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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葛云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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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崇定今天的心情真的很不好,他把他珍藏多年的手帕拿给她看,她竟然不认得。
其实,他和她早在年少时就见过了。那一年他八岁。葛云定,他以前是叫这个名字的。她应该也忘记了吧。
......
“阿定放心,爸爸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葛华爱怜的抚着儿子的头,眼睛发酸眼眶发红,她连忙扭过头去。
“妈妈,你不跟我去吗?我同学的爸爸妈妈都是一起住的。”阿定身形单薄比同龄人矮了大半头,此刻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一副楚楚可怜将哭不哭的模样。葛华忍不住把儿子抱进怀里,亲他的脸颊亲他的发丝。
阿定已经八岁该是上小学的年纪了,还被妈妈这样抱这样亲,微微有些脸红,扬起粉白的小脸眨着大眼睛继续问:“你会去吗?”
“会,妈妈每周去看你一次,好不好?”葛华的眼底泪花一闪,却仍是笑着的。
阿定很失望,但还是被妈妈送到了爸爸身边。
其实他不是太喜欢爸爸,上次见面他和妈妈吵了架,还让医生抽了他的血,真的很痛。可是他也想像其他小伙伴一样有一个爸爸。他在心里答应自己,就在这里住一个月,感受一下有爸爸的感觉就回到妈妈身边去。
他回头看看妈妈,妈妈对着他笑扬扬手让他跟爸爸进去,给他打暗号说周日见。他安心了些也露出一个笑,就被爸爸牵着踏进了月园。
月园真气派呀,比他和妈妈住的房子要大十倍,不,一百倍,或者更多倍。他被爸爸牵着一路从大门口走到主楼就花了一刻钟。
院子是很古朴的园林设计。主楼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穿过东面的一片花园还有一栋房子,爸爸指给他说:“阿定,看到了吗?那栋漂亮的房子都是给你的,喜欢吗?”
阿定有些害怕,忍不住皱起眉头,把爸爸的手拉的更紧一些。他和妈妈的房子很小,根本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他一直都是和妈妈一起睡。
“爸爸带你去看看。”钱德信带着阿定参观了一圈,不时的低头对着阿定笑。
阿定有些惊呆了,房子真的好漂亮呀,就像真正的王子住的城堡,但他又隐隐的有些担忧,这么大的房子晚上会不会很黑?会不会很空?
钱德信说:“阿定,你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以后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阿定点点头没说话。这些妈妈都告诉他了,还让他要谦让,要隐忍。
晚饭时间,长长的餐桌只坐了父子二人。刘姐从楼上下来汇报:“太太说她不吃饭了。大小姐和二小姐下午吃了蛋糕,现在也不饿。”
钱德信闷闷不乐地摸了摸阿定的头,宣布开饭。
桌上的菜五颜六色煞是好看,阿定饿坏了也馋坏了,舔舔嘴巴就往嘴里扒饭。
钱崇尔:“乡巴佬!”
钱崇婷小声附和:“土包子!”
闻言,阿定嘴里的一团饭菜噎住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抬头看见拾级而下的两个少女恶狠狠的瞪着他。阿定心里一突,偷偷把筷子背到身后去了。
钱德信皱起眉头,筷子摔在了碟子上,“崇尔,你就是这么教妹妹的!”
钱崇尔比阿定大三岁,理直气壮的吼:“我就这么教!他就是个乡巴佬,土包子!我不许他住进我们家!”
钱德信霍然起身,“你再说一次!”
钱崇婷拉拉姐姐的衣角,没拉住。钱崇尔继续吼:“爸,你重男轻女!有了我和妹妹你还要这个野种,怪不得妈妈不理你!”
“啪”一声脆响,钱崇尔的头歪向了一边,钱德信扬起的手在空中微微的颤抖。钱崇婷哇一声哭了出来:“爸,你有了儿子就不要我们了是不是?”
钱崇尔捂着脸颊,眼泪落了满脸,“不要理他,我们走!”说完扯着妹妹又冲回了楼上。
钱德信跌坐在椅子上呆愣半天,扬起手拍了拍阿定的头:“你乖乖吃饭,爸爸先上楼一趟。”说完喊了刘姐过来照看。
阿定抬眼看着爸爸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台阶,转过楼角再也看不见了,重新把筷子摆到碗边低头吃饭,懵懵懂懂理解了妈妈说的隐忍是什么意思。眼前一片模糊,他拼命忍住不让那片模糊脱离眼眶,一滴眼泪还是不听话的滚了出去,啪嗒一声落进了碗里。
原来有爸爸是这样的感觉。
吃完饭,刘姐带阿定回东边的房子休息。时间还早,晚霞还未整个散去,一片昏黄的日光从西边斜斜的照在他的房子上。他的泪又忍不住泛上来,他想妈妈了。路过花园看到妈妈喜欢的雏菊开的正艳,忍不住伸手摘了一朵。
刘姐回头看到皱起了眉头,“花园里的花不要随便摘,太太看到了会不高兴的。”
阿定低头说:“好。”手里的雏菊到底没舍得扔,小心的装进了口袋里。
夜里他害怕睡不着,就把房间的灯都打开躲在被子里,抱着那朵蔫蔫的雏菊数星星。“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妈妈就来看他了,到时候他就告诉妈妈他不喜欢这里,然后跟妈妈回家去。
第二天早饭时,阿定终于和一家人正式见面了。钱太太是一个很有气势的女主人,连那张漂亮的皮相里都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说起话来也从来都是刻薄不留情面的。
钱太太对着阿定上下打量一遍,咬牙说:“男生女相。”钱德信皱眉。
阿定一晚上没睡好睡眼惺忪,觉得她是在夸自己好看,低头喝粥不说话。
“你吃饭能不能不出声?有勺子你不会用啊!”钱崇尔又招惹他。钱德信一咳,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本来就是。”
阿定拿起勺子继续喝粥不予理会,还有六天,妈妈周日就来接他了。
每次面对钱太太犀利的目光和钱崇尔、钱崇婷的挑衅,他就掰着手指数还有五天,四天,三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妈妈没有来,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妈妈还是没有来。阿定就这样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等,等到爸爸给他安排了学校上学,妈妈还没有来接他。妈妈第一次跟他失约了。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多月,终于到了10月20日他的生日。爸爸很高兴,给他准备了很大的生日蛋糕,还请了他的几个同学来做客,可他一个都不熟,他只想回家看妈妈。
钱太太用手指着阿定给钱德信看:“你看看他,真是越长越好看,跟你那张脸一点也不像。”
钱德信拉住她的手:“今天孩子生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钱太太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我只是觉得人家比我会生,自愧不如罢了,你急什么!”
钱德信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身去。
钱崇婷:“爸,为什么他的生日蛋糕比我的大?我过生日也要六层的,上面也要有一个王子骑士,不是,是公主,好不好?”
钱德信笑着拍拍她的头:“好好好,都依你,我的小公主。”
钱崇尔扭头看阿定,一脸的得意和轻蔑。阿定低头退后两步离她远一些,她却向前垮了三步逼他更近,压低声音对他说:“你这个小野种!别以为给你过个生日你就多得意,我早晚都会把你赶出去。”
阿定再退一步:“你胡说,我有妈妈也有爸爸,我不是野种。”他早就想走了,才不怕她赶!
钱崇尔又逼近一步:“哼,我妈说了,你妈妈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是个下贱的狐狸精,你就是野种。”
阿定再退一步,后背撞到了餐桌没处可退了,又听她骂妈妈坏话,这些日子以来的隐忍终于爆发了,他大叫起来:“你胡说,我妈妈才不是!”
葛华性情绵软,对着孩子别说粗话大声都不会,阿定也随了她的性子绵软温润,从来没骂过人。这会儿气到急处却骂不出口,随手就把身后餐桌上的蛋糕推向了钱崇尔。
一片鬼哭狼嚎,连钱崇婷都被吓哭了。阿定被钱德信有力的大手一把推开,摔在了地上。一只小手伸给了他,他抬头看到了一张略显慌张的大圆脸,是他的同学,好像叫贾什么,他记不清了。他拍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看到所有的人都围到了钱崇尔身边。钱崇尔和钱崇婷都在哭,钱德信边安慰她们,边小心翼翼的给崇尔擦裙子上的奶油,检查她有没有伤到哪里。钱太太瞪着他,脸色阴鹜目光寒凉。
他眼眶发红抹掉一层眼泪就冲出了门外。他才不稀罕什么爸爸,他再也不需要爸爸了,他要回到妈妈身边去。