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梦净浓

24、24

　　第二十四章

　　乍一看，这种白色外袍和地球科研人员常穿的那种十分类似，但若仔细瞧瞧，白袍盈盈洁白的底色上似有水波晃动。

　　为首的女子自我介绍道：“我叫AP，是太空城里负责专属智能的总工程师。欢迎来到1132研究室。” 她的头发呈蜜杏色，长发拢在脑后挽了个漂亮的发髻，光洁细嫩的额前散落几绺发丝，显得极为端庄秀美。她向前走了两步，右手放在胸前，身体微躬，优雅微笑：“很高兴可以见到您。”

　　说完，她微微侧身，介绍了一下身后两位，“他们是我的学生。”

　　两名学生闻言连忙向欧阳翌辰躬身行礼。他们白色的外袍随着动作而产生了水波一样晃动，流光潋滟，极为生动。

　　欧阳翌辰眸光一闪。

　　一名学生大概看出了他的好奇，便抬手在自己胳膊上轻轻一戳，顷刻间，洁白的外衣上荡起一片细细浅浅的涟漪，轻盈优美，一圈赶着一圈晕染开来，恰似清风拂过的湖水，又如小鱼轻啄的潭面.....

　　亦真亦幻。

　　学生见欧阳翌辰面露惊讶之色，顽皮一笑：“欧阳博士还没见过液体外套吧，呵呵……”

　　这话多少有炫耀的意味，可偏偏这学生助手的五官长的俊俏，气质十分清新，脸上酒窝深深，笑容干净，处处透着少年人的率真可爱。

　　火星人个个长的精致无暇，性情也都很随和，虽然和地球人相似度很高，但更像是着了精致妆容外加开了美颜和滤镜后完美版的地球人。

　　也许再过一两百年，科技发达到一定程度，地球上的人也不再有美丑之分，每一个人也能够拥有自己想要的完美面孔和身材。

　　人和人之间不再有差距。

　　可真的有那么一天，当真的好么？

　　欧阳翌辰向他们微微颔首，礼貌的回应一下，没作交流。

　　他从小就不太在意别人的态度，尤其是不熟悉的人，恭敬也好，傲慢也罢，反正他都一律冷脸回应。近年来，性子虽磨砺的温润了些，但某些根深蒂固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比如他这种眼仁微抬，眼帘微垂看人习惯，每每会给人一种高傲自负，目中无人，极不友好之感。

　　见他一副不想与人过多废话的高冷模样，三个火星人也很识趣，立刻便心领神会的不再闲聊其它，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总工程师AP对欧阳翌辰说：“博士，激活您的专属智能之前，要先请您进入睡眠状态，希望博士不要介意。”

　　欧阳翌辰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他心里明白，这种涉及技术领域的场面，地球人自然是要回避的。

　　AP做了个指令，一个半透明状的类似睡眠舱的东西弹了出来。这东西设计的美观而精巧。

　　欧阳翌辰躺进去感觉舒适度也很高，舱盖封闭后，他那只装有智能芯片的胳膊按要求从一个专有圆孔伸了出去。

　　接着，欧阳翌辰透过透明的舱盖，看到一个小型机器人将他的胳膊上的衣袖撸至上臂，然后在他的手腕处注射了某种药物。

　　欧阳翌辰本来就嗜睡，对药物也很敏感，他很快就感到十分困乏，便不由自主的合上了双眼，意识也迅速沉了下去……

　　一棵满树绚烂的花树，芳菲温柔，如朝如霞。树下，落花嫣红，如飞雪飘散，被气根缠敷男子气急败坏.....

　　“嘿，你有没有感到这个欧阳博士的长相有点熟悉啊……”

　　“你是最近才研究地球文化的吧？”

　　“嗯。”

　　“难怪.....我告诉你，地球人个体间的相貌相似率和重复率很高的。”

　　what？欧阳翌辰蓦地一个激灵。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谈话声？他的梦境瞬间支离破碎，眼前漆黑一片。

　　此刻，欧阳翌辰感到自己的意识无比清晰，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难道仍然处于睡眠状态？

　　“哦，不过我确实觉得他这张脸———”

　　“觉得好看是吧？嗯，他这样貌在地球人里算是极为优秀的，可在咱们这里也就很寻常。”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欧阳翌辰可以确定正在交谈就是1132研究室里那两个学生，难道没发现他的意识现在是清醒的吗？

　　“那你什么意思？”

　　“我.....算了，跟你说不清。”

　　“说不清，那就换个话题。”

　　好吵。

　　欧阳翌辰有些郁闷。

　　地球上的一些医生、科学家在手术室或研究所里工作时喜欢聊天，没想到这外星人也不例外呀。

　　怎么只有这俩学生，他们导师呢？

　　“其实，我还挺羡慕地球人的。”

　　“哦？”

　　“你看，他们的生命多么奇妙，先是个小小的胚胎，在母亲的肚子里一点点成型。出生后，在父母的养育下由一个胖乎乎，软乎乎的小生物慢慢生长发育成一个和我们相似的生物。成年后，他们又开始和配偶组成家庭繁殖后代......呵呵，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那像我们的生命来自培育舱，生来就是现在这个模样，没有幼年时期，更没有父母。”

　　这些话让欧阳翌辰颇感震惊。他之前设想过火星人可能是无性繁殖或是其他的繁殖当时，只是没意料到他们居然没有婴孩时代。

　　“嘘，小声点。这话万一被导师听见就麻烦了！执政官禁止研究配偶现象和有性繁殖。”

　　“嗯，我知道。不过，这会不是没别人嘛。你说，为什么要禁止呢？”

　　“我那知道！其实，你也不用羡慕地球人，他们那种繁殖方式属于低级形式，有很多弊端。我们这样不挺好的吗？地球人的生命那么短暂，平均活不到100年，少年时代更是短的可怜，只有几年光景。即便这样短暂，地球人还要消耗掉他们所有的青春时光用来读书学习。你知道吗，地球人哪怕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学完他们现有的知识，多可悲！相反，我们每个人可以活三百多年，光少年时期都长达六七十年！我们从培育舱一出来，就会直接被输入我们文明的全部知识。我们只需要按照个人兴趣，在自己喜欢的领域跟着导师实践再开拓就可以啦……你品，你细品，地球人那漫长的学习生涯，痛苦不？”

　　呃....

　　欧阳翌辰觉得这外星小子的话......有些道理。这小子不但研究地球人的生长发育，两性关系，可能还顺道研究了一下C国的语言。

　　地球人的生命匆匆几十载，一些人会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那是挺无趣的，很痛苦也很失败。

　　可地球人的欲望各不相同，很多也很复杂，有人想要财富，有人追求权利，还有人追逐爱情.....

　　这些欲望，火星人也都有么？

　　好吧，爱情可以排除。

　　可他们明明和地球人一样有性别之分，为什么要禁止有性繁殖和配偶现象？

　　“嗯，有点道理。不过......咦？你猜，导师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回来？她刚匆匆离开，不会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吧？”

　　“不知道，管她呢，她不在不是更好吗？省的在这里啰里八嗦，指手画脚的。”

　　.....

　　原来目无师长这种事，全宇宙的学生都会干呀。

　　“哎哎哎——你来瞧瞧，他的专属智能有被入侵过的痕迹？”

　　“嘘，讲话就不能小声一点，哦，这个呀，应该是上次他在太空城里——”

　　“不是那次，你看看这里，痕迹不怎么明显，但之后一定还有人通过他的专属智能入侵过他的意识。”

　　“好像是哦，不过你可别乱动，导师......”

　　欧阳翌辰一怔。

　　谁会那么无趣入侵他的意识？他也没啥秘密可刺探的。

　　他正等着听下文，可就在这时，却听到一个学生结结巴巴的说：“导.......导......师......”

　　“你们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按您的要求，先做了个模拟激活。”

　　总工程室随即不怎么高兴地冷哼一声。之后，再无人出声，一室静寂。

　　激活很快完毕，欧阳翌辰从睡眠仓苏醒过来后，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总工程师也没有什么特殊举动，他随和又细致的跟欧阳翌辰交代一下之后的注意事项，两个年轻的学生则一直沉默不语，老实巴交的跟着导师，像两只幼猫一样，乖巧谦逊的不得了。

　　欧阳翌辰谢别三人，总工程师为他开启一扇空间通道的门，他离开了1132研究室。

　　欧阳翌辰回到了中央大厅。不知为何，这次，那个神神叨叨的中央智能没有立即出现。

　　茫茫四野，无边之境，只有他一人，当然还有那座凝着一层圣光的宏伟雕像。

　　上古英雄？

　　欧阳翌辰低念道，嘴角捻起一缕不怎么明显的笑意。显然这么个玄幻称呼戳中了他那一贯躲在旮旯缝隙里的笑点。

　　他驻足凝望那巨大的背影，心中忍不住琢磨起来，究竟得为自己的星球创造过怎样丰功伟绩，才能变成一座精神丰碑，被后世子民携带着一起流浪太空，寻找新的家园呢？

　　假如人类有一天也不得不离开地球，去太空流浪，是否能够找出一个被所有地球人共同的信仰的人？

　　层层叠叠怪异想象和猜测，在他脑中蠢蠢而蠕。

　　不知怎的，心底竟无端升起一股悲凉感。

　　“好奇吗？想知道神像的正面是什么样的吗？”

　　欧阳翌辰身旁忽然飘出一道稚嫩的声音，他侧首垂眸，原来是那个粉发的火星少女。

　　叫什么....Z....U……

　　ZU自上次和那几个科学院学生离开后，这还是第一再见到她。

　　“又见面啦……”ZU嘤嘤笑道。

　　欧阳翌辰对着她的目光，耐着性子没移开，想听她继续讲讲雕像的正面。

　　刚才听她称之为神像，难道那人不是真实存在过的，而是如宙斯，奥丁一样的神话人物？

　　那知，ZU根本没打算继续说下去，她及时收嘴，直愣愣地瞅了欧阳片刻，接着睫毛一颤，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我能抱抱你吗？”

　　ZU眼眸明亮，充满了一种孩童才有的那种天真无邪的期待。

　　“........？？？”

　　欧阳翌辰无语，他压低眉头，冷飕飕地看着她。ZU却目光坦荡，并无闪躲，她好像并未觉得刚才的要求有哪里不对的。

　　眼前的面孔越是瞧着单纯无辜，欧阳翌辰心里就越发觉得古怪，甚至有些瘆人。

　　这些火星少年是尊享版的地球熊孩子，个个顶着张十五六的脸，实则都几十岁老妖孽，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卖萌扮可爱，耍起人来不按套路，毫无底线，真是极其无聊。

　　将来他的孩子，如果这样讨人嫌，绝对狠狠打一顿。

　　将来？.......

　　也没有可能。

　　幸好，没可能。

　　欧阳翌辰敛回目光，打算立刻走人，远离熊孩子。

　　中央大厅的出口和跃迁站都是隐藏起来的，如果没有指示，欧阳翌辰自己是无法找到跃迁站或空间门的。

　　虽然这时中央智能还没有出现，但好歹欧阳翌辰的专属职能已经修复了。于是，他瞄了一下手腕，准备尝试一下。

　　ZU看出他的意图，连忙道：“您不用尝试啦，专属智能在中央大厅是处于禁用模式的。还有......”她顿了顿又说，“这里的中央系统刚刚出了点问题，中央智能这会自顾不暇。所以，您暂时也无法离开，不如，我陪你到处转转……”

　　“.......”欧阳翌辰瞟掀睫毛帘子，目光依在眼尾处，倨傲地瞥了她一眼，脸上尽是那种‘你哪凉快哪呆着去’的嫌弃。

　　“哎呀呀，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她小嘴一撅，显得特别委屈。不过三秒，她的眼睛咕噜一转：“想知道那神像的正面吗？不如，我带你瞧瞧？”

　　欧阳翌辰听了，眉头一动。

　　ZU果断看出了他的心动，小手一挥，随即打开了一扇空间门，她笑嘻嘻的说：“走吧。”

　　随便一个谁谁谁都能开启空间门，看样子，这中央大厅确实出了毛病，有古怪。

　　欧阳翌辰径直走了进去，他一点也不怕别人跟他耍花样，就怕这花样耍的太无趣会不够精彩。

　　他先是在一个废弃的舱体通道里遇见失态的杰森，在1132睡眠仓里又听到那些对话，之后又在这里遇到她，这桩桩件件难道只是巧合吗？

　　绝对不是。

　　既然有只看不见的手要把他往一个方向拽。那么，好吧，他且去瞧瞧。

　　这道时空门与通往1132那道体验截然不同，仅需一步，穿过一层似有若无的气膜，便一脚凌空。

　　是浩瀚星子，苍凉寂寥。

　　一条支离破碎地小行星带横贯视野。

　　这是踩进了，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