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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找你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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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文军没怎么见过沈知非,也只有在聂与结婚的时候,两个人你来我往装模作样地聊了两句。再到后来,聂与的婚姻又成了那样,沈知非忙着去大江南北国家内外,唯独没时间去一趟苏州。但好在借由婚姻而达成的合作还在,聂文军能靠着沈家拿到代理权,沈家也能靠着聂文军收取利益。见不见沈知非,对于聂文军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这个人的名声,聂文军还是听说过的。
在京城那一片,算是纨绔中的纨绔。
沈知非肆无忌惮惯了,他爸妈都顶事儿,把这个长子惯的是无法无天。但是沈知非本人又不是不晓事,在这样的家庭里,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被培养成名流权贵,更何况是沈知非。
长了一张好看的皮囊,有了一手铁腕手段。
沈知非这个人,单拎出来他做过的一两件事,都足以让一些长辈正眼相待。况且沈家上百年的企业,最终还得落在他手里。别说是聂文军这种半道下海的企业家,放在那些京圈沪圈里,沈知非都是个让人不容小觑的角色。
聂文军赶回来的路上,一直死死地皱着眉。ringer上那些消息他也略有耳闻,年轻人,分分合合的,看起来像是小打小闹一样,翻不出什么浪花。但是沈知非这次竟然还跟着聂与一起过来了,这就非常让人值得深思。
聂文军回家的时候,车库里多了一辆保时捷,那是他大儿子聂涛的车。聂涛早上的时候去了一趟分公司,倒是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
聂涛是他第一个孩子,又是张俪生的,聂文军几乎在他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问题,聂涛各方面都平平庸庸,始终不如聂与。令人欣慰的是,这孩子虽然不拔尖,但别的方面也出不了什么错事。
聂文军匆匆往正屋别墅赶,雪下得有点密,一颗颗落在裸露的皮肤上,从袖口钻进去,从领口滑进去,又湿又凉。聂文军脑门一跳一跳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多少年没有这种直觉了,上一次还是发生在一年前聂与暴走聂涛掌掴张俪的时候。聂文军给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警惕点,看见聂与动手就上去拦。
这感觉果然对极了,聂文军刚走到门口,一个玻璃瓷瓶就重重地砸了过来,在门口那儿直接四分五裂。聂文军一声怒斥还没说出口,叮叮当当的声音接连传来,他脸皮一颤,刚一抬头,就听见聂与盛气凌人的后半句话:“……滚出去吧。”
聂文军脱口而出:“小兔崽子你这是要反了天!”
聂涛怒气冲冲,眼睛稀巴烂。张俪拉着聂涛,一边哭一边劝。一看见聂文军回来,几个人都没再动弹。沈知非表情淡然地给聂与继续剥龙眼,聂与老佛爷派头十足,歪在沙发上,张开嘴,把核吐在了沈知非手心里。
聂文军:“……”
聂与说:“刚好,你也回来了。”
聂文军死死地皱着眉:“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回家来砸东西?还砸你妈?”
聂与平静地说:“我可去你妈了个逼的,你看看她配不配?”
他把手里的刀抛上又抛下,低声道:“你是不是又想死了?”
那一瞬间,聂文军想起了一年前,抵在喉咙上的刀子。
“索性都已经撕破脸了,聂文军。”聂与冷笑了一下:“你也别跟我在这儿惺惺作态。”
“这座房子我查过,洛洋的。洛洋是谁你还记得吧?她给我留了遗书。”
“当时她带着钱嫁给你,公司是她出的钱,房子是她出的钱,就连你养这个婊子和野种,都是她……”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聂与还没说完,就被聂文军给打断了。这个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他妈的知道什么?就洛洋那个女人!她什么都不会做,我辛辛苦苦给她一个住的地方,还让她生下了你……”
沈知非把聂与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说话就说话,敢动手我让你出去了直接进监狱。”
聂文军浑身都在颤抖,他狠狠地看了沈知非一眼。那边张俪已经脸色苍白,这是聂文军的一个结,谁都不能在他面前提洛洋。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靠着洛洋才得到的这一切。聂文军不需要一个跟他并肩的女人,他只需要对他百依百顺凡事捧着他的人。
聂与摇着头笑了起来:“洛洋本就不需要做你说的那些事。”
“做饭,洗碗,带孩子……她从小被我外公娇养着长大,学的是商业管理和商法,她名下有四套房,两套是京城的,两套在海市。”聂与平静得好像在讲跟自己无关的事:“她本来可以继承沈氏公司的一部分,她本来可以活得很久。”
聂文军冷冷地盯着他:“你说完了就给我滚出去。”
“洛洋的遗书,里面是她的财产分割。”聂与嗤笑一声:“我一直没找你算这笔账,你不会以为我就不计较了吧?”
“这么大一笔钱,我当然要好好跟你算算。”
聂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他记得小时候的打骂欺凌,记得被绑架时候的彻骨的寒冷,也记得妈妈死的时候的那张脸。
他唯一享受过的父爱和母爱,来自自己的舅舅和舅妈身上。
舅妈的怀抱很温暖,即使那个时候聂与已经上高中了,但是舅妈依旧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她会问他冷不冷,吃得怎么样,还会在生日的时候,给他寄过去礼物。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鞋子,无一例外的合身。
母亲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个人样。
那个时候,张俪已经住了进来,时不时地去她面前挑衅一下,带着自己比聂与还大的儿子。洛洋是被气死的,她是自己割的手腕,血液把整个浴室都染红了。
她说,聂与,你不要像我一样。
她说,聂与,对不起。
她说,聂与,其实我觉得你还不如没生下来就死掉。
她说,聂与,那样说不定你会幸福一点。
聂与攥紧了沈知非的指尖,他想,其实洛洋说的对。
如果没有喜欢上沈知非,他说不定在无数个痛苦梦回的时刻,死了一遍又一遍。
沈知非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甚至还蹭了蹭他的手心。这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似乎都能把衣冠禽兽四个字做得深入人心。他笑了一下,这个笑似乎跟他平时的笑没什么两样,另一只手摸了摸聂与的头,然后把起诉书翻了出来,平静地跟他说:“接下来就是咱们两个的事儿了。唐烨你也听说过,他会是我的律师。开庭时间是两周后——这个年你怕是过不好了。当然,要是聂与想的话,你们接下来的每一年,估计都不好过。”
“有些事儿点到为止就行了,本来也没想找你麻烦。”
沈知非笑了一下,歪了歪头,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泛着清透的碧绿色的色彩:“你说这是何必呢?嗯?非逼的我家宝贝要在这个时候跟你干一仗?”
聂与眼前的恍惚好了一些了,他低着头,紧紧地闭了闭眼睛。
他承认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
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了,但是看见张俪护着聂涛,看见聂文军护着聂涛,他还是很嫉妒。
像是染过内心荒芜野草的轰轰烈烈的大火。
“……逼死洛洋的时候,你有哪怕是一点愧疚吗?”
聂与站了起来,微微抬起了头。
聂文军没说话,所有人都没说话。
聂与忽然觉得可笑,荒谬的可笑。
“你要是真承认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她,从头到尾都是把她当踏板,我也还真的佩服你这个人渣。”
“但是你现在这样,我是真的有点看不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