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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章廿八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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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
看着眼前忽然转变的笑容,令林慕之眸光一沉,不明所以地反问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阿穗坐在对面,肆无忌惮地在林慕之脸上不断逡巡,眼里的喜色毫不掩饰,似一簇明亮的火焰,林慕之顿觉这道目光分外灼人,不安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阿穗忽然伸前脖子凑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宛若桃花盛开,“我看上你了。”
林慕之抿起双唇,她实在没想到情况会发生这种出乎意料的转变,如果是别的人说出这种话,以自己的身份定会婉言拒绝,可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一般人,一个性情难以捉摸的女人,掌握着自己和江子衿生死的土匪。
“姑娘说笑了,在下不过……”
“怎么?”阿穗打断她的话,状似轻飘飘地斜了一眼躺在床上安睡的江子衿,脸上笑容俶尔消失,“难不成……你真喜欢这个江大小姐?”
掩在桌面下的手悄然收拢指尖,林慕之直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此话表面上是在质问自己,心中明白她这是拿江子衿的性命来要挟。
须臾,林慕之沉着回道:“非也,在下与江小姐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承蒙姑娘错爱,实不相瞒,在下已有婚约。”
阿穗扬眉,轻笑着说:“婚约而已,你们又没有正式拜堂成亲,如今你都落到了我的手里,生死仅凭我一念之间。方才你也说了,这小妮子是江家大小姐,单她一人,赎金必不能少,你觉得……”
林慕之冷冷看着她站起来,嘴角噙着闪着势在必得的笑意,心中一沉。
“我是看得上你这人,还是更看得上你那点赎金呢?”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被看不起身价的一天,林慕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见到林慕之脸上略微落寞的神色,阿穗莞尔一笑,知他内心已经开始动摇,反而觉得无趣,原本以为此人心性坚定,终究还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旋即便听到他说:“虽不知姑娘为何看中在下,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即便身死于此,也断不会背叛我那未进门的妻子,做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情,苟活于世。”
这番话并没有说的那么慷慨激昂,平淡的口吻在阿穗听来,像是置之生死于度外,不由多看了林慕之几眼。
倒是有趣。
许是激起了阿穗的好胜心,突然想看看这人是否真的宁折不弯,伸出手抬起林慕之的下颚,凑近脸道:“不急,我等你改变主意。”
收回手盈盈一笑,阿穗转身走出这间房,摩挲着指尖的触感,挥手让人关上门,嘱咐几句后悠悠离去。
林慕之静静望着那抹消失的衣角,在外面那扇牢门关闭的一刹那,心中颇为复杂,回过头,冷不防撞见一双更为复杂的眼神。
不由一愣,也不知她是何时苏醒的,但看江子衿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的目光,想来刚才的谈话她听去了不少,林慕之略有几分尴尬:“你醒了。”
江子衿没有立刻回答,垂眸感受了下身上没有先前那般酥软之感,虽然不清楚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也能猜测眼前这人应是和那女人谈了什么条件,曲着手试图坐起来。
林慕之见状上前帮忙,触碰时明显感觉到江子衿的手臂微微颤抖,两人默契地没有出声。
扶着江子衿坐稳后,林慕之自然而然地放开手,转过身去盛汤:“这是阿穗姑娘刚送过来的,你睡了许久,趁热喝些。”
看着面前递过来的汤碗,江子衿犹豫了瞬,抬手接过。
“小心!”
林慕之眼疾手快捧住碗,汤汁晃了晃险些洒出来,虚惊过后意识到自己还握着江子衿的手,手心丝丝冰凉。
抬眼看了看她的脸色泛白,应是醒后身子虚弱,无奈地从她手里拿过碗,望着江子衿不解的眉眼,解释道:“是在下考虑不周,江小姐身体还未恢复,如不介意,可否容林某……服侍一二。”
说出“服侍”二字,林慕之心里也是极其别扭,想自己堂堂太子,向来都是别人服侍自己,这两天还真是体验了一把照顾别人的感觉。
江子衿抬首盯着林慕之,迟迟没有开口,一时两人四目相对,尤为安静。
林慕之以为她是介意两人身份有别,自己此举也有些几分唐突,正要作罢时,听到江子衿沙哑微弱的嗓音。
“你到底是谁?”
这是江子衿第二次发问,林慕之无声地凝望着她,昨日她没有回答,今日,她却不知该不该回答。
林慕之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古怪。
“给我吧。”
江子衿兀地伸出手,林慕之扫了眼那只白皙的手,不自觉地想起苏浅的手和她同样指节分明,却没有江子衿的修长。
林慕之与苏浅习武多年,苏浅不常练剑,不像自己掌中积了薄茧。记得江子衿擅琴,也曾听过她弹奏一曲,这双手确实更适合拨弄琴弦。
将汤碗再次递给她,林慕之坐回桌旁,江大小姐没吃饭,自己又何尝不是?
尹平将东西收走后,没有人再来。
夜深人静,江子衿仍坐在床上,身上的衣物已经连续几日没有更换,强忍着心中和身体的不适,看向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的林慕之。
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毕竟几次身处险境都是林慕之出手相救,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公子。”
林慕之正在思索脱困的办法,忽然听到江子衿的声音,睁眼望去,江子衿站在床前:“江小姐,是哪里不舒服么?”
江子衿缓缓摇头:“没有,白日里我睡了许久,现下精神很好,你……要不要在床上歇会?”
闻言林慕之怔愣片刻,微笑道:“多谢江小姐,我坐这就好。”
一时无话,林慕之看着江子衿一动不动的目光,竟有几分退怯,率先低下眼帘:“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慕之也不知为何会心生怯意,只是看着她那执着的眼神,不忍拒绝她的好意。
躺上床后,下意识找到江子衿的身影,见她坐在阿穗坐过的椅子上,没有多想,合眼浅眠。
对于阿穗的话,林慕之想了许多,当时兵分两路,若无意外,另一队人马应已返回杭州,苏浅得知后定会派人来接应自己。
等那些人赶到鄞州发现太子并未抵达境内,便会四处寻找林慕之的下落,但太子的身份何其重要,绝不会大张旗鼓地搜索。
而阿穗已经让人去杭州打探林慕之和江子衿的身份,绝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
只要把时间拖到苏浅找到这里,就有脱身的机会。
兴许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林慕之不知不知睡沉了,醒的时候吓了一跳,屋内油灯早已熄灭,被黑暗尽数笼罩。
坐起身看见江子衿双手交叠伏案入睡,不得不对这大小姐心生无力感,明明身体尚未痊愈,还那么倔强地让自己上床歇息。
轻手轻脚地将人抱会床上,用手背贴着她微凉的额头,脱下外衣替她盖住,几根发丝粘住了额角的伤口,伸手极其缓慢地将其拨开。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药,竟短短一天的时间,便好了不少。
感知丹田里稀薄的内力,林慕之低着头盯着掌心纹路有些失望,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抬眸时,那双明亮的眼睛,毫无防备地望进了心里。
“你……”江子衿不自觉地收拢手心,问,“能给我说说京城么?我还没去过。”
看着女子微微羞涩的样子,林慕之忘了方才尴尬的气氛,轻笑着说:“自是乐意。”
作为太子,林慕之甚少出宫,但是近几年,有林陌玉的撺掇,和苏浅三人时常乔装偷溜出去闲逛。
似是勾起了快乐的回忆,林慕之说了许多有趣的事,江子衿躺在一旁静静听着,有时也会感染到愉悦的情绪,眼角微弯。
想着子佩亦是活泼好动,经常瞒着父母外出惹得他们为其担忧,只是这一次……令他们担心的却是自己。
也不知他们在家还好么?
江子衿不愿细想,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涌上鼻尖,泫然欲泣。
林慕之说着说着猝然看见江子衿神情悲伤,止住话语,一滴晶莹的泪花从眼尾滑落,心中一滞。
好好地,怎么就哭了?
想也没想地伸出手替她抹去泪痕,做完才觉何处不妥。
两人皆是一愣。
浸过泪水的眸子,格外令人疼惜。
江子衿看着局促的林慕之,抿了抿唇,也不知是因为夜色太暗,徒生几分勇气;还是因为心中悲凄,想要寻求几分温暖。
情不自禁地,将心底的那句话顺势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软糯的嗓音,林慕之默然地望着她,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在心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种种,是不想牵扯无辜的人,所以才出手搭救,林慕之自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那现在呢?
或者说,如果换成另一个人,自己是否还会做得如此仁至义尽?
替她拭泪的那只手,食指指尖蓦然格外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