着自己耳机更新的频率,是不是应该去买个无线的更划算。

      几个同学围在她边上,同桌正在收拾东西,据说班上要来一个新生,林妈让她坐在她旁边。

      “都这时候了,怎么还有转学生啊?”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满脸不解。

      晏迟迟不感兴趣,却又不得不听着,为了找点事做摊开一本数学习题开始做题。

      “听说是转班来的,本来就是咱们学校的,走关系非得转到咱们班。”另一个女生神采奕奕地分享着自己的情报。

      她立刻就变成了中心人物,其他人围着她叽叽喳喳,争前恐后,活像是等着喂食的雏鸟。

      而她大概很享受这种待遇,眉飞色舞,“是个女生,好像是学美术的。”

      “走艺考的来我们班干什么?”语气里是满到溢出的嫌弃,“能听懂吗?”

      “谁知道呢,艺考生能转到我们班来,明摆着有钱有门路呗。”

      “我们班挺好的,干吗要艺考生来啊,他们不是忙着培训吗?”

      “哪里忙着培训了,忙着浓妆艳抹吧。”

      晏迟迟放下了手里的笔,想起了什么。

      “对不起,有个问题,”她真的不是故意打断她们的八卦时间,“你们记得上周数学老师说的,建议做的超纲题是哪几道吗?”

      她的同桌思索了一会儿,“他有说超纲题吗?”,接着为自己的不记得开脱道,“超纲题没什么意义,不如多花点时间学好现在的。”

      晏迟迟笑了笑,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难道做题还比不上八卦重要吗,至少题目有唯一答案,在八卦里一个人可能有八百种完全不同的面貌。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晏迟迟叹了一口气,拿起已经空了的保温杯,打算去倒点热水。

      站起来时,耳边还缠着八卦群众对她看似贴心的叮嘱,“晏迟迟你以后小心点,艺考生不好惹。”

      “知道了。”晏迟迟点点头,仿佛真的听进去了。

      回去时,她尽量走得慢了些,双手抱着保温杯,侧过头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操场,校工已经把雪清到道路两边,湿漉漉的操场一个人也见不到,倒是仿佛有几只鸟落在跑道上休息。

      经过教室的窗户时余光扫了一眼,那群八卦群众早已散开,原本是她同桌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她意想不到的人。

      沈求真对着窗外的晏迟迟用力挥了挥手,动作大到差点打到后桌桌上的那一堆课本和练习册,见晏迟迟停下脚步,她跨了几步,把窗户一下推到最大,还是那天在洗手间里见到的懒洋洋的模样和神情,靠在窗边抬起下巴点了点晏迟迟的课桌的方向,“原来我同桌是你啊。”

      “应该是。”

      晏迟迟走过教室前门,沈求真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手支在桌上撑着脸。

      八卦果然不少是靠不住的,今早那几个女生涂着唇膏,有两个还是带颜色的,沈求真连唇膏都没用,真正的素面朝天。

      今天她还是没穿校服,穿着一件不算合身也不会显大的灰色毛衣,头发整齐了许多。教室里不少人对她或悄悄,或明目张胆地打量,她好像丝毫感觉不到,十分自在。

      “吃吗?”晏迟迟刚坐下,沈求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袋进口的果汁软糖,拆开递过去。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晏迟迟点点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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