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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周全走到帐口,向外张望了一会儿,又回到里面,皱眉道:“小主人,陈挚往咱们这儿加派了人手。”
      荀笺便道:“兄长,事已至此,咱们需做最坏的打算。”
      荀彧垂目不语,帐内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愈发压抑凝重。
      张辽倒下后,荀彧立刻去大帐外叫人,因此惊动了陈挚。当时照顾张辽要紧,除了不让荀彧在大帐待着,陈挚并未有别的举动。但荀彧明白这不过是一时的平静。陈挚既然查过他,便不会就此罢休,此后必定会向张辽问起两人在大帐内谈话的内容。今日张辽在与他见面时出事,别人是否起疑尚且不论,陈挚却只会更加恨他。从前他有张辽的信任护身,并不惧怕来自军中的恶意,可是现在张辽已得知真相,就算能平安醒来,重掌中军,对他的信任恐怕也不复存在了。而他回来后不久,值守在监军营帐外的西河兵就突然增多,现在别说是人,就连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周全的视线停留在荀彧身上,良久等不到他的回应,语气中多了几分焦急:“小主人,你可千万不能心软!”
      自从张辽受伤,周全最怕见到的就是荀彧这副模样。他知道荀彧将张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但一来两人并未结契,二来荀彧心中尚有牵挂,因此倘若张辽伤重而亡,荀彧纵然悲痛伤心,却仍能凭圣旨和符节与陈挚交涉。如此一来,事情反而变得简单。陈挚不会为一个死人公然对抗朝廷,就算替张杨考虑,他也会保荀彧平安。对于这种可能性,早在张辽受伤之初周全就已经有所准备,可是难就难在,张辽活了下来。
      今日之前,这本是最好的结果。然而经历了今日之变,张辽便成了对荀彧最大的威胁。如果张辽醒来后和荀彧翻脸,站到陈挚一边,那么局面就将变得令荀彧极其为难。
      周全身在荀家多年,危急关头向来首先为荀家人考虑。尽管知道荀彧对张辽倾心,可在周全眼里,张辽却绝非荀彧的良配,不仅不能让荀彧过上平安舒适的日子,反倒还要让荀彧为其操心劳神,担惊受怕。诚然这次的叛乱与变故使荀彧身陷险境,但若能借此机会摆脱张辽,对荀彧来说未必不是因祸得福。眼下周全最担心的,是荀彧狠不下心来割舍这段情。面对陈挚,他们自有诸般手段可以使用。可是面对张辽,周全只怕荀彧会念及旧情,一再让步,最终将自己逼入绝境。
      果然荀彧听了这话,只是低声说道:“文远体恤军中将士,他是不会抗旨的。”
      周全暗暗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荀彧只会念着张辽的好。荀彧从来都愿意相信张辽,可周全却不能看着他去冒险。他们必须为节制张辽与雁门军诸将做好准备,否则不单荀彧此前的全部努力都可能功亏一篑,就连荀彧自身恐怕也难以保全。虽然这样做必定会让荀彧伤情伤心,但若当真走到那一步,两害相权,周全只会选择放弃张辽。
      周全知道在这件事上荀笺的想法与自己相同,正想暗示他一起来劝,就见荀笺走上前道:“兄长……我知兄长对将军情重,然今时不同于往日。眼下将军已与兄长生隙,又记恨司空,此怨难解,实为大患。官渡开战在即,若我军不能如约抵达冀州,牵制袁绍兵力,则官渡危矣。兄长与奉孝筹谋多年,成败在此一举。司空若败,则天下再无宁日。今日危局,兄长当断则断,切勿为私情所扰。如若不然,还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会搭在里面。”
      荀彧一动不动地听他说完,抬起眼睛扫视两人,淡淡地问:“断?……你们要我如何去断?”
      他自知身边的人皆是荀家的心腹,但正因如此,若他再不为张辽考虑,便没有人会设身处地为张辽考虑了。陈挚虽也愿意相助张辽,却终究是奉张杨之命行事,且性情冲动易怒,极易被人利用。当此关头,若他只顾官渡战局和自己的处境,一味地逼迫张辽,就算得以继续出兵冀州,他与张辽的关系也再难挽回,而张辽对曹操的怨恨也再无机会消除。到那时,张辽便会成为一颗弃子,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好下场。荀彧知道周全与荀笺都是全心全意地替自己打算,可是一想到张辽咯血落泪的样子,他的心中便伤痛难平:“事到如今,我若再以圣旨符节相逼,却将文远置于何地?他不曾做错什么,为何要承受这样的折磨?……我不能再逼他了。只要他活下来,我别无所求。将来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也要保他兵权帅位,保他不再受朝堂争斗的牵连。”
      “小主人!”周全见他即使这样也要力保张辽,急得红了眼,“小主人,此事万难两全,他固然是无辜,可小主人的苦衷又有谁知道?这两年多来,你已经足够对得起他了!如今他已知司空之事,你做得再多他也未必领情,为他如此委屈自己,不值得!”
      荀彧听到“不值得”三个字,变了脸色,站起身来:“文远待我一片赤诚,身为我的夫君,何曾有一日负我?他在边关出生入死,身为雁门军统帅,何曾有一日负了朝廷?我知道你们舍弃他是出于对我的关怀,但你们别忘了,我与文远本是奉旨成婚,若非婚后他善待于我,我岂有机会再施展抱负?若非当日他以命相护,我早已是胡人刀下亡魂,又岂能活到今天?若我眼下弃他于不顾,便是将来能助司空平定中原,我又有何颜面立足世间!若我连他一人也不能保全,我还谈何匡扶汉室,兼济天下?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但是我……我不会再逼他了。哪怕他从此与我形同陌路,我也不会负他。”
      他说到这里,神色渐渐归于平静,看着两人道:“我意已决,这件事,谁也不要再劝。”
      他见周全低着头不吭声,知道对方还是不赞同自己的做法,又温言道:“全叔,文远说过他不会让雁门将士背上叛军的罪名。无论他醒来后如何对我,他都不会为了一己之仇,拿雁门军去冒险。”
      他想到张辽把自己推开时,那眼神里的矛盾与挣扎,轻轻叹了口气:“更何况……在见我之前,文远就已将帐前亲卫全部屏退,可见他就算疑我,也依然顾念我的处境。我相信他……他是不会把我往绝路上逼的。”
      周全听他这样说,便知道再怎么劝也没有用了。但他还是做不到如荀彧那般信任张辽,也不可能将小主人的安危托付在一个外人身上。无论张辽是死是活,他都必须保住荀彧,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即使荀彧将来会因此怨他,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荀笺先前其实已料到此番劝说的结果,但他也知道周全的做法才是最稳妥的,所以仍然愿意尽力一试。此刻见周全不再言语,料想对方是已经放弃劝说,改为只在心里盘算了,便道:“兄长,现在看来,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只怕不是巧合。”
      周全抬头看看荀彧,也暂且放下刚才的话题:“难道真是陈挚?”
      荀彧缓缓摇了摇头。连日来他也在思索此事,但一切终究只是猜测。若这当真是计,则施计者煽动胡人叛乱在前,离间他与张辽在后,同时在军中散布流言,每一步都直击要害。张辽重伤未愈,又因得知真相而动怒伤心,乃是养伤的大忌。若张辽撑不下去,无论雁门军是临阵换帅还是因此内讧四散,最终受影响的都是官渡的战事。陈挚虽是老将,却没有这样的心机和谋略,他会去查朝中之事,说明已是被人利用。袁绍军中虽不乏能人,却因受到袁绍的猜忌或忙于彼此争斗,亦无力完成这样的布局。而此计直到事发才为人所疑,足见布局之人先前藏得有多深。
      雁门军自设立之初就成分复杂,两年多来虽陆续拔除了一些线人,却也在不断募入新兵。要想在军中安插暗桩并非难事,可防范起来却要困难得多。眼下张辽尚未醒来,陈挚又充满敌意处处刁难,即便要彻查此事,也得等到当前的危局解除之后再说。
      “这一切若非巧合,则背后之人当是蓄谋已久。且此计环环相扣,必是从洛阳到军中皆伏有人手,绝非袁绍张杨之流力所能致。倘若此人身在朝中,司空必会有所察觉,可目前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他沉默片刻,只觉心中千头万绪,却没有一件是可以立刻解决的,只能再度摇了摇头。
      “敌暗我明,不可妄动。咱们……还是再忍一忍吧。”

      ***

      此后直至天黑,营中都静悄悄的,不见任何调度。可是到了夜半时分,荀琬、玄朱以及另一名幸存的荀家护卫竟突然被张辽的亲兵送了回来。周全虽不愿打扰荀彧休息,却也知道事情有变,不能耽误,立即入内禀报。
      荀彧熬了数日,到这时已是疲惫至极,眼里布满了血丝。他料想定是大帐那边有了变故,只是不知在这时将荀琬等人送回究竟是陈挚的军令还是张辽的意思,站起来就往外走。谁知才刚起身,一阵头晕突然袭来,他身子一晃,脚下便踉跄了一下。
      周全急忙扶住他,见他摇了摇头,没有张口喊人。荀彧扶着周全的胳膊站了一会儿,待头晕渐渐散去,又强打起精神来到外面,就见玄朱已被荀笺扶到了帐口,荀琬正吩咐人将另一名伤者抬到旁边的营帐里去。荀彧见玄朱已能下地走动,想起那时自己未能照顾好他,欣慰中仍觉愧疚,快步迎上前去:“阿玄!”
      玄朱抬头看见荀彧,愣了一愣,皱眉道:“你受伤了?”
      他和别的重伤者一起躺了几日,虽也隐约感到胡人叛乱一事并不简单,却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其间不仅那些照看他们的军医守口如瓶,就连荀琬也只是告诉他荀彧和荀笺一切安好,此外除了寻常问诊,什么都没说。他记得自己倒下之前荀彧还好好的,虽然受了些惊吓,却是毫发无损。可眼前的荀彧却宛如有伤病在身,怎么看都与“安好”相去甚远。他过去常与张辽切磋,十分清楚对方的本事,与其同为乾元,也知道他对荀彧用情有多深。此时见荀彧如此憔悴,还以为是自己倒下后张辽没能尽到守护之责,竟让荀彧被胡人所伤,心中除了惊讶还有疑惑,说着就朝荀笺看了一眼。
      荀笺正想示意他别再问下去,就听荀彧道:“我没事。季鸿,你先扶阿玄去休息吧。”
      这时荀琬也已来到帐中,她看上去疲惫不堪,直接在荀彧面前跪下,叩首道:“公子!将军……将军不要我为他治伤了,荀琬有负公子重托,向公子请罪!”
      荀彧怔了一怔,问道:“你离开前见到文远了?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荀琬道:“公子走后,将军一直昏迷不醒,陈将军命我与李大夫在榻前照料。方才将军刚一醒转,便命我带着荀家的人回来。虽然他只是让我回来,并未怪罪我,但我知道这定是因为我医术不精,没能治好他的伤,让他失望了……”
      今日张辽的伤势突然加重,不仅身上有几处伤口裂开,还添了发热和咳血。荀琬赶过去时,发现他的情况竟比数日之前还要棘手,可又找不出原因。她只知道荀彧先前去探望过张辽,却丝毫不曾怀疑此事与荀彧有关,还以为是自己诊断失误,用错了方子,才导致张辽的伤势反复。她受荀彧之托进入大帐,却没完成使命,身为大夫,却没治好病人,因此自责甚深,说完之后也不起身,只是沉默地伏在地上。
      荀彧道:“今日之事并非因为你医术不精,你不必自责。”
      顿了顿,又道:“让他失望的也不是你……是我。”
      荀琬平日虽能常常见到张辽,却并不熟悉他的性情,也不知晓军中之事。她会想错,荀彧并不怪她,但荀彧却不会因此误解张辽的意思。张辽为人坦荡磊落,尽管常年征战沙场,斩首无数,却仍心怀仁善,不会苛待他人。当初奉旨成婚时,他都不曾因高顺之死迁怒荀彧,如今又怎会因为伤势复发而迁怒荀家的人。荀彧刚才还对荀琬等人被送回的原因有若干猜测,但在听她说完之后,他已明白了张辽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使张辽对他心寒失望,却还是不忍看他受屈为难。以张辽对陈挚的了解,他必是担心陈挚在自己昏迷时将荀琬和玄朱扣为人质,甚至干脆杀掉泄愤,却又苦于伤痛缠身,自知无法时刻保持清醒,恐自己护不住他们,才在醒来之后立刻派亲兵将其送回监军营帐,以便在危急时刻,荀家的人能得到圣旨与符节的庇护。
      当初张辽曾承诺会护着他,如今哪怕是心灰意冷,张辽也依然坚守着那份承诺,尽其所能地在军中为他提供保护,处处为他留下余地。他果真没有想错,也没有信错了人。张辽连他的家仆都不忍伤害,又怎会公然与他翻脸,将他逼入绝境?
      一个即使被他所伤也不会背弃他的人,哪怕他为之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你刚才说,他已醒来,那他的伤好些了吗?”
      既然荀琬已经回来,大帐内便只剩下李大夫。荀彧知道这次复发恐怕比受伤之初更加难治,他难以想象张辽在身心煎熬中要怎样扛下去。
      荀琬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荀彧的脸,更不知如何对他开口。她离开大帐时,张辽高热未退,咳血也没有止住,这样下去势必伤及根本,即使眼下能活下来,也会留下极大的隐患,今后只要征战,便会受旧伤折磨,迟早因此而丧命。更何况先前是她与李大夫倾尽全力,再加上金小满的药才保住他的性命,这一次能否再将他救回,她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这些话她不知要怎么说才能让荀彧少一些难过,心中着实不忍,只得再次说道:“属下有负公子重托,向公子请罪!”
      她话音刚落,就听周全大叫了一声“小主人!”,抬头一看,只见荀彧已仰面倒了下去,周全在一旁扶着他,荀笺也放开玄朱过来帮忙。荀琬立刻上前探他的腕脉,却见一缕鲜血自他的唇角溢出,滑落在衣襟上。周全急得又叫了两声,荀彧依然双目紧闭,面无血色。荀琬忙道:“公子是急痛攻心,加之疲劳过甚才会如此。先扶他进去休息,我去取药。”
      荀彧于昏沉中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却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张辽若有好转,荀琬定会详细禀明,反倒是她什么也不说,才是真的凶多吉少。原本在与张辽见面之前,他已心怀希望,却没想到自己竟又让对方伤得更深。荀琬的言外之意他怎会听不出来,那一点希望得而复失,令他心痛如绞,如坠深渊。他在黑暗中浮浮沉沉,随着意识渐渐迷离,那些声音也离他越来越远,很快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

      次日破晓,荀彧被一阵喧哗声惊醒,朦胧中听见有人不断地唤“公子”。刚一睁眼,就见荀琬满面焦急地守在榻前,低声道:“公子,陈将军带了兵来,要把咱们的人抓走。”
      荀彧立即起身,略整衣衫来到帐口,就见荀笺、玄朱以及附近几座营帐中的荀家人都被西河兵押到了外面的空地上,而监军营的卫兵则全部退守到他所在的主帐外列阵,人人拔刀在手,正与试图闯帐的西河兵对峙。
      荀彧接旨受封时,原本能以监军的名义招募亲卫,补上去年夏天遇刺后荀家护卫的缺口。但一来他不愿在军中引起更多的不满,二来也是因为新募的卫兵里极易混入线人,大军开拔在即,他不想冒险,便没有这样做。张辽为他的安全考虑,将自己的亲兵拨来一支,作为监军的卫兵供他驱遣。也正因如此,前来拿人的西河兵才有所忌惮,迟迟不敢对他的主帐下手。
      周全站在卫兵们的身后,手中也握着刀。他与荀琬一样,因为彻夜守在荀彧榻前照料,没有被突然闯入的西河兵押走。这时见荀彧露面,低低地叫了声“小主人”,就要劝他回帐中去,却被荀彧抬手止住。
      荀彧来到周全身边,从一片刀光间向外望去,见荀笺等人暂且无恙,心下稍定,开口问道:“陈将军何故拿人?”
      陈挚手扶刀柄,面色阴沉,冷冷地反问:“我为何拿人,你难道不知?”
      荀彧道:“这些人皆是我的仆从,他们有违军法,我也难辞其咎。请陈将军坦言相告,若当真如此,荀彧甘愿领罪受罚。”
      陈挚哼了一声:“犯没犯军法,审了才知道。带走!”
      连日来军中流言不止,军心动荡,加上昨日张辽伤势复发,背后又涉及朝堂之争,陈挚只道一切皆因荀彧而起,若再不把荀彧制住,雁门军上下只会更加被动。然而荀彧持节监军乃是奉了皇命,他不能抗旨,只能先控制荀彧身边的人。
      荀彧知道张辽若是醒着,绝不会允许陈挚如此胡来。陈挚此刻能站在这里,说明张辽的伤势依旧不见好转。可是昨夜张辽为何将荀琬等人送回,陈挚又怎会不明白?他仍然执拗的下令抓人,足见安抚军心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只是这样一来,不仅张辽的苦心白费,事后陈挚也难脱罪责,同样对雁门军不利。荀彧虽然无奈,眼下却是一步也不能退让:“无凭无据便强行羁押,亦是罔顾军法。为将者不遵法度,陈将军可考虑过此举后果?你又让将军如何自处?”
      “荀彧,你莫要欺人太甚!”陈挚本已准备带人离开,听闻此话不得不停下,转身怒道,“事到如今,你有何脸面再提文远!若非你处心积虑地欺瞒利用,他怎会有今日之难!他明明不想去冀州,都是因为你——”
      “陈将军慎言!”荀彧听他冲动之下口无遮拦,再说下去非但帮不上张辽,反会害了所有人,心中愈发焦急,“自将军率军出关,我军屡立战功,威震漠南,戍守边陲无一日有失,上不负圣恩下无愧黎民。而今将军出兵冀州乃是奉旨讨逆,洛阳来使宣旨之时,你我皆为见证,数万将士报国之志岂如儿戏?荀彧若有过错,自有国法军法可依,陈将军怎可因此妄自揣度将军用意,陷他于不忠不义之地!如此轻率行事,岂不令将士们心寒!”
      陈挚面色铁青,怒极反笑:“呵,好利的一张嘴。你在文远面前,可曾让他见过你这般面目!”
      荀彧胸中一痛,低下头以手掩口轻咳起来。过去数日他昼夜不得安寝,直到昨夜才因昏迷而得到了短暂的休息,醒来后仍觉浑身乏力,胸口隐隐作痛。军中的局面再难,他总能想到办法化解,可陈挚的这句话却刺中了他心头的伤处,令他心痛难抑。他断断续续地咳嗽了几声,掩在袖中的另一只手不由紧握成拳。陈挚见他不说话,立即又下令:“把人带走!”
      “住手!”
      正在这时,忽有一人纵马飞驰而来,却是金小满。营中禁止马匹驰骋、兵卒跑动,但他一路高举主帅令符,因此并未遭遇阻拦。他在西河兵的队列前勒马停住,又叫了声“住手”,跳下马背高声道:“将军即刻就到,尔等不得擅动!”
      陈挚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见金小满的后面果真还跟着大队兵卒,皆是张辽的帐前亲兵。这些亲兵赶到后,直接上前将对峙的双方围住。然而荀彧的护卫原本也是张辽的亲兵,如此一来,西河兵便被困在当中,顿时动弹不得。
      营地内外刚被大帐亲兵控制住,又一人驭马缓行而至,身边跟着两队兵卒。荀彧隔着众人遥遥望见那人身影,眼中一热,却没让眼泪流出来。他的掌心握着一抹刚才咳出的血迹,这时忙在袖子里偷偷地擦掉了。他知道那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让对方再为这样的小事担心。
      张辽面色青白地坐在马背上,连嘴唇也毫无血色,虽然难掩虚弱之态,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在荀彧身上微微一顿,随后转向众人,营地上因而静得出奇,无论是他自己的亲兵还是陈挚的西河兵,都再无一人发出响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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